天蒙蒙亮，大軍已在城外集結，元休見南宮旭未帶若離，雖是意料之中可也有些許失望。南宮旭拍了拍元休的肩，身子貼近輕聲說：“李元休，龍淵之契，全看你了！”

李元休看著佩在南宮旭腰間的龍淵劍，心中暗道：我的東西，我遲早會拿回來，就讓龍淵劍和若離，暫且留在你身邊。

洺如意才起身，就看見若離倚在長廊邊，盯著宮門的方向發呆，如意知道李元休率軍攻梁，她心裏一定不好受，遲疑著不知該不該上前安慰。正想離開，若離卻回過頭來，“如意。。。”

如意走了過去，“娘娘，怎麽不再多睡會兒。”

若離淒然一笑，“一閉眼就是兩軍廝殺，一睡著就會心悸驚醒。”

如意見她面色微暗，一看就是整夜未眠，不由得心疼起來，“娘娘，一切上天自由安排，您千萬不要多想，踏踏實實在這宮中就好，皇上如此疼您，也不想看您這樣。”

“在這深宮之中，能陪我說話的也只有你了。”若離望著在院中盤旋的雀鳥，幽幽道，“我無聲谷的家中，也有好多這樣的雀鳥。。。”

洺如意聽著淒涼，鼻子發起酸來。

“如意，你可曾喜歡過誰？”若離問道。

如意一楞，怔了一會兒，“如意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婢女，實在沒有資格去喜歡誰。”

“簫將軍呢？”若離追問道，“他相貌堂堂，年輕有為，對你又好，你不喜歡他麽？”

如意搖了搖頭，“簫將軍是個難得的好人，我不喜歡他是我太蠢。也許。。。”如意自嘲道：“也許等簫將軍和其他女子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念及簫將軍的好了。”

若離若有所思，“我自小便喜歡唐紹，一心覺得他就是我未來的丈夫，可他卻愛上一個天仙般的女子，是我怎麽也比不上的。德昭忽然出現在我面前，他說讓我做晉王妃，他待我那麽好，我想他就是世上待我最好的那個人了，雖然一切來得實在太快，像是在做夢一樣。直到遇見一個人，我見他第一面，就有種似曾相識，相逢恨晚的感覺，真是可笑，有那麽一瞬間，我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德昭。。。”

如意知道那個人是誰，定是李元休無疑了。如意心提到嗓子眼，勸慰道：“娘娘，您別胡思亂想了，你與皇上是天作之合，如意在皇上身邊服侍那麽久，他從未對一個女子如此真心。”

“他為我，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若離眼含熱淚，“這份情誼，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裏。可他是不是我今生所愛，我真的無從去想。。。”

“娘娘，皇上對您的心，永遠都不會變！”如意肯定道，“您要不是喜歡皇上，又怎麽會拋下一切留在這裏？您心地純良，定是被兩國交戰又惹起傷心事了，這才會亂想。”

若離知道如意的好意，笑了笑沒有說話。太陽漸漸升起，若離站起身，深吸著氣。

“木子然果然神勇！”南宮旭接到捷報，大笑道，“兩日便拿下了滄州！”

段寧琛臉上也是遮掩不住的得意，“沒想到，小婿子然還是個帥才，看來老夫很快也可以退位讓賢了！”

“段家一門忠勇，實在我大周之福！”南宮旭又問道，“眼下木子然應該已經兵臨涼州，就看肖英怎麽應付了。”

“肖英鎮守西北多年，我軍也沒少吃過他的苦頭，不過子然算是天降奇才，肖英怕是遇到敵手了！”段寧琛思索道，“此人雖不好對付，也許子然可以出奇制勝！”

“朕也是這麽想。。。”南宮旭泛起了難以琢磨的笑容。

“滄州守將祝雲雖是新任刺史，可也追隨林玉亭多年，經驗豐富英勇善戰，怎會不到兩日就丟了滄州？”肖英接到消息，震驚道，“周國此次是誰領兵？段寧琛？還是南宮旭！”

信使面色蒼白，搖著頭說：“不是他們二人！逃回來的兵士說，此人一身金甲，頭戴金盔看的也不清楚，約莫二十幾歲，使一把長劍，處事雷厲風行，才到滄州城下不過半個時辰就下令連夜攻城，滄州守軍不少，加上一直追捕李元休，戒備甚嚴，這樣都能兩日拿下才更讓人發指！據稱祝將軍出城迎戰，不過十招便被他斬落馬下。。。”

“周國副帥是何人？”

“簫長青！”

肖英皺了皺眉，“簫長青是南宮旭的副將，深得他的信任，此次由他做副帥隨行，領兵的到底是何人？南宮旭新帝登基，莫不是新提拔的少將。。。”

“將軍，眼下最要緊的，是死守滄州！那人再厲害，能厲害過南宮旭麽？”

肖英有種奇怪的預感，可轉瞬便打消了：不可能，絕不可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怕他不成！南宮旭賀州大敗，這次也是同樣的命運！”肖英怒道。

元休和簫長青登下滄州城樓，元休摩挲著城墻，回京前的那一晚，他就是在這裏翻身跳了下去，才撿回了一條命，不過數月，竟又回到這裏。。。元休輕嘆一聲，簫長青看出他的心思，也是暗暗唏噓。

“元帥，我們不過兩日就攻下了滄州，涼州離這裏不過三十裏，我軍是稍加休整，還是趁勝追擊？”簫長青問道。

“我答應皇上三十日直取西北七州，只要肖英鎮守的涼州攻下，其餘五州根本不堪一擊！三十日七州？直搗梁國都城都可能！”元休輕蔑笑道。

簫長青心裏一驚，“元帥，肖英可不好對付。。。”

“我自然知道他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元休眼神陰冷，“我還有一堆帳要和他慢慢算！”

簫長青知道元休所指，卻裝作無事一般沒有點破，“屬下任憑元帥調遣！”

大軍到達涼州城下，肖英登上城樓，遠遠俯視下去，見著那金甲將軍，可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長相。“將軍，不如讓屬下出城去試試他！”一員副將說。

肖英沈默不語，沒有應他。

“元帥，肖英會不會不敢應戰？”簫長青問。

“他若是不戰，我便會下令直接攻城！拿下了涼州，其餘五州定會不戰而敗！”元休語氣不容置疑，簫長青雖是有些緊張，可他知道木子然就是李元休，定是會有他自己的法子。

沈默許久，肖英下令道：“打開城門，點兵五千，我親自去會會他！”

見涼州城門開了，簫長青也有些驚訝，再看看身邊的李元休，神情自信，像是早就料到肖英會親自迎戰一樣。李元休看出了簫長青的疑惑，自言自語道：“肖英你終究還是心虛，又怎麽會不好奇我是何人？果然你還是自己出來了！”

元休騎著馬，獨自上前，肖英攔住身後副將，也自己騎著馬迎了上去。面前此人金甲金盔，只露出一雙淩冽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肖英，卻並不言語。

“你是。。。”肖英名字到了嘴邊，卻不敢說出來。

“肖英，你這樣想找我，我現在就在你眼前，你怎麽都不敢認了！”

“你。。。”肖英騎著馬退後了好幾步，“你是。。。李元休。。。”

“原來姨父還沒有忘記我這個外甥！”李元休摘下金盔，笑道。

還是那張俊逸清華的面龐，只是那雙眼睛讓人不寒而栗，肖英不禁打了個寒戰，“怎麽會是你。。。你居然。。。投靠了南宮旭！”

“為何不能是我！”李元休收起笑，面容冷漠，“你都能幫李德昭殺我父皇， 逼死我母後，我又為何不能投靠南宮旭！肖英，滄州城裏到處是擒拿我的告示，看來你真的很想念我這個外甥！”

肖英嘴唇發著抖，不知該說什麽。

“姨父，你是拱手讓出涼州城，還是由我帶著數萬鐵騎踏平涼州？”元休劍指肖英問道。

“我肖英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要替皇上守住涼州，你要想進城，得從我肖英的屍首上踏過去！”肖英咬牙道。

“你們眾人皆負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元休狠狠的說，長劍一揮朝肖英殺了過去。肖英一個措手不及，忙用手中長戟擋了過去。

“你怎麽也是梁國人！竟用周國兵力踐踏梁國疆土？”肖英怒道，“你替南宮旭賣命，不過是他的走狗罷了！”

“你也配說我？”元休持劍刺向肖英，“我哪裏對不起你這個姨父，你要幫著李德昭除去我！南宮旭能保住我性命，助我殺回梁國，你呢，你除了一心要取我性命，還能做什麽！”

肖英心裏多少是有些不安，面對李元休淩厲的攻勢，一時只有招架之力，簫長青見李元休劍氣凜凜，無人可擋，心底也是讚嘆不已，還好李德昭與李元休已經反目成仇，不然就以我周國皇上一己之力，還真難是他們二人的敵手！皇上這一招借刀殺人，還真是絕了！

見肖英節節敗退，兩名副將沖了出來，元休毫無懼色，左手摸出銀弧刃，頃刻之間擦身而過的一員副將便歿於銀弧刃下，血染沙場。肖英這才知道，仇恨可以讓一個人如此強大。晉王是如此，李元休也是。

“將軍，您趕緊回城！”另一名副將擋住李元休。

肖英知道今日的自己絕不是李元休的對手，調轉馬頭便要沖回涼州城裏。元休冷冷一笑，將銀弧刃沖肖英坐騎擲去，馬腿中劍嘶鳴倒地，肖英猛的摔下馬來。元休一劍揮倒攔在面前的副將，騎著九花虬追上肖英，九花虬像是要踩踏肖英一般。

簫長青遠遠的看著，手心都捏出了汗。身邊將領嘖嘖稱奇：“段家哪裏找來的木子然，神勇仿若天將一般！出征前還以為三十日之說不可完成，照現在看，三日便可連取兩城了！”

肖英站起身，拔出腰間佩劍，元休拉住九花虬的韁繩，並不急著上前，“肖英，你們都覺得李德昭是曠世之才，依你現在所見，我李元休差他幾何？”

肖英握劍的手顫抖著，若不是自己心中慌亂，又怎麽如此不堪一擊！“李元休，你要殺便殺，又何須這麽多廢話！就算你今日殺了我肖英，皇上也會殺了你！”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元休哈哈大笑道，“不知道日後我逼死肖阿羅的時候，是不是會像你逼死我母後那樣自若！”

“你。。。”肖英被觸到柔軟處，暴怒起來，持劍刺向九花虬上的元休，九花虬見有人要傷害主人，不等元休指示便一馬蹄踢了過去，直中肖英胸口，肖英被踢出去丈餘遠，口吐鮮血不止，涼州將士看的目瞪口呆，一時無人敢上前相助。

肖英用寶劍撐著想站起來，才站起一半便又倒在地上，九花虬乃馬中神獸，這一腳只怕也要了肖英半條命，元休不急不緩的踱到肖英身邊，輕聲問道：“肖英，此時你可曾後悔幫了李德昭！”

肖英怒目圓睜，吐著鮮血道：“我只後悔，當年沒有一早替皇上殺了李翰！”

“死不悔改！”元休怒視肖英，一劍朝他胸口刺去，“殺了你我也不欠你什麽！”

肖英握住劍柄，喃喃道：“不關阿羅的事。。。別。。。別殺她。。。”

元休湊到肖英耳邊，輕聲說：“除了若離，你們個個都負我，負我的，都會死！”言罷拔出寶劍，鮮血噴湧而出，肖英怔怔倒地，死不瞑目。

元休手握滴血的寶劍，走到肖英的馬前，拔出銀弧刃，愛惜的拭去劍刃上的血，小心的收回袖中，面色自若的走近涼州城，涼州將士皆是震驚，面面相覷無人上前。

一名將領死死看著李元休，驚道：“我認得你，你是李元休！你是太子李元休！”此言一出，一片嘩然，“不錯，他是告示上追捕的李元休！”

“梁國太子既已歸來，你們還不打開城門！”元休厲聲道，“李德昭聯合肖英謀朝篡位，殺我父皇，現在我李元休已經回來，你們還要助紂為虐麽！”

見眾將手足無措，元休劍指肖英的屍首，“你們哪個覺得自己能勝過肖英，大可以放馬過來！看誰能擋得住我！”

只見領頭的幾員大將紛紛丟下手中武器下了馬，朝著李元休單膝跪了下來。身後眾軍士見狀，也一排排放下武器，讓到兩邊。

見不戰而勝，眾人都是歡喜不已，可簫長青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種說不出來的陰郁不明。

“木子然殺了肖英？不戰直取涼州！”這接二連三的捷報讓南宮旭大笑不止，“我知道他厲害，可還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段寧琛，你這個女婿，實在是我大周之福！”

“肖英雄踞西北十餘年，我軍將士死在他長戩下的不計其數，如今他死在木子然手上，也不算虧！”段寧琛興奮道，“看來我們大可以等著子然直取梁國都城，殺了那李德昭了！”

“木子然，看來朕只問你要西北七州，還是少了！”南宮旭輕輕自語道，“還是應該對分梁國才是！”

段寧琛沒有聽清南宮旭所言，已經是一陣狂喜顧不得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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