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雨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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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間房內,沈呈錦坐在桌邊,微微卷起袖子,燭火下的手腕皓白,上面愈合的傷口,一點疤痕也沒留下來。

她想起那次在一座縣城中,寧兀語騙她說把她賣到了青樓,那天,他用匕首劃了她的手腕。

本以為他要殺她,可醒來後卻是在馬車中。那時,小臂上細線一樣黑紅色的往生蠱印記便不見了,她不懂什麽蠱毒,當時自然也沒在意。

燭火搖晃了一下,身後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沈呈錦起身回頭,被青湛抱了個滿懷。

他剛去洗漱好,抱起沈呈錦放到床榻上,摟著親了一會兒才松開。

沈呈錦褪去身上的短襖和裙衫,整個人縮到裏側的被褥中,青湛跟著鉆進來。

兩人都很清醒地睜著眼,房裏的燭火沒有熄,連床帳都沒有放下。

青湛靠近些,在被子中拉住她的手。

沈呈錦頓了一下,轉頭看著他,耳根快速紅了一片,腕上仿佛能感覺到之前的酸疼。

她剛想轉身靠近,青湛卻將她的手從被褥中拉了出來,放到軟枕之間,湊到嘴邊輕輕吻著。

柔軟唇瓣貼著的地方,正是之前手腕已經愈合的傷口處。

沈呈錦心頭一陣酸軟,等他親完,整個人貼近抱住他,“湛湛……”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從沐染說出那往生蠱是寧兀語從她身上引出來的,青湛的情緒就一直不對。

那蠱,本是有人要下到青湛身上的,後來卻被惱羞成怒的簡列下到了她身上,也正因為中了蠱,她當初才會選擇離開青湛,離開渠門。

今日青湛看到寧兀語因為往生蠱那般痛不欲生的模樣,心裏定然不好受,定然覺得後怕。

沈呈錦捧著他的臉親了又親,“湛湛,全都過去了,不會再有事。”

青湛悶啞應了一聲,眼尾微紅,眨眨眼掩落眸中似有若無的濕潤,翻身壓住沈呈錦,雙手握住她的兩只手腕,放到軟枕旁邊,一路從她的額頭吻到脖頸。

燭火被他隔空熄滅,帷幔挑落,柔順的垂著,窗外的雪無聲飄落,在燈籠的那一片光下紛紛揚揚著,萬籟俱靜。

……

寧兀語醒來時,已經是第三日正午十分,窗外日光正盛,映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前夜飄了一夜的雪,到現在已經融化大半,屋裏燒了銀碳,暖洋洋的。

嗓子實在太幹癢,他忍不住輕咳一聲,桌邊上正支著頭淺眠的沐染聽到動靜睜開眼,伸手碰了碰茶壺,還是溫的。

他順手倒了杯水,端著走到榻邊,遞給寧兀語:“喝點水吧。”

寧兀語支著身體坐起來,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又看向那杯水,什麽也沒說,接過去慢慢飲盡。

沐染拿過他手中的空杯,放到床邊的幾案上,開口問道:“你可還有哪裏不適?”

寧兀語瞇眼盯著他,忽然冷笑出聲,“想知道到什麽問就是了,何必假惺惺。”

沐染並不驚訝他的反應,聲音依舊溫和,“一會兒霍雲會來問你話,我只負責給你醫病,可還有哪裏不適。”

寧兀語稍楞,看著他半天,又開始笑,“駐塵谷的沐公子,果真是悲天憫人。”

話音剛落,他忽然臉色一變,悶哼一聲痛苦地捂住胸口,沐染正欲扶他,還沒能碰到,床榻上的人忽然擒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已經扣在了他的脖頸處。

寧兀語哼笑不止,“沐谷主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說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沐染呼吸不暢,卻並沒有太過慌亂,“這客棧都是霍雲的人,你若是妄動,不但逃不了,只怕還會受傷。”

受傷還是小的,屋裏藏得有影衛,此刻怕是已經將暗器對準了寧兀語,他只要再敢動,影衛便會直接出手,霍雲也並未說過什麽留他性命的話。

束縛的力道輕了,寧兀語終究還是松開了他,半靠在軟枕上,一臉無辜,“我與沐谷主開玩笑的。”

說著卷起袖子將手放好,“有勞沐谷主搭個脈。”

沐染看著那小臂上暗紅色蜿蜒的一道,止不住嘆了一口氣,伸手把上他的脈。

寧兀語全程註視著他,將他的神態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愈發無害,“沐谷主同情我?”

腕間的手收回,沐染轉頭打開藥箱,取出裏面放有銀針的布包,並未看他,“我同情所有該同情的人。”

“那你可同情不過來。”

沐染終於擡起了頭,卻被他臉上的笑恍得一怔,太過無害,太具欺騙性,雖是個男子,這般樣子卻半點不維和。

若不是那眼神冰涼的如一片荒原,這樣的神態語氣,沐染險些會覺得兩人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怎會有人是這個樣子?永遠笑著討巧,仿佛讓人看不到什麽樣才是真正的他。

沐染沒有答他的話,將銀針紮入他的穴道,又去取另一個,問:“你體內的覓心蠱,是誰給你下的?”

“我母親。”

捏著銀針還沒落下的手一僵,沐染倏地擡頭,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這話說出來,竟是如同說天氣如何一般。

他終究沒再問話,認認真真給他過了一遍穴,又事無巨細地安排了一些註意事項。

寧兀語煞有其事地聽著,末了,笑瞇瞇說:“沐谷主是有多同情我。”

收了針,沐染整理好藥箱,目光直直看向他,“你與我說這些話,不就是為了讓我同情你。”

榻上人臉上的笑慢慢褪去,被看穿了心思,卻半點不羞惱,“沐谷主,原來這般通透。”

沐染去銅盆邊上洗凈手,又倒了一杯水給他,“即便你什麽都不說,霍雲也不會對你怎麽樣,至於救你,那是在下的事情,與旁的一概無關,只因你是病者,在下是醫者。”

寧兀語這會兒也不再笑了,捧著杯子喝了幾口溫水,有人進來送了粥食湯藥,沐染看了一眼,問道:“需要幫忙嗎?”

“不必。”寧兀語從床上下來,坐到桌邊,自顧自地開始用飯喝藥。

沐染也走過去坐到他身邊,“你體內的蠱毒,我雖不能解,但可以暫時壓制,等找到我師傅,興許他會有辦法。”

寧兀語拿碗的動作一頓,沒答話,等將粥喝完,才道:“多謝。”

等他吃飽喝足,收拾停當,霍雲等人才進入屋中。

岳寧風早被霍雲暗中送回京城,青湛被霍雲留下,沈呈錦沒肯隨岳寧風走,跟著留在了玢縣。

房間內,寧兀語披著一件大氅,盤腿坐在矮榻上,倒像是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了一般。

他環視一圈,唯獨跳過了沈呈錦,最後看向霍雲和青湛,嘴角輕扯一抹笑,“有什麽想知道的,問吧。”

霍雲也不與他客套,“送簡列往生蠱,讓他對付青湛的人,是不是你?”

“是。”

他幾乎沒有猶豫的答道,甚至補充說:“當初在碩城附近,派人偷襲追殺青湛,也是我給簡列出的主意。”

沈呈錦下意識握緊青湛的手,想起當初在荒山上第一次遇到他。她被鄭纖派的人追殺,而他則是追殺江克時被人偷襲,才被江克劃傷中了寒毒。

還有她斷腿被青湛帶出山洞,雨夜荒屋之前遇到的那一群刺客,原來都是寧兀語與簡列的手筆。

他們,原來這麽早便勾結到了一起,連那天寧兀語扮做采花賊潛入她的房間,怕也是為了從她這裏尋找接近青湛的機會。

這邊,霍雲繼續問道:“引青湛回渠門過刑堂的人,也是你?”

“是。”

“殺夜寒月叔父的人呢?”

“也是我。”

“那個說書人,也是你假扮的?”

“霍公子居然連這都查到了,在下佩服。”

他笑著直視霍雲的眼睛,絲毫沒有躲閃。他能偽造青湛手上的傷口,故意被夜寒月看見,是當初假扮說書人,被沈呈錦抓進沈府柴房打了一頓,那時正好青湛也在,他暗中記下了特點,除此之外,他根本接近不了青湛。

霍雲又問:“那你為何故意遺落蟬翼劍,又為何將錦丫頭身上的往生蠱引到自己身上,你知不知道自己會死?”

“蟬翼劍啊,不小心丟了而已,至於往生蠱,這樣珍貴的東西被簡列那個蠢貨隨便用了,我不過是想取出來,誰知道竟跑了自己身上。”

“撒謊。”

“你愛信不信。”

寧兀語偏過頭,沒有再解釋答話的意思。

霍雲也沒再糾纏這個話題,又道:“方才沐谷主說,你體內的覓心蠱,是小時候你母親給你下的。”

大氅下的手指微蜷,寧兀語臉上的神色卻沒有半點失態。

霍雲見他不說話,笑著抿了一口茶水,“你猜我查到了多少,北繞炎水城已故城主寧宮銳,是你的父親,你的母親,是炎水城步家嫡次女步雨棠,原本,與寧城主定親的人,是步家嫡長女步雪棠,最後嫁去的為何會是你母親呢?”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寧兀語,不若說是寧誤雨,二十多年前的,城主府夜宴,你父親醉了酒……”

“住口!”寧兀語臉色煞白,忽然暴呵一聲,前所未有的惱怒,一雙眼冰冷的像是能將人刺穿,舌頭上的咬傷還沒好,有鮮血慢慢從嘴角滲出,他緊盯著霍雲,一字一頓,“不準你侮辱我父親。”

霍雲放下手中的茶杯,“如今的炎水城,歸你母親掌管,看來,要對付青湛的便是她了。”

迎著寧兀語漸漸漫起血絲的雙眼,他繼續道:“我不信你不恨她,你父親是怎麽死的,你為何會被種下覓心蠱受制於她,這些你自己很清楚,寧兀語,不要告訴我,這些年你還當她是你的母親,還期盼著她對你有半點母子情誼。”

“與你何幹?”寧兀語的眼睛徹底紅了,嘴角血跡滑到下頜,沐染看不下去,為他輕輕擦去,只是霍雲那裏,他卻不好去說什麽。

沈呈錦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心驚肉跳,雖知道要對付青湛的可能是北繞人,只是並不明白為何會是寧兀語的母親,他們,根本沒有過任何交集。

霍雲起身,走到矮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很聰明,根本不至於被我抓到,是因為體內兩蠱相持,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才故意入局,對吧?”

寧兀語用沐染遞過來的帕子擦幹唇角血跡,本來蒼白的唇染上一抹艷紅,格外妖冶,他嗤笑,“霍公子什麽都知道,還來問我做什麽?”

“霍某不過是想確定一下。”

他將目光放到青湛身上,“確定一下,步雨棠要害青湛理由,是不是如霍某所想。”

作者有話要說: 每一個人,都是可以單獨拿出來,另寫一篇故事的。每一件事,也不是隨便動筆的,從開始,環環扣至如今,因果循環如此。

沒辦法,作者菌構思劇情總是習慣性要把它串聯到一塊,這樣的壞處就是,有時候自己也會漏到劇情,應該已經漏掉了吧。頭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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