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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月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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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呈錦先是到了榆亭的房中,見她僵坐在桌案前,楞楞地盯著手上的紙發呆。

她走近,目光停在那張發黃的紙上,似乎是一張賣身契。

似覺察了有人靠近,榆亭起身抹了一把眼淚,待看清了,忙向沈呈錦行禮。

沈呈錦虛扶了她一把,“這是你的賣身契?”

榆亭點點頭,“白家出事的時候,小姐便將賣身契還與了奴婢,奴婢一直藏在身上。”

沈呈錦聽出她聲音中的哽咽,無聲嘆了口氣,白彌月對榆亭如此情深意重,也難怪榆亭一直顧念著她。

她將賣身契從榆亭手中拿來看了幾眼,眼睛不由瞇起。問了榆亭一些問題,二人便換了男裝駕著馬車出府了。

芙紅閣也算是京中有名的勾欄院了,晚間百卉千葩,歌舞升平,白天不迎客,便顯得安靜許多。

沈呈錦下了馬車直接從正門進去,剛進門便有一綠衫女子攔住她的去路,“公子,白天我們不接客的,您晚些再來,奴一定恭迎。”

沈呈錦聞著刺鼻的脂粉味,眉頭微蹙,“我找你們這裏的媽媽。”

那女子打量著她,一身錦衣華服,玉冠高束,面容白凈,一看便是位富家小公子,只是那蹙起的眉頭,威壓的眼神,又不像是來逛妓院的。

默了一瞬,她連忙堆起笑,“公子等著,奴這就去叫媽媽來。”

沈呈錦剛坐在桌邊,便有幾個姑娘圍了上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腿的,弄得她有些懵,剛剛沒見有這麽多姑娘呢。

樓中的姑娘都是存了心思的,本來多在房中休息,聽說外面來了個俊俏的公子,都趕著上前,若討得他歡喜,晚上來買了自己一夜,也總好過去伺候那些腦滿腸肥的色鬼強。

不多時,便有一個打扮妖艷的婦人扭著腰走過來,見沈呈錦面露不悅,忙將圍著她的幾個姑娘斥了下去。

姑娘們悻悻地退下,沈呈錦也松了一口氣。

老鴇上前打量著她,不由一楞,她原想著,大白天來青樓,估計是要給哪個姑娘贖身的,現在再看沈呈錦,畢竟閱人無數,她又怎會看不出這是個姑娘。難道是來找自己相公的相好

沈呈錦同樣也打量著她,心知自己這幅樣子應該瞞不過她,便笑著起身拱手,“我也不與媽媽你兜圈子,我是來尋人的。”

老鴇心中咯噔一下,難道猜對了?原配上門來鬧的事她不是沒遇著過,難纏的緊,心中想著,不由覺得不悅,面上卻依舊笑容不減,“不知公子來尋哪個姑娘?”

“我聽說你們這有個琴技絕倫的玉姑娘,是也不是”

她此話一落,老鴇的面容微僵,卻又立即堆起笑,“不知公子尋她作何”

“自然是替她贖身。”

老鴇聞言松了口氣,不是來砸場子便好說,“公子,我家的玉兒那可算是芙紅閣的頭牌,這價錢……”

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沈呈錦笑笑,“價錢好說,不過我想先見見她。”

“這……”老鴇面露難色,見沈呈錦瞇起眼睛,忙道:“這丫頭不是個好管教的,我將她鎖在後院了,公子若想見,便隨我來。”

沈呈錦頷首,便跟著她來到後院,榆亭也隨了上前。

一路走過畫廊,進了一扇圓形的門,西邊最角落的那間房,便是關白彌月的地方。

柴房的門被打開了,角落了的白衣女子聞聲瑟縮了一下。

沈呈錦進門望向她,那姑娘墨發淩亂,清麗的小臉蒼白如紙,眼神淒迷空洞。待她將目光轉向一直站在沈呈錦身邊的榆亭,眼神微閃。

沈呈錦暗暗拉住幾乎控制不住上前的榆亭,勾起一抹笑,目光直射向那蜷在角落的姑娘,“榆亭,怎麽,認不得本公子了?”

話音剛落,老鴇與白彌月皆楞住了。而榆亭卻在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向白彌月眨了眨眼睛。

“公子,你們認識?”那老鴇幹笑著上前,有些摸不著頭腦。

沈呈錦幹脆從袖子掏出一張紙攤開來,“何止認識,她原是我家的丫鬟,我大哥欲納她為妾,誰知這賤婢竟偷了銀子跑了,害得我大哥相思成疾,至今纏綿病榻,如今可算給我找到了。”

她又將目光轉向白彌月,“榆亭,你自問我大哥可曾虧待過你給他做妾可委屈了你”

白彌月低下頭,默不應聲。

老鴇此時有些發蒙,瞧瞧沈呈錦又瞧瞧白彌月,接著又湊到賣身契前細看。

賣身契是真的不錯,且她也知道這丫頭原來叫榆亭,不然自己也不會給她取名叫玉葶。

“媽媽,我可以帶她走嗎?”沈呈錦微微笑著,只是這笑,卻莫名讓人心慌。

老鴇心裏也清楚,沈呈錦手中的賣身契年份比她手中的早,若不把人給她,告到衙門裏,她也是理虧。

“我怎知這是不是真的?”到底心中不甘,她也不想輕易松口。

“你且問她生辰,或這賣身契的日期。”

老鴇一一問了,與身契上的絲毫不差。

她正欲說什麽,沈呈錦忽然冷了臉,“若不是為了省些麻煩,我大可直接拿著賣身契告到衙門中,你芙紅閣拐帶我家的丫鬟,逼良為娼,你覺得官爺會將人判給誰怕只怕你們還要罰些銀兩才是。”

“不知令尊是……”那老鴇的臉色一白,她開青樓,自然是有靠山的,但又不知沈呈錦的身份,萬一是哪個世家的小姐,也是得罪不起。

“無可奉告。”沈呈錦依舊冷著臉,“你只說我有沒有資格帶走她?”

老鴇呃住了,半天,才硬擠出一抹笑,“公子,我買這丫頭也是花了不少銀子的,你看”

“多少?”

老鴇伸出兩根手指,沈呈錦皺眉,“二十兩”

“那怎麽夠啊,二百兩。”

沈呈錦嗤笑一聲,“我大哥買她時不過五兩,你張口便要二百兩,莫不是唬我嗎?”

老鴇見她的架勢不像是想花太多銀子,暗暗打了個手勢。

有人悄悄繞到沈呈錦身後,正欲動手,沈呈錦忽然轉身,將來人踹翻在地,那人被踢得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榆亭也立即抽出纏在腰間的軟劍,駕到老鴇脖子上。

沈呈錦背手冷笑,“我不想多生事端,但倘若我出了事,你這芙紅閣就別想保住了,我知道這院中藏了不少人,但你最好掂量掂量。我哥買她五兩銀子,今日我給你十兩,人我帶走,你認是不認?”

眼見軟劍就要劃破自己的喉管,那持劍的人看她的眼神比沈呈錦更冷,殺氣騰騰,老鴇猛打了個冷顫,趕忙應了下來。

見她答應了,沈呈錦上前,將白彌月抱起來,便大步走出門去。

白彌月不知她是女子,有些抗拒,直到沈呈錦附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解釋了一聲,她才放棄掙紮。

三人順利地上了馬車,榆亭在外駕車,沈呈錦與白彌月坐在裏面。

馬車向前行駛,白彌月將車簾微微掀起,去看那漸行漸遠的芙紅閣,陡然見另一輛馬車停在樓前,從裏面下來一位華服男子,遠遠只見棱角分明的俊朗側顏,她猛地將簾子放下,眼神漸漸空洞。

……

白彌月是昏著被榆亭抱到尚書府中的,沈呈錦也沒想到馬車走到半路她便昏了,府中有大夫,她幹脆將人帶到府中救治。

沈鈺上朝還沒有回來,岳寧風也待在校場,沈呈錦將人安頓好,待她醒轉過來,向她安排了幾件事,留下榆亭照顧,這才離開。

她到了後廚,親自做了飯,坐在廳中等著。

岳寧風風塵仆仆地歸來,摟著沈呈錦又揉又親,沈呈錦早已習以為常,只是埋在她懷中軟軟糯糯地喊“娘親”。

她以前還真不會撒嬌,如今不知怎地,到了沈鈺和岳寧風面前,每每都忍不住要撒嬌。

沈鈺一進門便見自家夫人與女兒一副久別重逢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盡是柔色。

沈呈錦稍微與沈鈺提了一句,說自己又買了一個丫鬟,取名瞭月,沈鈺沒有絲毫異議。

她爹娘當真是把她捧到手心裏寵著,也好在原主沒被寵的嬌蠻任性,與她的性子也有些相像,不然她也學不來,估計沒幾天就露餡了。

沈鈺寅時不到便出發去上朝了,至正午方還,吃過午飯便同岳寧風一道回房休息了。沈呈錦則又去了榆亭房中看望白彌月

榆亭正坐在旁邊低聲說著安慰的話,床上的姑娘卻眉目低垂,癡癡怔怔的。

沈呈錦心中默嘆一聲,緩步走了過去。

白彌月受辱,榆亭安慰也在情理之中,可如今,最好的辦法便是不再提及,以平常的態度來對待她,也好讓她在潛移默化中平覆心緒,一點點的剝離痛苦。

白彌月見是她來,忙下床拜謝,被沈呈錦扶了一把,“你且安心,只是委屈你暫時以婢女的身份居於此,院中沒有幾個人,我也不用人伺候,以後還由榆亭照顧你。”

“多謝沈小姐搭救,便是真要彌月為奴為婢,彌月也絕無怨言。”

沈呈錦微微一笑,只覺得白彌月聲音悅耳,眸子幹凈澄澈,舉止更是落落大方,一身白衣更顯弱柳扶風,叫她一個女子都不禁心生憐惜。

“你在這裏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麽需要盡管讓榆亭與我說。”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你弟弟,是流放了嗎?”

白彌月點頭,眸中盡是痛色,一時憶起胞弟,心中愴然難平。

沈呈錦輕輕撫她的肩膀,“你寬心,我找機會便向爹爹詢問。”

白彌月垂首道謝,心緒萬千,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知道沈呈錦是沈鈺的女兒後,心中不禁升起了希望。但他爹與沈鈺私交甚少,此刻也不敢貿然求助,若因此連累了沈家,那便是她的罪過了。

沈呈錦心中也在思量著,雖然榆亭與白彌月都說白家是蒙了冤屈,但她卻不能妄下定論,還是要找她爹詢問一番才好,也不好問得太明顯,她不知沈鈺對此事是什麽看法,也不知救下白彌月是否會給沈鈺招來麻煩,更不敢確定沈鈺若知曉了白彌月的身份,會是怎樣的態度。

她只大約記得白家出事的時候,沈鈺恰好不再京中,等他回來時,白彌月的父親已死,沈鈺卻對此事只字不提,未過問絲毫。京中發生如此大事,以沈鈺的性子,不該不聞不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沈是一只披著貓咪外皮的小腦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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