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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湛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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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水城位於北繞和落獨的交界處,三面環山,易守難攻,故而北繞歷代帝王皆在炎水城設城主,坐鎮以震懾落獨。

上一任炎水城城主是寧兀語的父親寧宮銳,他死後,本該由寧兀語繼承城主之位,只是當初寧兀語年紀尚小,寧宮銳也無其他兄弟,炎水城一切大小事宜的處理權利,便落到了步雨棠手中。

二十多年前,北繞落獨開戰,炎水城步家意外救下一名青年,姓允名商。

允商本是北繞儋王府的馬奴之子,少時意外救下儋王第四子即墨明,儋王便許他陪在即墨明身邊做個玩伴,自小跟隨即墨明左右。

儋王繼位後幾年,原本已經歸順北繞的落獨公然挑釁,即墨明自請出兵平叛,允商隨他一道出征,之後意外受傷流落炎水城,被步家救下。

炎水城養傷期間,允商結識了城主寧宮銳,又在相處之中與步雪棠相識相知,知道步雪棠與寧宮銳有婚約之後,更不敢輕易吐露心意。

恰逢即墨明派人來尋,寧宮銳特地設宴為允商踐行,也就是那日夜宴,有人不小心撞破寧宮銳與步雪棠妹妹步雨棠的醜事。

允商離開炎水城後,步家家主取消了寧宮銳與步雪棠的婚約,改將步雨棠嫁入城主府。

數月後北繞大敗落獨,北繞軍途徑炎水城,允商特地請即墨明為他向步家求親,求娶了步雪棠。

大軍班師回朝,案例封賞,允商憑借戰功封了將軍,一年後步雪棠誕下一子,與允商商量著回炎水城省親,恰逢即墨明與太子明爭暗鬥不斷,允商脫不開身,便派人護送妻子回炎水城。

步雪棠在步家住了一段時間,臨別前被步雨棠邀到城主府中,那時寧宮銳剛剛去世不久,兩姐妹相見,徹夜談心,步雪棠心疼妹妹,特意留下來多陪了她幾日,但沒想到步雨棠一早設計好,竟暗中給她下了往生蠱。

步雪棠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令人偷偷將孩子送回都城,只身前去與步雨棠對質,最後死在步雨棠手中。

這過往雖被人特意抹去過,可當初步家二女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憑霍雲的能力,想要知道其中的部分隱事,並不困難。

步雨棠愛慕的人也是允商,城主府夜宴之事,她一直認為是步雪棠為了毀掉婚約,設計害的她,即便被家主查出是偏房庶女為了攀附寧宮銳設下的計策,陰差陽錯讓她著了道,她也不肯相信。

夜宴一事後,步雨棠遭了許多非議,人人都覺得步家嫡長女是被妹妹無恥奪了一樁好親事,好在最後嫁給了允商,做了將軍夫人。

步雨棠殺了步雪棠後,又派人追殺她的孩子,護衛為躲避追殺,沒能回到都城,幾次將孩子調換,最後全數死在路上,孩子也失去蹤跡生死不知。

允商得知妻子俱喪,卻又無法斷定何人所為,將自己關在房中數日不朝,連即墨明前來看他他也不肯見。

一個月後,北繞都城生了一場大亂,允商忽然帶兵圍了皇城,沖入宮中,殺太子,又逼皇帝讓位於他。

大殿之中,即墨明身為皇子,為護住皇帝朝臣,與允商割袍斷義,相約一戰。最後,允商被即墨明親手斬殺,叛亂也因此平息,即墨明順理成章繼位成了新帝。

如今的北繞,若有人提起允商,大約只會唾棄一聲亂臣賊子。

寧兀語不曾想到霍雲能查到這麽多,聽他說到寧宮銳之時,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眼角卻紅了一片。

霍雲正坐於圓桌旁,看著榻上臉色格外不好的寧兀語,開口問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

他知道可能與步雨棠有關,卻不知道具體,畢竟這種事情,確實不如其他的事好查。

寧兀語不吭聲,只是裹緊身上的大氅,抑制不住咳嗽幾聲,袖下拳頭緊攥,快要握碎了一般。

一旁的沐染微微蹙眉,向霍雲道:“他體內蠱毒還未解,需要多休息,霍公子不若改日再問?”

霍雲知道沐染心軟,見不得他逼人太過,便笑笑起身,“也好。”

他正欲轉身離開,寧兀語卻忽然叫住他。

從榻上下來,寧兀語搭著邊上的扶手坐好,語氣還有些虛弱,“當初有仇家買通通曉蠱術之人,給步雨棠下了往生蠱,父親尋了許多方法,最後為了救她,親自動手將蠱蟲引到自己身上,一次剿匪途中,蠱毒發作,被人射了一劍,回來後便不治身亡。”

所有人都以為他父親是剿匪時被匪徒所殺,寧兀語一開始也以為是那樣,直到在自己母親屋中遇見那個通曉蠱術的人。

往生蠱世上只有三只,當初步雨棠並沒有處死那練蠱人,反而將人藏在府中,為自己所用。她受過往生蠱之痛,便起了心思,將蠱蟲下到步雪棠身上已作報覆,最後一只,步雨棠還想要下在青湛身上,如今儼然已經成了執念。

寧兀語在發現那練蠱人後,欲殺他為自己的父親報仇,卻沒能成功,也就是那一天,他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種下覓心蠱,多年受制於她。

“你連母親都不叫了,想來是十分恨她吧。”

寧兀語這次沒有否認,盯著霍雲,嘴角似有似無一抹笑,“我父親,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這一句便足以說明他是恨著步雨棠的,也許過去還曾渴盼親情,只是自從在府中見到那練蠱人,自從被步雨棠種下覓心蠱後,他就再也無法將她視作生身母親。

寧兀語掩唇咳嗽之際,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他揚起頭,就見沈呈錦正抿唇盯著他。

對視片刻,沈呈錦聲音稍沈,“往生蠱,是你從我身上引到自己身上的。”

她不像是在詢問,似乎已經篤定。

寧兀語望著她笑,“我說是,你會感激我嗎?”

沈呈錦說不出話來了,感激嗎?她心中確實難受,那蠱原本是用來害青湛的,最後卻叫他遭了折磨,但無論如何,夜燼啟是被寧兀語所殺,青湛也為此受盡酷刑險些喪命,她根本不知道怎麽看待他才好。

見她沈默,寧兀語笑意更濃,只是看著卻又是那般冰涼,“你可不必可憐我。”

他看向沈呈錦身邊的黑衣青年,忽然道:“青湛,你聽了那麽久,也該明白自己是誰了,算起來,你我還是表兄弟呢。”

他又咳了兩聲,繼續說:“你父親死在當今北繞帝手中,你不想報仇嗎?”

他這話一落,所有人都屏聲了,房間忽然靜下來,只有沈呈錦下意識握緊身邊青年的手。

幾乎沒有猶豫,青湛擡眸與榻上的寧兀語對視,聲音冰涼,“不想。”

寧兀語楞住,片刻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整個身體松乏下來,靠著軟枕,閉眼笑了幾聲,一句話也沒再說。

等幾人離開,沐染依舊留在寧兀語身邊,按時給他施針過穴。

這一天,所有人都變得沈默,總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沈呈錦連晚飯都沒吃,坐在房間的軟榻上,望著窗戶發呆,直到身後的青年抱住她。

青湛用下頜蹭了蹭她的發,帶著些安撫的意味。

沈呈錦心裏確實不平靜,她不知道青湛的身世會不會給他帶來什麽影響,也不知道青湛知道這些後,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轉身半抱住他,仰頭看著他的眼睛,“湛湛,你以前有沒有想過,自己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

燈下的青年搖頭,神色很平靜,也無半點躲閃。

他過去泡在任務裏,生死尚且不能定論,哪裏有想過那麽多。

沈呈錦將頭枕在他肩上,由著他抱緊,又輕聲問道:“那你今天知道了,心裏是什麽感覺?”

青湛這下沈默了,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只覺得那些事情離他太遠了,靜了片刻,他道:“我,不記得他們。”

他的記憶中,沒有過自己的父母,心中也從不曾生過祈盼,繼無希望,自然也無失望,更無法因此生出太多仇恨怨懟。

若說有感覺,大約只是些感念。

寧兀語問他想不想報仇,他確實不想,步雨棠他要殺,只是北繞帝,他沒有想過。

圍城逼宮,兩相對峙,本只有生死兩種可能,立場不同,如何辨別誰對誰錯。

就如同他執行任務與人交手時,都只為自己的性命想搏,即便死在對方手中,心裏也不會生出半點怨恨不甘,更不希望有人為他報仇。

他只說了這麽一句,沈呈錦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人只有在親身經歷過後,才會生出情誼與私心,青湛不同於這個世道的其他人,將孝道看得重於天,心中感念是有,可要讓他生出憤怒仇恨,的確不能,更何況,如今他已要開始新的生活,有了過去不曾有的牽絆。

她依偎在青年懷裏,手在他背後無意識順著墨發,“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

青年沒說話,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側臉碰碰她的額頭。

這一夜,寧兀語蠱毒又發作了一次,只不過忍著不曾發出聲響。

四更天的時候,寧兀語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看到案邊的沐染,正擰眉翻著一本醫書。

出了一身的汗,口中更是幹渴難忍,寧兀語支著身體從床上下來,走到桌邊。

沐染聽到動靜擡起頭,見他正要倒茶,搶先一步過去將茶壺拿開,“水涼了,我去給你弄些溫的來。”

寧兀語怔了一下,擡眼看著對方略顯憔悴的臉色,突然無聲笑了,這笑不如以往,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他撐著桌沿順勢坐在凳子上,低頭由黑發遮到一側,看不清神色,連聲音也低悶不少,“有勞沐谷主了。”

沐染輕聲應了聲不妨事,提著茶壺出了門,等他回來時,寧兀語正倚坐在軟榻邊,手中捧著他方才看的醫書。

見沐染進來,他便將書合好,放回原位。

沐染一邊倒水,一邊道:“我未曾遇到過兩蠱相持的情況,不敢貿然給你解,這些日子蠱毒發作不規律,你忍耐幾日,等我找到我師傅,他應當有辦法救你。”

寧兀語接下他遞過來的茶水,潤潤嗓子,道:“覓心蠱的母蠱,在我母親那裏,我蠱毒發作,並非是因為兩蠱相持失了規律,而是我母親動了母蠱。”

沐染臉色一變,幾步上前,聲音也少有的急躁,“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覓心蠱一般只有一蠱,極少會有子母蠱並存的情況,沐染也是按照一蠱的情況施針用藥,如今得知還有母蠱的存在,無端生出些惱怒,卻也不是惱寧兀語。

如今便是他能解往生蠱,可覓心蠱母蠱在步雨棠那裏,他是萬萬動不了了,蠱毒發作頻繁,步雨棠這是要讓寧兀語死啊。

“你莫不是,不想活了?”

見寧兀語只是笑笑不說話,他將他手中的杯子奪去,放回桌上,指著矮榻,“你過去,我重新給你施針。”

……

待重新過穴完畢,天色已經大亮,沐染疲累不堪,伏在案前小憩。

寧兀語盤膝坐於矮榻上,照著沐染的安排調轉內力,用於壓制體內蠱毒發作。

初雪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寧兀語看看案邊睡去的沐染,他手中尚且還握著醫書不放。

似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他便安安靜靜地坐著,等人醒來,順手倒了杯茶送過去。

沐染捏捏眉心,溫聲道謝,又聽寧兀語問:“你要去哪找你師傅?”

沐染不明所以,還是答道:“等入了京城,先往南方去一趟。”

寧兀語沈默,沈默的沐染以為他只是隨口一問,正要起身時,忽然聽他道:“往南是找不到你師傅的。”

他繞道案邊,將沐染翻開的書合上。

“我知道你師傅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 北繞落獨之前有鋪墊,原本有些內容是要放在番外交代的,想想還是現在寫了吧,交代了大概的一部分,好在之後繼續走劇情,詳細故事真相和人物心理可能會放番外。

沒錯還是要換地圖,只不過篇幅不會長,身世這東西,不會影響青湛,該如何還是會如何。

作者菌把所有故事都搞得有些覆雜,但確實是用心構思的,劇情線較多,大家看著表嫌棄。(撓頭)

另外謝謝 vanilaa 小可愛的營養液,感動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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