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中表達相同意思的詞條被定義為同義詞，這種現象的產生多半是源於約定俗成。”

……

金發的少年皺眉站在鏡前。

“陛下，你對這一身又有哪裏不滿嗎？照這樣下去，恐怕你只能穿著睡衣去見你的情人了。”坐在沙發上的邪神官笑著打趣。

“我不知道，總覺得他不會喜歡這套禮服。”少年的眉毛幾乎打了死結，賭氣地扯下一顆金色的扣子，然後嘆了口氣，“好吧，也許問題出在顏色上面。魔王怎麽可能喜歡白色？”

“我親愛的陛下，你剛才好像也試過紅色的？”特裏奧挑眉。

“我穿著那身衣服簡直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番茄！真不知道是誰設計出了那種難看的袖子！”

“那倒也是，就身高來說，陛下的確不合適穿那樣寬松的禮服。”邪神官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引來少年氣鼓鼓的瞪視。

“時間差不多了。”特裏奧低頭看了一眼懷表，然後聳了聳肩，“雖然死亡魔王並不習慣早起，但現在是戰爭時期，他也不可能等到晚餐時分才姍姍來遲。陛下，如果你還不能決定的話，那就試試天使的戰服如何？反正死亡魔王應該早就看習慣了那套萬年不變的裝束。”

“天使……好吧……”百列爾沮喪地嘆了口氣，“我們的聖女到哪裏了？”

“我估計已經很接近目的地了。如果你能將死亡魔王的腳步拖延到午後，她應該就可以得手了。”

“唔……我怕我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特裏奧不由對天翻了個白眼：“陛下，你是我見過最健談的人。如果連你也找不到話題，那不如就直接撲上去撒嬌吧！”

“混蛋！”

雖然不願承認，百列爾其實還是稍稍考慮了一下邪神官的建議。天知道他有多麽想念大魔王的懷抱！當然，出於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他最終還是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所以當大魔王只身來到天使軍團營地的時候，見到的是正對著棋盤怔怔發呆的少年。

標準的天使打扮。

大魔王皺了皺眉。他對這套服裝談不上有多少好感，除了自身曾在一段漫長的時間內以此為標準裝束外，死在他手裏的穿著相同戰服的天使也不計其數。

少年身上的力量似乎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的第二代天使，即便是最高階的熾天使應該也沒有這麽純凈的聖力，這一點倒是值得註意。難道他會是光明之神的新造物？調整體內的能量，好釋放出足夠對少年造成威脅的魔壓，黑發的魔王瞇了瞇眼睛，在少年的對面坐下。

當然大魔王絕不可能知道，他突然放出的魔壓對少年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他心跳加劇，差一點就要發出驚叫。這股無比熟悉的力量波動，在瞬間將一切心理準備擊得粉碎。百列爾不得不真正專註於棋盤，好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

“可以嗎？”魔王修長的手指推動一枚棋子，自顧自地接手了黑棋。

這一盤棋本來就是百列爾模擬著自己和大魔王對弈的習慣擺放出來的。不過本人到底是有所不同的。大魔王只是挪動了一枚棋子，就讓百列爾無法自拔地陷入了興奮狀態。無數種可能在心中被飛速推演著，少年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拾起一枚白色棋子。

“當然！請隨意。”

少年笑著擡起頭，然後，本來已經調整到完美的自信表情突然僵住。這還是他幾年來第一次看到大魔王的臉，活生生的並非在夢中的英俊笑臉。白色的疤痕遍布在魔王的脖頸上，讓少年的呼吸頓時為之停頓。

他受傷了！

他受傷了！

他究竟是怎麽受傷的？是什麽人竟敢傷了他？！

“你的表情……”魔王微笑著挑起少年的下巴，“會讓我誤會，你在等我吻你。”

男人的臉緩緩湊近，嘴唇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慢到了極致。百列爾幾乎無法維持呼吸，從身體到頭腦完完全全地陷入了僵硬狀態，微微分開的嘴唇甚至無法合攏。

“只可惜我對冷冰冰的天使沒興趣。”魔王突然靠回椅背，唇角的優雅弧度就像是在嘲弄剛才少年失態的表現。

“當然了……”大魔王愜意地移動另一枚棋子，“如果可能的話，請你轉告你在伊甸園中的兄弟，我很快就會親自接他回來。該你了。”

百列爾：“……”

“怎麽？你好像對我的傷痕很有興趣？”魔王將衣領往下扯了扯，露出鎖骨上更多的傷痕，“這種可笑的憐憫眼神是出自天使的慈悲嗎？很抱歉，我之所以保留它們只是出於我個人的一點小小愛好。它們會隨時提醒我，要小心那些處心積慮的暗算，以及……要奪回我所愛的人！”

少年不禁瞪大了雙眼。

“好了，讓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剛才好像提醒過你，到你走了。”大魔王興趣索然地將目光從少年身上移開。無論細微處的表情模仿地有多像，從靈魂上看這個人也絕非自己的新娘。

……

地底深處——

萊茵海特薇小心翼翼地避開熔巖。盡管有聖保羅的枷鎖保護，如此深地底的可怕熱量卻遠不是一件聖器可以抵擋的。一團黃色的光芒從特裏奧給予的護符中散發出來，將萊茵海特薇的整個身體覆蓋在一個直徑兩米的光球中。正是因為得到了這條刻滿了神秘符咒的項鏈，她才得以輕松地穿越土壤和巖石，一路向地底深處進發。

大地女神的項鏈。特裏奧如此稱呼這件護身符。盡管身為光明之神的第一神官卻擁有看起來像是其他神祗的道具讓萊茵海特薇感到一絲疑惑，不過這件道具的確十分好用。

似乎很接近了。

少女微微皺了皺眉。掌心裏的白色骨片振動得更加劇烈了，現在應該已經在莉莉絲骸骨的所在地附近了。雖然不明白為何需要和死亡魔王聯手才能破壞魔女的骸骨，更不明白為何熾天使會選擇派自己來執行這個任務，萊茵海特薇卻沒有絲毫猶豫。只要能徹底摧毀地面上的不死軍團，哪怕再艱巨的任務也不會讓她動搖。

又穿過了一小片巖層，三叉形的骨片突然飛了出去。萊茵海特薇不敢大意，急速追趕在後面，終於在數分鐘後來到了一處巨大的空穴。

少女不禁怔住。

此處的純凈聖力幾乎讓她以為回到了聖天使堡。不，也許只有神之禁地裏的聖力濃度才可以和這裏相提並論！

巨大的洞穴中只有一具屍體。

一具俯臥著的屍體。

夜之魔女莉莉絲的骸骨！

露出地面超過二十米長的長矛從屍體的背心穿過，將它牢牢釘在地上。萊茵海特薇知道，這把長矛並非實體，而是由光明之神的神力凝聚起來的武器。在上面的神力消散之前，沒有人可以移動魔女的屍體。

光明聖女緩緩走向莉莉絲的骸骨。屍體上的衣物早就化作了飛灰，風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蠟黃的顏色。萊茵海特薇蹲下身，果然在屍體的尾椎骨處找到了重新貼合上去的三叉形骨片。正如熾天使所說，骨芽草本來就是莉莉絲骸骨的一部分。

萊茵海特薇從懷中取出一個金色的卷軸，在念完一段禱告詞後將卷軸輕輕撕碎。

隨著一聲巨響，一把懸浮於空中的半透明寶劍出現在了光明聖女的面前。那是一把極為美麗的劍萼呈火焰形狀的寶劍。

熾天使的佩劍。

在有生之年可以使用一次熾天使的武器真是此生無憾了呢！

萊茵海特薇笑著握上劍柄。熾天使之劍微微一震，並未反抗少女的掌握，反而乖順地抖了抖劍萼。一道白色的火焰竄上少女的身體，不但對她毫無傷害，反而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輕松感。

“夜之魔女莉莉絲，讓我來送你一程吧！這一劍，是為了王後殿下！”

萊茵海特薇用盡全力將寶劍對準骨片附著的地方刺去！

隨著一聲破碎聲和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劍身緩緩刺入骸骨，並在前進了不到數公分後停滯住了。

“就是這個嗎？”

萊茵海特薇高喝一聲，奮力挑起熾天使之劍。一道烏光隨著劍尖離開骸骨，在還沒來得及逃脫之前就被少女裝入了一個黑色的圓球。

雖然僅僅揮出一劍，少女卻幾乎為之脫力，不得不拄著劍身不住喘息。然後，美麗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邊喘氣一邊撕碎了回程卷軸。

……

“將軍。”

大魔王僅僅用了大半個小時就將百列爾逼進死胡同。“說起來，你打算將什麽輸給我呢？毫無彩頭的游戲真是讓人打不起精神啊！”黑發的魔王愜意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少年在凝視了棋盤幾分鐘後，終於選擇了放棄。相比剛剛見到大魔王時，他現在的表情已經自然得多了。最起碼，不會因為激動而喘不過氣來。

“用這個如何？”金發的少年將一個紙卷擺上桌面，然後用指尖撐著下巴等待對方打開。

大魔王打了個響指，紙卷便自動平鋪在了桌上。

“一份地圖？”魔王挑眉。

“一份記錄了莉莉絲骸骨所在地的地圖。”少年微笑，“請將它當做是光明一方結盟的誠意。”

“很好。你得到了我的許諾。在莉莉絲沒有被徹底消滅之前，你我雙方攜手與共，互為盟友。”隨著魔王的話語，黑色的地獄字符被刻印在了棋桌上。

“在莉莉絲沒有被徹底消滅之前，你我雙方攜手與共，互為盟友。”

表達著相同意思的金色符號出現在黑色字符的下方。

“很好。”大魔王點頭，“署名吧！”

“以薩麥爾之名。”

“以百列爾之名。”

黑色和金色的字符在空中盤旋了片刻，然後落到了棋桌上。

望著桌面上的金色簽名，大魔王的眉頭不禁動了動：“是真名？”

“當然。”少年直視魔王的眼睛。

半個小時後，當邪神官從漫長的散步中歸來的時候，發現金發的少年正一臉頹然地將下巴擱在棋桌上，鼓起臉頰試圖將所有的棋子都吹倒。

“看起來談判還算順利？”邪神官的視線掃過桌面上的文字。

“嗯……”

“你的情人就跟計劃中一樣沒能認出你來？”

“嗯……”

“哈哈，就在剛才我們的聖女也帶回了好消息。”

“嗯……”

“難道得到那件東西也不能讓你打起精神來嗎？”邪神官不禁挑了挑眉。

“當然不能！我想讓他抱我啊啊啊啊啊——！”少年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嚎。

邪神官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在這件事中，你可是策劃者啊！”

“我知道。”少年按了按眉心，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我只是在害怕。害怕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你會成功的。你比任何人都值得獲得成功。”邪神官微笑著摸了摸少年的頭發，“因為我這雙腐朽的眼睛是不會看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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