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城諾特利見證了人類歷史上兩次最偉大的覆興。”

……

盡管萬般不願意，魔女還是不得不跟著外貌奇醜的使鬼穿行在令人作嘔的蠕蟲之間。

地道中的高溫高濕加速了這些粘稠蟲子的繁殖速度，時不時有白色的一團從墻上的突起中噗地一聲爆出，然後又有數千條蠕蟲加入到地上的白色洪流之中。一想到自己鮮麗的高跟鞋下踩到的都是這些東西，魔女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了。

使鬼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在道路的前方，一條白色的巨大蠕蟲將一人多高的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從蟲身上散發出的甜膩香味充盈在周圍的空氣中，讓人魔女忍不住感到一陣心煩氣躁。

使鬼搖擺著身體擡手指了指前方。

“什麽意思？”要不是有求於人，莉莉絲很想將這個用許多靈魂拼湊出來的怪物撕成碎片。

魔女的問題並沒有得到答案，使鬼只是不斷重覆原來的動作。很顯然，除了他的創造者，這個破碎的靈魂並不能與任何人正常交談。

“好吧……”

夜之魔女獰笑著擡起手臂，白皙的手掌瞬間化為一個巨大的黑色爪子，一下按在了巨型蟲子的頭上。然後，隨著一聲爆喝，魔女猶如炮彈一樣直直地沖入了蟲子的身體，將它從頭到尾穿出一個大洞。

面前突然露出一座氣勢恢弘的神殿。

所有的建築物乃至地面都是由特殊的大理石砌成。平滑如鏡的巨大石塊乍一看像是黑色，仔細觀察卻能發現石磚的內部閃爍著猶如繁星一般的美麗光輝。一條長長的回廊連接著神殿的大門和遠處向下的臺階。每一根廊柱下都挺立著一個身穿黑色鎧甲的戰士，從高高舉起的黑色長矛上散發出的寒意，即便隔著很遠也能感覺到。

莉莉絲不由懊惱起自己的登場方式。無論是沾滿了粘液的晚禮服，還是黏著蠕蟲屍體的紅色高跟鞋，似乎都和這裏的宏偉肅穆格格不入。就連變了形的手臂也顯得有幾分滑稽。她萬萬沒有想到，穿過那條巨大的蟲子竟然會突然被傳送到了另一個空間。

不過好在，魔力能解決一切問題。

魔女只是甩了甩頭發，全身上下就再次恢覆了亮麗。

“路西菲爾，你的品味可真是越來越特別了。”夜之魔女踩著超過二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踏上神殿的臺階。

背對王座站著的男人轉過身：“抱歉，我王並不在此。”

魔女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有什麽事就對我說吧！地面上的事，我王已經全權委托給了我。”穿著青色法袍的男人負手而立，透明的眼珠甚至沒有落在魔女身上。

這個男人竟然不在稱呼中加上“大人”！要知道除了魔王之外，地獄中還從來沒有人敢對自己如此無禮！

一瞬間魔女的怒意上升到了極點。

“當然，如果你可以等的話，我王在下一次滿月時就會降臨。”男人似乎對魔女的怒火視而不見，繼續淡淡地說，“哦！忘記介紹了，修，我的名字叫做修。”

“喔？你就是近來在地獄中聲名鵲起的那個黑暗宰相嗎？”魔女瞇起眼睛。

男人勾了勾唇角算是默認。

“好吧！請轉告路西菲爾，我要與他聯手對付光明一方。”

黑暗宰相挑了挑眉：“我王並不需要和任何人聯手。”

魔女的拳頭緊了緊，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消滅光明一方後，我可以退出這場賭約，將我的勢力送給他。”

黑暗宰相輕笑：“照現在的形勢看來，嘉蘭的土地遲早都會屬於我王，這似乎並不是一個足以打動我王的籌碼。”

“你！好吧！如果路西菲爾肯出手的話，他可以得到那件他一直想要的東西。前提是，他必須在今天日落之前徹底消滅光明一方的勢力。”莉莉絲不得不使出最後的殺手鐧。自從格拉斯突然失蹤後，她就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可以在她的眼皮底下帶走她的仆人，這種幹凈利落的做法只能讓她想起一個人！

修低下頭，就像是在和什麽人交流，過了片刻突然抖動著肩膀笑了起來：“恭喜！你的籌碼終於打動了我王。今天日落之前，你會等到想要的消息。”

魔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狐疑地看向黑暗宰相：“要簽訂契約嗎？”

“我說過，我王並不在此。”修攤了攤手，“當然，如果你想要簽訂契約的話，也可以等到下一個滿月。”

“不必了！”魔女的身影瞬間消失。

許久——

“王上，你打算親自出手嗎？”

“不。”隨著突然響起的聲音，一身黑衣的路西菲爾赫然出現在王座上。

黑暗宰相的身形猛地一震，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會從傲慢魔王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為什麽？”他不由自主地問。

“我親愛的修……”傲慢魔王輕彈自己的寶劍，“相比那些偽善者，你不覺得莉莉絲更讓我感到厭惡嗎？給她承諾不過是為了騙她安心，作為魔王我的說謊段數還不錯吧？就連你都沒能看出來，那莉莉絲就更不可能察覺了。”

“可是莉莉絲拿來交換的條件……”

“那件東西的話，等她死後，直接搶過來不就好了。”路西菲爾淡淡地說。

“王上認為莉莉絲一定會失敗？”黑暗宰相的臉上閃過疑色。

“能夠讓那個女人放下身段來求我，一定是被什麽人抓住要害了吧？”路西菲爾突然輕笑起來，“在有一點上，我和我的兄弟是一致的。我們都想要那個女人死！所以如果有這個機會，薩麥爾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但是，如果被死亡魔王搶先一步的話……”黑暗宰相仍不放棄試圖說服魔王。

“其實那件東西，如果薩麥爾想要就拿去好了。我對體驗當女人可沒興趣。而且即便他有了那件東西，也絕不可能勝過我！”路西菲爾拍了拍自己忠誠臣子的肩膀，“好了，我親愛的修。讓人類大軍壓上，我要趁此機會奪取嘉蘭全部的土地。”

“是，王上。”

……

“下令天使軍團全速前進。我要趕在南北兩軍之前抵達聖城諾特利！”馬上的金發少年高舉馬鞭。

“是，陛下！”萊茵海特薇握緊腰間的寶劍。

不知道為什麽，百列爾在她完成了任務之後只取走了任務所得，並沒有收回這把佩劍，而她的聖力也在操縱這把劍的過程中飛速提升著。有時候萊茵海特薇甚至覺得，這把劍生來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除了在夜間會發出鳴響，驚醒那些突然出現的奇特夢境之外，這把劍甚至可以在戰鬥中指引她的每一個動作。

真不愧是伊甸園中的第一神器嗎？少女心中有生以來第一次閃過想把什麽東西占為己有的想法。雖然這一想法很快又被她強壓了下去。

一切都是為了驅除不死者。看來在戰爭結束後有必要向熾天使大人請一個長假，好進一步錘煉自己的意志力，以免再被外物所影響。萊茵海特薇下定決心。

晨曦中，人數僅為三千人的天使軍團猶如一只白色的箭矢，直插嘉蘭的心臟——聖城諾特利。

……

“真的要出城還擊嗎？”一個士兵有些不安地問。

“當然！女公爵的命令，在不死軍團消失後，立即全力攻占嘉蘭。”另一個士兵挺了挺胸。

“可是……這些不死者真的會消失嗎？就連天上的烏鴉，數目也沒見減少啊？”第一個士兵依然憂心重重。

“你不相信公爵大人？”

這句話立即讓第一個士兵遭到周圍一圈白眼。

“不、不……我只是……可是我們的目的不是要保衛家鄉嗎？為什麽要入侵嘉蘭？”

“笨蛋！你到底有沒有聽女公爵講話？算了，我再解釋一遍給你聽！這一次可要記好了！”第二個士兵清了清嗓子，“被動地防守只能最終被強權消滅，唯有獲取到勢均力敵的力量才能贏來和平的可能。如果讓佛倫多占據了整個嘉蘭，那我們就等著被人奴役吧！好了，仔細盯著，不死者一消失，我們就立即出城！”

……

就是這裏了嗎？

黑發的魔王瞇了瞇眼睛。自從體內的力量被轉化了之後，聖力就再也不能令他感到不適。事實上，他甚至發現，自己可以吸收並轉化這股和魔力截然相反的力量。

莉莉絲的骸骨靜靜地躺在地下洞穴的最中央。隨著魔王的不斷接近，由神力凝聚而成的長槍發出越來越尖銳的轟鳴，就像是在警告入侵者。

終於，大魔王的手按上了粗大的槍身。

出乎意料的，神之槍竟然發出了一聲哀鳴。然後，隨著魔王體內力量的運轉，槍身變得越來越細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果然沒有猜錯。自己體內的力量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卻有著可以吸收兩者的能力。而且，這股力量已經並不在魔力或是聖力的範疇內了。相反的，它極有可能是和這把神之槍同階的力量，屬於神的力量！

即便是大魔王也不禁為自己的猜測動容。然而，時間已經不容許他繼續深思。

在失去了神力的鎮壓後，莉莉絲的骸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覆著。幹癟焦黃的屍體漸漸變得飽滿豐腴，隨著一陣奇特的能量波動突然從外界沖入身體，魔女的手指甚至微微動了動。

“想從另一個世界中重新爬回來嗎？抱歉，死亡才是真正屬於你的歸宿。”

黑發的魔王勾起唇角，六對翅膀在他身後緩緩張開。毫不猶豫地，魔王的手指穿過魔女的後背，將一顆鮮紅的心臟挖了出來。

“永別了，莉莉絲。”

黑色的火焰瞬間將微微跳動的心臟燒成了灰燼。

然後，魔女的身體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化為塵埃。

最終地穴中什麽都沒有留下。

“咦？不在這裏嗎？”大魔王微微皺眉，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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