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連失滄州涼州！？”李德昭驚道，“怎麽會這麽快！”

葉子陵臉色大變，追問來人：“可有謊報軍情？怎麽會如何神速！涼州還有肖將軍鎮守，怎麽會不敵周國？”

來人哭道：“肖將軍已經戰死了。。。”

李德昭一陣頭暈目眩，“你說什麽！肖英戰死！”

“不錯，肖將軍戰死，涼州不戰而降了。。。”

德昭心中一涼，“難道。。。難道是他。。。”

“周國統帥是何人！”葉子陵煞白著臉，“莫非是。。。李元休。。。”

“正是。。。”信使哭喪著臉說，“他攻下涼州，卻沒有乘勝追擊，發下帖子給西北其餘幾州守將，說是。。。”信使垂著頭不敢說下去。

“說什麽！”葉子陵拉起信使。

“說。。。梁國太子領兵征討。。。征討。。。”信使哆嗦著，聲音越來越低，“逆賊。。。”信使撲通一聲跪地，“皇上饒命。。。！”

“李元休居然借著南宮旭的兵馬打這樣的旗號？”德昭冷笑道，“南宮旭如此毒辣的借刀殺人，他竟也會中計！”

“李元休定是無計可施了！就算是明知被人利用，也顧不得什麽，一心只想直取梁都奪回帝位。”葉子陵嘆著氣，“可眼下滄涼兩州失守，肖英又戰死。。。西北防線只怕是守不了幾日了。。。”

“肖英一死，西北確實沒有得力的守將，李元休不想耗損太多兵力，這才在涼州停留，想著憑借昔日太子的身份，讓其餘幾州也悉數歸降，也好保存實力直奔梁都。讓朕想一想。。。”德昭眉頭微皺，但卻不見驚慌。

不過片刻功夫，李德昭眉頭便舒展開來，“南宮旭生性敏感多疑，又怎麽會放心李元休，李元休戰績越佳，離他越遠，他就該越擔心才是。如果朕沒有猜錯，此次周軍的副將，是蕭長青吧！”

信使點點頭：“皇上英明，確是蕭長青。”

“果然不出朕所料！南宮旭最信任的便是蕭長青，讓他跟著也是為了看住李元休。這麽一來，西北之危也不難解。”德昭微微一笑，隨即目光陰沈下來，“只是可憐了元休。。。最後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皇上的意思是。。。”葉軒有些費解。

“拿紙筆來，葉軒，這次要勞你去一趟周國，朕要給南宮旭送去書信一封！”

“我爹戰死。。。！”阿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會的！我爹英明神武，怎麽會！”阿羅聽聞噩耗，癱倒在穆晟懷裏。

“郡主節哀。。。”葉軒悲傷道，“肖將軍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是誰！”阿羅猛地起身，攥住葉軒的肩膀，“是誰殺了我爹！是誰！”

葉軒眼睛閃爍著，欲言又止。

“是南宮旭？是他？”阿羅哭喊著，“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郡主！您先冷靜下來。。。”葉軒扶住她，長嘆一聲，“攻梁的的確是周軍。。。殺了肖將軍的。。。是。。。是李元休。。。”

阿羅呆在那裏，穆晟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李元休。。。”

“怎麽會是元休。。。”阿羅眼神渙散，癡傻道，“元休。。。元休殺了我父親。。。”

穆晟抱住阿羅，安慰道：“阿羅，也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也說不定。。。”

“元休殺了我父親。。。”阿羅重覆著，穆晟臂膀一沈，阿羅已經暈倒在他的懷裏。

穆晟將阿羅抱回床上，拉過葉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元休？”

葉軒悲慟道：“我最害怕的事果然發生了，李元休投靠了南宮旭，他就是這次攻梁的統帥。。。”

“他是個聰明人，怎麽會不知道南宮旭的詭計，兩強相爭必有一傷，最後坐收漁翁之利的不還是南宮旭麽！李元休怎麽說也是梁國子民，怎麽能隨了南宮旭的意？”

“梁國還容得下他麽？”葉軒想起昔日太子待他的好，感傷道，“他已經沒得選了。。。奪位之仇，喪母之恨，怎麽可能放下！除了南宮旭，他還能依靠誰？”

“若離。。。若離留在南宮旭身邊。。。”穆晟頓悟，“難道，也是為了他！”

聽穆晟這麽一說，葉軒不禁打了個寒戰：“難道是莊姑娘怨恨皇上置她於不顧。。。”

“不可能！”穆晟肯定的說，“若離心地善良，就算皇上真的負她，她也絕不會使出這樣的歹計！更何況搭上的是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除非。。。她是為了保李元休安好。。。”

葉軒有些不明白，又像是明白了什麽。

“南宮旭就算留用李元休，其意圖也再明顯不過，李元休就算能借兵覆仇，只怕也就是南宮旭一顆棋子，隨時可以棄之，其朝不保夕比昔日的晉王的處境還要兇險，若離留在南宮旭身邊，時時守著，才能看住南宮旭不對他起殺念，也許。。。是他們幾人心照不宣的契約也說不定。。。”穆晟說著，手心滲出汗來。

“莊姑娘拋下一切留在周國我原本就覺得匪夷所思，原來。。。還有個李元休。。。”葉軒捶著宮墻，“唐紹！這一切唐紹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卻只字未提此事！”

“唐紹又怎麽會管這些事？”穆晟搖著頭，“唐紹是低估了李元休的仇恨，也高估了若離在他心中的地位。”

穆晟頓了頓，又問道：“那皇上心中可有對策？”

葉軒失神的望著遠處，點頭道：“皇上此計雖狠毒。。。但也確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

周國，大梁來使求見，南宮旭笑道：“小葉將軍親自代表李德昭前來，足見其誠意，說說，李德昭讓你帶什麽信來！”

葉軒知道面前的南宮旭便是自己的殺兄仇人，心裏恨得牙癢癢，可面容卻淡定自若，“殿下，皇上命我送來書信一封，還請殿下過目！”

高榮替南宮旭接過書信，呈給了南宮旭，南宮旭打開書信，看罷臉色微變，瞬間又恢覆平靜，揮揮手道：“你們都退下，我要和小葉將軍單獨聊聊。”

“皇上。。。這。。。”高榮面露難色。

“退下吧！”南宮旭有些不耐煩的說。高榮與段寧琛等人只得匆匆退下，大殿中只剩南宮旭與葉軒二人，葉軒見南宮旭竟敢與他獨自相處，可見其自信滿滿，膽識過人。“葉軒，李德昭會如此大方，竟願意把西北七州拱手送給朕？”

“不錯！”葉軒鎮定的說，“我們皇上信中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李元休不過數日已經替我拿下了滄涼二州，其餘幾州也正在觀望，不日之內不戰而降也不是沒有可能，朕為何還要與李德昭做交易？”南宮旭滿不在乎道。

“殿下。”葉軒上前一步，說，“想必殿下也一定收到了蕭長青的消息，李元休覆仇之火甚焰，連下兩城殺死四將，其中還有名震西北，無往不利的肖英，李元休的能耐，不光讓我們皇上震驚，也已經夠讓您超出預期了吧。”

“朕自然是知他才用他，如果他是無能之輩，我留著他做什麽？我也不瞞你，李元休要是有本事直搗梁都，西北七州也是盡數歸我大周所有，我既已與他立下契約，李德昭沒有更多的好處，朕又何必與李元休毀約？”南宮旭故意拔出龍淵劍，葉軒眼前青光一閃。

想不到李元休竟把龍淵劍獻給了南宮旭！葉軒暗嘆道，真是為了覆仇不顧一切了。

“殿下，您毀約也不是第一次了，當年周國與梁國尚有和約，您就大舉親自率軍攻梁，可見在您看來，沒有毀不了的約，只有談不攏的好處。”葉軒微微笑道。

南宮旭大笑起來，“小葉將軍經過上次一戰，倒是成熟懂事了不少，看來你還得好好謝謝我。廢話不多說了，李德昭還會給朕什麽好處？”

“西北七州已經夠多，梁國整個北方都已盡歸周國所有。皇上能多給您的就是。。。絕不會像李元休一樣，只怕是難守信義！”葉軒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說了出來。

“哦？”南宮旭疑惑道，“我有數萬兵馬跟著李元休，他能不守信義？朕可以給他什麽，也可以如數收回來！”

葉軒深吸一口氣，說：“殿下，您難道不知道麽，李元休雖然直取滄州，連取涼州，您可知留在滄州的守將還是之前守將祝雲將軍的部下，並無一人是您周國之人，葉軒相信，之後的涼州、荊州。。。都會如此。。。李元休的用心，您還沒明白？”

南宮旭放下龍淵劍，像是被葉軒所言觸動，眼神閃出一絲寒意。

葉軒繼續說道：“李元休用您的人馬殺往梁都，梁國兵馬悉數原地駐紮，您的鐵騎再厲害，殺到梁都只怕也折損過半了，等到李元休奪回帝位，您覺得。。。他們還回得來周國麽。。。”

“他敢！”南宮旭怒道，“他若是敢動這個心思，我非殺了他！”

“山高皇帝遠，李元休回到梁都，您哪有那麽容易再取他性命？更不用指望他會再把西北七州割給您了！”葉軒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在南宮旭面前緩緩打開，“殿下，這是皇上讓我帶來的西北地圖，您看，北至賀州，西至錦州，綿延八百裏山川，都盡歸大周疆土，殿下，我們皇上的誠心可昭日月，現在，就看您了。”

“李德昭會這麽大方。。。”南宮旭接過地圖，半信半疑。

“失去西北七州，總比失了半壁江山甚至是丟了皇位要好多了。”葉軒從容笑道，“若真是隨了李元休的意，只怕不只是我們皇上，殿下您也會有後患呢。”

“李元休覆仇心切，能屈能伸，實非常人能及。雖說我也不怕他，可要是白白損失五萬人馬，也有些得不償失。。。”南宮旭躊躇道，“李德昭想我怎麽做？召回李元休？我與他有約在先，他連龍淵劍都給了我，這時候讓他退兵，只會惹惱了他。。。”

葉軒湊近南宮旭耳邊，輕聲說：“我們皇上的意思是。。。殺了李元休！”

陰狠如南宮旭，也聽得楞在那裏，“這真是李德昭的意思？”

葉軒點點頭，“也不能怪皇上心狠，只是李元休不死，兩國怕都難以安寧。殿下，眼下這個才是最好的法子，您不用為難，我們皇上也不必煩憂了。死他一人，大家各得所利，如何？”

“只是。。。”南宮旭面露難色，“朕答應過若離，無論成敗，都會保李元休安好，朕要是違背許諾除去他，若離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朕。”

“莊姑娘。。。”葉軒心裏一緊，“她好麽？”

“她當然很好！”南宮旭回過神來，“留在朕身邊，比在李德昭身邊要平安許多，至少朕，永遠都不會讓她身臨險境。”

“殿下，葉軒還要趕回去向皇上傳達您的意思，不知道您可有決定。。。”

“李元休一死，確實可以省去不少事。。。”南宮旭還在糾結著，“段家不難應付，李元休能給他們的，朕加倍給他們父女就是，只是若離。。。”

“殿下！”葉軒咬咬牙說道，“戰場上刀劍無眼，李元休若是真的戰死了，莊姑娘也不能記到您頭上吧！”

南宮旭心裏一動，凝視著龍淵劍，忽然站起身來，“葉軒，你回去告訴李德昭，我與他的契約，此刻就生效！”

葉軒心中一涼，眼中流露出淒涼之色。

“葉軒，看來你也算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見舊主多舛，也是於心不忍。”南宮旭說。

葉軒哀聲說：“我雖也一直敬仰昔日的晉王，可忽然間的翻雲覆雨我也是始料未及，等我清楚過來，已經無路可退了。李元休待我如兄弟，我也盼他平安度此一生，要我取他性命我也是難以下手。可皇命不可違，我心中再不忍，又能怎麽做？”

南宮旭仿佛有所動容，沈默不語。葉軒淡定下來，又說道：“既然得到殿下的答覆，葉軒這就要回去稟報皇上。”

“既然你還有要事，朕也不留你了，殺李元休的事，你讓李德昭等著消息吧。”南宮旭說道。

葉軒點點頭，頓了片刻又說：“殿下，葉軒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既已到周國，不知殿下可否準我見莊姑娘一面。。。”葉軒小心翼翼說。

南宮旭嘴角微微一動，沒有回答。

“殿下，我們皇上確實惦記她，不過如今皇上也已經封妃，放不下的不過是對莊姑娘的愧疚罷了。葉軒見她一面，也好給皇上回話，讓皇上可以安心放下。。。”

“來人，帶他去昭陽殿。。。”南宮旭心中雖不情願，還是答應了。

昭陽殿中，若離正與洺如意在院中賞花，見到葉軒，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我是不是看花眼了，葉軒？怎麽是你？”

“放肆！”洺如意見此人直直的盯著娘娘，怒道，“見了昭離娘娘，還不下跪！”

“莊姑娘。。。”葉軒沒有搭理如意，“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

若離眼睛一濕，“賀州生死一別已有數月，見到葉軒你也像見到親人一樣。”

洺如意見他們二人是舊識，忙識趣的退下。

葉軒見身邊無人，滿腹的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葉軒，你怎麽會來周國？是不是。。。元休攻梁的事？”若離問道。

“不錯。李元休三日攻下兩城，來勢洶洶，皇上特命我來找南宮旭，談講和之事。。。”葉軒不敢說出實情。

“講和？”若離驚喜道，“這個好！元休既證明了自己，又能平安回來！南宮旭答應了麽？”

葉軒不敢直視若離的眼睛，“他。。。算是答應了。”

“你放心，我再勸勸他！打打殺殺有什麽好？”若離笑臉盈盈，“只要南宮旭召回元休，他心裏再不服，我也會勸服他！”

真是個了無心機的傻姑娘。。。葉軒嘆道。

“葉軒。。。德昭他。。。”若離欲言又止。

“皇上對您的思念之情絲毫未減！”葉軒說，“如果您能回到他身邊，即使讓他拱手江山，我想皇上也不會有片刻猶豫。”

若離眼中有片刻的熾熱閃過，但也只是一瞬罷了，戚戚的說：“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莊姑娘，您真能勸住李元休咽下仇恨？”葉軒追問道。

“那是當然！”若離笑道，“這次讓他去，本也只想挫挫他的銳氣，不然只怕他一輩子也不會安生。眼下即已能證明自己，南宮旭召他退兵，他還能不從？葉軒，你回去告訴德昭，有我在周國一日，就不會再讓元休做傻事。讓他安心的做梁國皇上吧，一定要做個明君。。。”

“莊姑娘。。。”葉軒眼眶一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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