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更不是她的錯。

路上他想過事情的嚴重程度，但他不知道，原來那麽多年以前，她就已經知道。

難怪當初她要分手，不肯給任何理由，原來，她不願意回家，原來，她總說冷。

他以為他已經痛得麻木了，但到了這一刻，才知道，原來，以前的那些都不算什麽。

這就是結果了？

所有人都想瞞著的事情，原來她早就已經知道。

猶記得，那年，他撞上的時候，子涵爸對他說的話，猶記得，有著精致面容的漢茹姨對他說得話，最後他也是以這個說服母親不去找子涵要理由。

他以這個當最後的籌碼，讓趙副市長給他弄來了子涵的自願書，再一次和她同校。

甚至他接受了她最好的朋友的追求，他只是想陪著她身邊多一會，而現在這個也不能了。

很久很久以後，樂毅起身，沒有理會身上的褶皺，往酒櫃走去，那裏有他此時最想要的東西。

這一刻他什麽都不要，只要那透明的液體。

樂毅的愛

車裏音樂靜靜流淌，輕緩而柔和，車的主人也許想借助這樣的音樂讓自己沈浸下來，只是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前面的那個車上。

盯著熟悉的車尾，熟悉的車牌，和車裏那個他熟悉的人。

他跟著她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從這個城市的南端到北邊，橫穿整個城市，街上因為快過年的原因格外熱鬧。

她下車，往外走，而他就將車停在她的不遠處，甚至不沒有特意的躲藏，他不擔心她會發現跟著她後面的他。

現在的趙子涵根本就沒有心思在這上面。

看著子涵消失在門口，歐陽旭將車子熄火，也沒有下車，就那麽靜靜坐著車裏。

剛剛從樂毅那裏出來，她的臉色越發難看。她在報覆，報覆別人更是在報覆自己，而他卻無能為力。

幾次他想打開車門，跟著她上去，但理智告訴他，他不能。

拿出手機給趙子博發了條短息，歐陽旭發動車子，啟程離開，有些事情該了結了。

歐陽旭趕到趙陽那裏的時候，趙陽已經做好準備，將心裏的快意完全掩蓋在她優秀的演技下，剩下的只是膽怯，可憐。一如她一向在人前的形象——無害，完美。

如果說在今天以前，歐陽旭面對那樣的趙陽還有點惻隱之心的話，那麽現在，他剩下的就是討厭，極度的討厭。

說他是遷怒也好，說他沒有風度也好。

這些都不是他關心的問題。

此時的歐陽旭是遇神殺神，遇鬼砍鬼了。

他確實遷怒了，於是，趙陽看到的就是一個極度平靜的歐陽旭，語氣甚至還很客氣。

“請問趙小姐到底想怎麽樣？”

就那麽一句話，將趙陽打入了谷底，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他甚至沒有看她，原來，讓他看她一眼都已經是奢侈了，她恨趙子涵，很小的時候就恨。

憑什麽？

她趙子涵穿著小白皮鞋，粉洋裙，小公主般眾星捧月，而她趙陽卻在泥垢裏打滾？

憑什麽自家哥哥跟著她，以她的快樂為快樂，以她的悲傷為悲傷，而甚至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她趙陽這個親妹妹的存在？

憑什麽，她有父母疼，有父母愛，而她卻被寄養？

憑什麽她在寬大的教室上課，有著嶄新課本，作業本的時候，她還得用別人的舊本子？

憑什麽她是市長家的大小姐，而她就是老農的村姑？

她不服氣，她趙子涵那點比她趙陽強了？

如果脫離了父母，如果脫離了她的家族，她趙子涵一無是處，憑什麽？

如果沒有她，沒有趙子博，那麽她就是趙家的大小姐，那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如果說這些她都能原諒，告訴自家，誰讓她出生晚，誰讓自己沒有合法的身份，誰讓自己投錯娘胎，那麽歐陽旭呢？

猶記得，那年她大一，偶然的機會，通過人認識了歐少，通過自己的努力，她成為了他的女朋友，

她是開心的，她喜歡他不只是為他的身家背景，而是他這個人，甚至她告訴過自己，如果有一天，歐陽旭一無是處了，她還是會跟著他身邊，只是因為這個人。

他是第一個會在冷天告訴自己要變天了，記得多穿衣服的人，他是第一個會在抽煙前，問下她是否讚同，不只是過個場而已，而是真心問她的意願，他是第一個，記得她不吃孜然的人……

他給了她太多的第一次，雖然她知道那些都只是他的習慣而已，只是從小受到的教育使然，那些並不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但她就是淪陷於那些對他來說只是禮貌的細節，再也出不來。

而就是那麽一個人，最後愛上了她最恨的人。

她是她們學校的學姐，學校裏的風雲人物，還是眾星捧月，卻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那麽假，做給誰看呢？

那些跟在她身邊的男生又幾個只是單純跟著她身邊的？裝傻充楞的本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厲害。

一如，當日她可以甩了她的哥哥，那個和她有著同樣血液的人，那個從她初中時，去市裏讀書起，就每個禮拜給她送東西給她零花錢的哥哥，那麽好的人，她趙子涵憑什麽肆無忌憚的傷害他？

而現在又算什麽？

每次看到痛苦的樂毅，她對她的恨就更深。

分手後，大醉的樂毅，打架的樂毅，頭破血流的樂毅，消沈的樂毅，瘋狂的樂毅，她趙子涵都不知道，因為出現在趙子涵面前的樂毅從來都是最完美的。哪怕他心情再不好，他還是會笑嘻嘻的出現在她趙子涵的面前。

盡管自己的腿一樣酸了，一樣動不了了，他還是會笑著說“怎麽可能，這點路算什麽？來，上來，我背你。”盡管嚷嚷說要去遠足的是她趙子涵，但最後打退堂鼓的也會是她，成為累贅的還是她。

當然這些樂毅都不會喝她抱怨的，但很多次，她就跟著他們身後，看著自己的親哥哥，背著那個她搶走她一切的人，還唱在小曲。

“樂毅唱個歌來聽嘛？”

“樂毅快點，這種感覺真好！”

“樂毅，周末我們去鄉下捉魚好不？”

“樂毅……”

每次不管是多麽不合理的要求，樂毅就沒有拒絕過，都是笑嘻嘻的答應，然後自己想辦法解決，不管過程多難，他不會說一句。而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

她從來都不關心他身邊的有那些人？有那些朋友？

她初一的時候他們初三，她高一的時候他們高三，她大一的時候他們大三，她都和樂毅在同一所學校，她不止一次出現在她和樂毅的面前，而她卻不認識她？

當然更多的事情，她知道是因為醉酒的樂毅把她趙陽當初她趙子涵了，她和她長得很像，特別是眼睛。

她喜歡的人，愛上了一個和她和很像的人，或者這是對她最大的不公平。

樂毅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卻從來都離不開子涵二字。

她猶記得某一個午後，光線很好，樂毅捧著一疊的畫，一張一張慢慢看著，看完一張，小心翼翼將它放在一邊，動作很緩慢，好似，那是他最愛的珍寶，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弄壞了，等到他把所有畫看好後，已經是兩個小時候，最後，他抱著那一疊畫紙哭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男生那樣默默流淚，沒有任何聲響，但淚就是那麽順著臉頰緩緩流動，最後，他點火，停頓一會後，將那一打子扔向火盆。

卻在下一刻，瘋了一般將畫紙從火盆裏搶出來，連自己的手都受傷了也不知道。

畫得都是趙子涵，滿滿的都是趙子涵，各種形態的趙子涵。從小到大的趙子涵。

甚至連去學畫畫，都是因為趙子涵一時心血來潮。她的愛好成了他的愛好。

想到這裏，趙陽擡起頭，看向這個她愛過很多年，此時正一臉客氣詢問她想做什麽的男人。

笑了。

他愛的人受傷害了，大家一直瞞著的事情她知道了？於是大家都來找她算賬了。

她趙陽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知道身世，就趙子涵不可以知道，趙子涵是瓷娃娃？經不起一點波折？就算是溫室的花朵，也總有主人失誤的時候吧？

她想做什麽？她想要的他給不了，他也不願意給。

身世

“就這樣吧”趙陽告訴自己。然後緩緩睜開眼睛，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是在笑的，笑自己的癡，笑自己的傻。

這就是男人的薄幸。

趙小姐？

她想做什麽？

呵！

她也想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只是那雙她最愛的丹鳳眼裏全然沒有平時的笑意。

哦哦，錯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她笑過了。

是她利用所謂的秘密，再度接近他。是她犯賤。

他對前女友一向很大方，甚至沒有虧待過任何一個人，對她，也一樣，甚至她還得到了別人所沒有享受到的待遇，起碼她還可以偶爾出現在他的視線內，起碼她還不是他的陌路人，起碼，酒吧遇到時，她還可以和他說說話，雖然都是些沒有營養的閑叨叨，但她已經很滿足。

直到有一天，他喝醉，比任何一次都迷糊。

問他去哪？他報了那個地址，一個很少有人去過的地方。

他的房產很多，她一直知道，她也知道其中很多間，而這一處，她是知道的，估計很多他的前任都知道。

他自己的單身公寓，傳說中沒有任何女人去過的地，除了家裏的阿姨。

那天他叫她子涵，“錐心疼痛也不過如此”，當時她告訴自己，不就是替身嗎？

那晚她留了下來，一切理所當然，甚至可以說是火急火燎的，太久沒有吃的人難免會很餓，只是就在她準備當那個替身，繼續下去的時候，他停了。

只為她出聲了，而她的聲音和趙子涵的很不一樣。

於是，衣衫不整的她被勒令滾出去。

於是她在門口看到了趙子涵。

於是她聽到了他淡淡開口“還不走嗎？”

她的狼狽誰都可以看見，就她趙子涵和歐陽旭不行，但偏偏就是他們倆，那一刻，對她的恨已經到了極限。

就連替身也不行嗎？

趙陽告訴自己，再去找歐陽旭只是為了報覆，她要拆散他們倆，她得不到的趙子涵永遠也別想得到，她要讓歐陽旭嘗嘗得不到最愛人的滋味。讓他知道什麽是揪心，什麽是斷腸。

於是她去找歐陽旭，讓他幫她的新電影造勢，條件就是永遠都不告訴趙子涵，她趙陽是她的親生妹妹，是她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女。

但她真會讓她趙子涵一直那麽快樂無憂下去嗎？不可能！

當知道心目中一直高大正直的父親也在外面偷人，甚至還有一個私生女的時候，看她趙子涵還怎麽驕傲下去？

哈哈，想到這裏趙陽就覺得特開心，特開心，她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著趙子涵的驕傲一點一點被摧毀，最後再也沒有。

於是她很開心的實施她的計劃，本以為歐陽旭不會那麽配合的，他對趙子涵的在乎超乎她的意料，只是……後來一想她有什麽不開心的，他越在乎趙子涵，不是越有成就感嗎？這樣想以後果然好多很多。

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火了，比想象中更火，只是她不開心。

直到剛剛，他說：“請問趙小姐到底想怎麽樣？”

她才知道，再度接近他，只不過是她想呆在他身邊，就算只是遠遠看著也好，其他的所有，都只是借口而已。

如果真是為了報覆，她為什麽那麽長時間都沒有去挑釁，都沒有去“看看”趙子涵。

難道真得只是因為他的警告嗎？

不，只有她自己清楚，期間她有無數種方法，去“認”姐姐。

只是她都放棄了，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

他不接她的電話，在外人眼中她是他的女朋友，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怎麽一個“女朋友。”甚至連她找他，都得通過他的秘書，甚至她都不知道他的私人電話。

她就那麽死皮賴臉的貼了上去，全然不顧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而結果呢？

他不愛她。

他不待見她。

他很討厭她。

而現在，她只是趙小姐。

左手握拳抵著左胸口，那裏有什麽正在慢慢蔓延，是痛，還是疼？她分不清了。

“我想做什麽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她聽到自己這麽說。

“好，很好。”就三個字，然後趙陽就看到那個一直愛著的人，轉身離開。那時的她已經足夠平靜，平靜到足以應付接下來的所有。

“等等。”趙陽再度出聲，叫住了已經到門口的歐陽旭。

歐陽旭只是停了下來，甚至沒有轉身，只是回過頭來，看看她還想說什麽。

這次趙陽再沒有說什麽，只是繞過沙發，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張單子，對折好，交給了歐陽旭。

然後趙陽就很開心地看著歐陽旭看都沒看那張紙一眼，直接將那張紙踹到了風衣兜裏。

消失在她的面前，米色的修身風衣很適合他，很帥。他是急著去安慰趙子涵吧，那麽急連一秒都不願意耽誤。

不出所料，很快，經紀人電話就過來了，接下來的什麽什麽行程取消了，什麽什麽行程要延後，以前的她肯定早就發火打斷了，而現在她只是靜靜聽完，終於那邊開口“陽陽你怎麽了？”

“沒什麽，您費心了。”她知道經紀人肯定已經為她爭取過了，只是沒用不是嗎？那個人決定的事情，幾個人能改變？掛了電話，說了那麽多，其實就兩個字，雪藏。

終於最後一絲期望也被扼殺。

忽然很想家鄉的那條河，她想回去看看。那裏多漂亮，她怎麽就會不喜歡呢？

她該回去看看父母了。

此時的他們是否還在地裏忙活？對她最好的，還是他們，她是他們的閨女。

“閨女，咱好好讀書將來一定讀大學。”在同齡女娃都外出打工時，在鄉親們說女娃讀那麽多書幹嘛？遲早是別人家的時，父親對她說。

“閨女，我和你爹在你回來前已經吃過了。”母親將肉放到她碗裏，對她說。

“閨女，記得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別舍不得錢，今年收成好。”

“閨女……”

……

擦幹了眼淚，趙陽開始收拾行李，她要回去，看看父母。

她的父母只有一個，那就是趙家村那對不識字的夫妻，將她對待親身女兒的老農夫婦。

是的，她出生就被親生母親拋棄了，她是在山裏長大的，那時的自己活得很快樂，直到有一天一個女人找到她，說她才是媽媽，再後來，她知道了，她竟是市長的女兒，只是她是見不到光的那個，才有了後來的那麽多。

他們除了給她生命還給過什麽？

除了哥哥。

“哥。”電話接通，趙陽開口。

“陽陽。”樂毅開口，聲音裏有著不易察覺的疲倦，此時的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安慰自己的這個妹妹。

“我決定回家看看。”

很久以後，樂毅回了一句“也好。”

大家都是無辜的，誰都沒有錯，但他樂毅卻是因為這個原因失去了自己愛的人，而趙陽也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那麽多年不開心不快樂，而趙子涵呢？那個從小將父親當偶像，說什麽都是“我爸爸說……”“我爸爸的……”的小女孩，獨自一人承擔著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

無辜的他們承受著長輩們的無辜。

樂毅還記得當初自己知道時的震撼，只是，青梅竹馬的人被兩個家庭生生拆散也是一種無辜，他和子涵是這樣，母親和趙叔叔同樣。

只是他們的錯，他不會犯。

樂毅很清楚，他和子涵，錯過就是永遠，現在的她有了歐陽旭。

等待

這邊趙陽和自己哥哥告別，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趙子涵已經坐在了自家哥哥的屋裏。

電視開著，主持人正大肆宣傳著該產品多麽多麽的好，用著極度激昂的聲音誘導著電視機前的觀眾購買該產品。如果電視機前的人不是趙子涵的話，或者說，此時電視機前的趙子涵還算正常的話，她或許會動心。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此時的趙子涵正常的話，她根本就不會在這個頻道停留。

趙子博出了廚房，看著自家妹妹，就要出口的話又吞回了肚子裏。家裏有著大大的落地窗，當初第一次來看房子的時候，他就一點都不奇怪爾雅為什麽會買這個房子了，這裏有她最喜歡的陽臺，還有大大的可以看到外邊景色的落地窗。

樓下花園不大，也不是江景房，但很溫馨，格局什麽的，剛好都是她喜歡的類型，於是連帶著他也喜歡這裏。

“我要住頂樓，有著大落地窗，那樣就可以更快地看到你回來了。”記憶中清新的女聲道。

“恩，好。”他回。

“如果你做錯事了，你不能走，要一直呆著樓下知道嗎？”

“好”。這樣我可以通過窗戶看到屋裏的你。

“就算下雨也不能走，知道不？”

“知道。”就算你擰也不走。

……

深情，孤單的男主最受那個年紀小女生的喜愛，爾雅不知道的是，她看過的那些小說，他都有看一遍的，雖然他對那個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但她喜歡的他起碼要了解。

有時他會想，大大的落地窗是不是所有少女的夢想，爾雅是這樣，琳琳是這樣，而子涵也是這樣。

窗前，子博有放兩個單沙發在那裏的，平時他可以坐在那，看著樓下互動的那一對母女，她總是低著頭，和身邊女兒說著什麽，而那個小不點也總是會仰著頭，笑嘻嘻地對著她說著什麽，然後她會笑得特別開心，雖然隔得很遠，但他能看到笑像花兒一樣在她臉上綻放。她比以前更漂亮了，當然很多時候，樓下並沒有她的身影，玨玦不在B市的時候，她很少出門。那時他可以在這裏聽到樓上細細的音樂聲，那時的他總是可以變得很輕松，平靜。

趙子博在趙子涵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只是趙子涵沒有發現。順著她的視線，遠遠的，趙子博看到樓下停著輛深色的車。在路燈的照射下，子博直覺那是寶石藍的，車裏沒有開燈，應該沒人，或者子涵只是在發呆而已，視線其實是沒有焦距的。

就在子博的一閃神間，車門開了，從裏面出來個穿米色衣服的人，靠著車門，點燃了根煙，也沒抽，就那麽拿在手上，擡頭往上看，子博覺得自己瘋了，那麽遠的距離，他竟覺得那人看得是他們這一層。

而子涵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對於那輛看似無人的車裏出來個人沒有任何的意外。

原來如此。

看到這一幕，趙子博起身往廚房走去，又從冰箱拿出食材，準備加個菜，想了下，去客廳拿來手機，給樓下的人打電話。

只是他的好意被拒絕了。

“謝謝，但我不餓，子涵那麻煩了。”

本想說，子涵是我親妹，但最終趙子博什麽都沒說，只是掛了電話。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說，他的意思他懂。很多時候語言是多餘的，在男人間更是如此。

透過門口，往客廳瞧了下，子涵還是那個姿勢，電視裏已經換了另一種產品，只是還是一如既往的喧鬧。在那樣熱烈的氣氛下顯得子涵格外的落寞，讓人心疼。

趙子涵輕嘆了口氣，叫子涵吃飯。

看到一桌子的菜，子涵扯扯嘴角語氣歡快地對子博說，“哥你真好，這麽多菜，看著我直流口水，讓我先吃什麽好呢？”

只是了解子涵如斯的子博怎能聽不出來是強顏歡笑。

“子涵，在我面前沒必要的。”子博皺著眉頭對正把筷子伸向苦瓜的子涵說，趙子涵是不吃苦瓜的。

“哥，我知道的。”趙子涵諾諾回了句，沒有再說話，夾了口苦瓜往嘴巴裏放，這時剛好對面端過來一杯水，子涵接了就往嘴裏灌，一連喝了一大杯才好了那麽一點兒。

把杯子放下，可憐兮兮地看著子博說“趙子博你怎麽能做苦瓜呢？”

明明知道她不吃苦瓜還做，在子博這吃飯她從來都不擔心這些的，反正他做的菜從來都是她愛吃的，哪知道這回就那麽不一樣了。但說完這句，她就知道錯了，只做她愛吃的菜，不是他的義務。

“叫他上來吃飯吧，也該餓了。”也是餓了一天的人，下面又冷。子博將自己手機遞給子涵開口道。

“哥，你……”滿滿的都是感動，為子博的貼心和體貼，為他的善解人意。

“子博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就好了”。最後子涵笑著對子博說了這麽一句，低頭按下了11個數字，電話接通，子涵還來不及開口，就聽到那麽說：

“哥，真沒事，你們吃吧，子涵不願意看到我的。”

聽到這句話，子涵眼圈都紅了。

“子涵？子涵是你不？”那邊的歐陽旭仿佛意識到什麽，小心開口問，生怕這是自己的幻覺。

“子涵你怎麽了？說話啊！”

電話這頭的子涵並沒有開口說話，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他的聲音，她所有的防線全繃瓦解。

“乖，別哭，啊，我這就過來。”甚至來不及鎖車，本來還倚靠在車門上的男人一溜煙就不見了，保安直覺自己錯覺了，再睜開眼一看，那個男人已經在電梯門口，不停地按著正三角鍵，邊說著什麽，臉色的表情相當糾結，咋一看是相當的著急，但細看卻發現很是溫柔，仿佛著對愛人說著情話。

很快電梯來了，門口正好進來一個人，口裏嚷著“等一下等一下。”

聲音足夠大，本以為電梯裏面的人會等一等他的，但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到達前的一秒，電梯門完全合住，他就眼睜睜看著數字一個一個上升。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心想著但也只能認命，等下一趟。

歐陽旭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是微微掩飾著的，趙子博已經提前把門打開。

急忙竄進屋去，餐廳的大椅子上坐著個嬌小的女子，此時她的肩膀正微微顫抖著，沒有哭泣的聲音，只是靜靜落淚。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哭，但哪怕他沒有看到，甚至沒有聽到聲音，但他就是知道，她哭了，因為那一刻他的心在疼痛。

從來都沒有覺得子涵如此嬌小過，她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又總是一副女強人的姿態，於是，連他都快忘了，她其實只是個小女孩，也需要安慰，受傷了也會找家人。

只是平日的她太過堅強，堅強到連她自己都忘了，她只是一個女人。

而如今她能發洩出來，是他和子博都想要的結果，那麽憋著遲早得憋出問題來。

走過去，蹲下，輕輕抱著那個不停抽泣的可人兒。

“乖，都過去了。”掛了電話，同時將她手上的手機拿下，放在桌子上，對趙子博報以感激。

好好照顧她，趙子博無聲說，歐陽旭會意，子涵需要的那個人已經來了，他得為他們騰出空間，雖然這個意識，讓他很不爽，一直跟著他的妹妹，忽然有一天，不再依賴他，不再需要他的保護，而是投入到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那種感覺，很不好。

但，這一天遲早會來不是嗎？

而此時他也要去看看那個他想見的人，他也希望那個她可以借著他的肩膀哭泣。

提著準備好的砂鍋和飯盒往樓上走去。

對，是往樓上走，沒有搭電梯，趙子博很享受這種離她越來越近的感覺，每跨一階，幸福感就進一升。當然還有擔心，矛盾，忐忑，怕她不在家，怕她看到他不開心，怕她其實已經吃過東西，怕她太過憔悴……

慢慢的，慢慢的心就被各種感覺塞滿。

而那時的他也有勇氣敲開她的門。

子博走後，趙子涵終於哭出聲，像個小孩子一樣，哭得沒有任何的負擔，甚至連到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了？

而一邊的歐陽旭只是靜靜得抱著她，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直到她慢慢靜下來。

“你……為……什麽那麽傻……啊……你”期間哭得抽搐的子涵斷斷續續的問他，甚至連話都說不完整。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寶貝，都過去了。”終於她還是知道了，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努力了那麽久，最後卻是從他自己口裏讓她知道，這讓他沒法原諒自己。

“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只要你能快樂。甘心被威脅，甘心退出，甘心只是當個朋友陪著你身邊。”這是歐陽旭沒有說出口的話，遇到她以前，甜言蜜語順手拈來，但獨獨對她，他說不出口。

或者這就是差別，因為在乎，於是患得患失，怕她生氣，怕自己說得話她不相信，怕她只是被他的蜜語包裹脫不開身，才留在他身邊；怕她愛上的只是的他話而不是他這個人。又或者因為愛，於是只想身體力行，她知道與否不重要，只要她開心就好。

看著還在輕輕抽搐卻已睡著的趙子涵，略一思量，將她打橫抱起，拿了件外套裹上，出門，下樓，打開車門，一路小心翼翼，生怕驚醒夢中的她。

等了那麽久，他是不介意接著等下去的。

等待是件漫長而孤獨的事，但有個想念，那麽一切都微不足道了。

那次，品焱終於看不下去，問“這樣做值得嗎？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她會以為趙陽才是你愛的人，會越來越遠離你？”

就是那次打球，品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們倆能聽見，場地外的子涵是不可能聽到的。

當時他只是回答了句“我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的，當時的他，只想著讓這事不能讓她知道，家庭觀念那麽強的她肯定接受不了，他找不到更好的解決法子，於是接受了趙陽的提議，卻不想……

於是，他們倆打起來了，沒有任何語言，但所有，他和品焱都懂，他知道品焱想打他很久了，因為替他不值，替他擔心，看不慣他這樣折騰自己。

但很多事情不是他可以選擇的。

現在她知道了也好，終於他可以解脫，可以堂堂正正地叫她寶貝，還真被品焱說中了“你就沒想過，或許事情沒有你想象的嚴重？”

怎麽沒想過？哪種情況沒想過？

但他不敢冒險，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不起。萬一她知道了，傷心難過是難免的，傷心過後，她還可能考慮他嗎？就他這歷史豐富的，她還可能相信自己嗎？

那一段時間，他無比痛恨自己的過去，為什麽沒有早點遇到她？又或者，如果他知道會遇到她，他一定獨善其身不沾花惹草。

而現在終於懂，分手時她說的“我只想要個家。”

當時的他確實給不了。

誰家寶貝

很快小張就到了，如果此時的趙子涵是清醒的，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打趣他們的機會。

“誒，飛機呢？我咋沒看到？”這會是對小張說的，還會配合她一臉好奇的東張西望和滿是笑意的眼睛。

而能言善道的小張每次對於她的打趣，總是毫無還擊之力。也是，歐陽旭的那些女朋友，哪一個不是對小張尊重有加？也就趙子涵了，甚至還明目張膽地叫小張全職奶爸。

而小張對於子涵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從這一點看，小張比歐陽旭自己更早了解他的心意。或許這就是旁觀者清。

趙子涵不知道的是，除了第一次歐陽旭送給她的禮物是小張挑的，其他的都是歐陽旭自己親自選的，甚至是自己動手做的，只為，第一次，她看到禮物時，眼睛裏的暗淡。

歐陽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直到很來的很多次，他都將小張準備好的禮物放在一邊，甚至後來不讓小張準備給她的禮物時，才發現，他只是想送個她喜歡的東西，而不是貴重的。

或許她一直以為，那些大大小小的紀念日，是存在小張的腦子裏。她不知道，每次節日前很多天歐陽旭就開始期待，開始準備，比小張提醒的要早很多。再後來，和趙子涵有關的日子小張已經選擇自動剔除。而現在小張和歐陽旭打趣，他比以前閑多了，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這份工資了。

歐陽旭低頭看著懷裏的子涵，睡得很沈，就連著睡夢中，眉頭都是輕蹙著的，很多次手指就要碰到她的眉頭，但最終還是縮了回去，只是示意前面的小張將車再開穩點開快點。

如果現在你問小張他有什麽要說的，他一定會說，老大，你當雅俊是高鐵，又快又穩？

盡管如此，他還是盡量按著他的要求去做了，誰讓他一碰到趙子涵就沒有理智了。

直到公寓樓下，趙子涵還沒睡醒，只是在歐陽旭抱著她出車門的時候，稍稍動了動，就在歐陽旭以為她要醒來的時候，卻只是在他懷裏找個了更舒服的姿勢，接著睡了過去。

大廳的燈光照射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白皙細嫩，甚至帶點病態的白，曾幾何時，白裏透紅的肌膚已經從她身上消失，再也不見。

人說女人最好的年華是25歲，然後會慢慢走向衰老，或許在外貌上，體現不出來，但她的身體，歐陽旭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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