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擁有意識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她，我心中的女神。”

……

往日恢弘的禮堂中只剩下了遍地狼藉。

淩亂的桌椅、破碎的玻璃，甚至連神壇都被推倒在了地上。

金發的少年皺了皺眉，背後的翅膀在他腳尖著地前微微一動，就將整個身體停滯在了半空中。“很懷念嗎？”

“不。”一旁的光明聖女搖了搖頭，將視線從周圍破敗景象中收了回來，“陛下，下一步要怎麽做？”

百列爾咬住下唇，用手指點了點下巴：“嘉蘭王宮的話，你熟悉嗎？”

“我只去過幾次。不過主神殿的資料室裏有王宮的詳細地圖，無論陛下想去哪裏，相信我都可以帶到。”

“很好。”金發的少年微笑著點頭，“我們先去找個人了解一下情況。”

盡管嘉蘭的絕大多數權利都已經落在王後手中，第一王子卻還是矜矜業業地管理著聖城諾特利附近的治安和生產，每天不斷重覆批閱相同的文件。

“春耕還是沒能開始嗎？這都已經是夏天了，記得上一個乃至上上個春天的時候也沒能及時開始，到底諾特利城周圍有多久沒能進行春耕了呢？”王子殿下擡手按了按眉心，呼出一口氣試圖驅散身上的疲憊感。

也許應該出去走一走？整天悶在王宮裏身體都快生銹了。

王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墻上的馬鞭。總覺得身邊好像少了什麽人。究竟會是誰呢？在清點了官員名單後，他對那兩個多出來的名字始終沒有絲毫印象。日覆一日地對食物感到厭倦，被拔出土壤的花朵在放置幾天後也不會枯萎，這座城市中似乎總透著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究竟是什麽呢？好像曾經有人對自己說過原因？

王子皺著眉向門外走去。然後，他在逆光中看到了那個少年。

“百……列……爾……”王子殿下在楞了數秒之後才發現門外站著的人長相和記憶中截然不同，“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喬治殿下。”

在看清站在少年身後的是光明聖女時，王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冕下……我、我……我已經死了對嗎？我已經不是活人了對嗎？”淚水從這個曾經有著極為光明未來的年輕人的眼眶中滑落。那段被塵封了的關於生日晚宴的記憶重新回到他的心中，讓他不得不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尋求答案。

“是的，殿下，你已經並非生者了。”萊茵海特薇毫不猶豫地粉碎了王子最後的希望。

“你們、你們……”王子的嘴唇不禁顫抖，“你們是……是來……”

“結束這場戰爭，讓死者重歸大地的懷抱。這就是我們來此的目的。”金發的少年淡淡地開口。

“你們要凈化諾特利城嗎？”王子終於漸漸恢覆平靜。

“不只是諾特利城，嘉蘭的人民已經有近五分之一被轉化成了不死者。”

萊茵海特薇的話讓王子幾乎昏厥，在極力喘了幾口氣後才怔怔地發問：“那東方的普蘭特港呢？”那是嘉蘭王族在成年前接受教育的地方。

白袍少女搖了搖頭：“那裏並不是戰爭的主要戰場，應該還沒有受到嚴重的汙染。”

“那就好……那就好……路易斯還活著，嘉蘭的血統還沒有斷絕。”王子癱坐在走廊一側的長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聖女冕下，這位是？”這個突然看開了生死的青年臉上竟顯出了遠遠超出平日的成熟。

“熾天使百列爾大人。”

“百列爾……百列爾……”王子低聲重覆了幾遍少年的名字，然後灑然一笑，“應該只是巧合吧！也許是光明之神想要讓我明白曾經犯下過的錯誤才會用這種形式來提醒我。是的，我曾經犯下過不可饒恕的錯。都是因為我，這座城市才會陷入如此境地！不過，我願意用盡我最後的力量來做出補償。說吧，你們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萊茵海特薇看了一眼百列爾，而後者則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喬治，我想知道火毒之格拉斯有什麽時候是不在莉莉絲身邊的。”

“格拉斯？你說母後身邊那位長相奇特的仆人嗎？所以，在我母親身體裏的，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夜之魔女嗎？”王子苦笑了一下，“格拉斯和母……王後幾乎寸步不離，除了……除了在傍晚時分，格拉斯會去城裏巡視，因為王後總是習慣於在那個時候挑選她在夜間的……夥伴。”

“傍晚？具體的時間是？”百列爾沒有理會王子話語中那些尷尬的停頓。

“大概……”仍有些頹然的王子殿下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大概就在半個小時後。他會從王宮出發，大約一個小時後就會回來，因為那時候王後要用晚餐。具體的巡視路線我也不清楚。我可以問一下，你們……你們大概會在什麽時候凈化諾特利城嗎？”

“一個月內，如果順利的話。”百列爾擡手拍了拍王子的肩膀，“還有，喬治，我並不認為你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相比那些僅為私欲屠戮他人的人，你的美德仍然令人敬佩。看不到結果並不是你的錯，至少，你的出發點是沒有錯的。沒有人應該為自己的理想而道歉！”

“沒有人應該為自己的理想而道歉嗎？”

王子以一種平民才會用的姿勢靠坐在長椅上，輕聲笑了起來。

我的理想是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都能安居樂業。如果這個理想可以實現的話，那有沒有嘉蘭王族都無所謂吧？希望在放下王族的擔子後，路易斯也能活得幸福。

你真的是一位天使呢！

百列爾……

格拉斯在經過主神殿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不對，但是這座建築物的確給了他某種違和感。

是光明一方的漏網之魚嗎？

他在看到窗內白影一閃後立即獰笑著潛行進了主神殿。正處於一天中心情最惡劣的時刻，這讓魔物決定找一個合適的獵物折磨洩憤。

去了哪裏？

格拉斯掃視空無一人的大殿。掌心中黑色的草莖向著四面八方激射，然後又一齊被收回了魔物體內。

“是暗道嗎？”身體單薄得就像紙片一樣的魔物走到一塊顏色不同的地面前，用和身材極不相符的力氣一下撬起了地面上巨大的圓形石板。

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是在向魔物發出邀請。嗅到了純凈的聖力氣息讓格拉斯頓時興奮無比。搞不好是一條大魚！在人類中可以達到這種強度聖力的寥寥無幾，雖然依舊經不起幾下折騰，但也總是聊勝於無。

越往裏走，聖力的氣息越濃。格拉斯懷疑這裏應該是光明教會用來儲藏聖水的地方。

終於，一個正彎著腰在在箱子裏找些什麽的白色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啊哈！竟然還是位老熟人！”

格拉斯毫不意外地看到猛然回頭的白袍少女露出驚慌的神色：“我的小美人，你是因為太想主人才會回來嗎？抓到你主人一定會重重獎賞我的，哈哈哈哈……”

黑色的草莖鋪天蓋地地向光明聖女襲去。因為知道對方擁有聖保羅的枷鎖，格拉斯絲毫不怕不小心把人弄死。他要的只是活捉，雖然不能加以折磨，但是卻能討到女主人的歡心，這可真是一個意外之喜。

“可以了，萊茵海特薇。”

少年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讓魔物警覺地向後退去，後背卻突然撞在一塊堅硬的東西上。

“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一只金色的翅膀在少年的背後張開，頓時照亮了整個暗室。

不知在什麽時候，一個巨大的冰櫃已然倒扣在魔物的上方，和地面上厚厚的冰層融為一體。然而，奇怪的是，竟沒有一絲寒氣從這些冰塊中散發出來，以至於魔物在走進暗室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地面的異樣。

“陛下。”萊茵海特薇走回少年身旁。

“你做的很好。接下來讓我來吧！”百列爾微微一笑，掃了一眼那個正在極力沖撞冰之牢籠的魔物，“火毒之格拉斯，本體是名為骨芽草的魔物。這種從被凈化的墮天使的骨髓中生長出來的植物天生具有很強的火焰之力，它們順著地底的裂縫不斷向上生長，只有在真正到達地面的一刻才會擁有自我意識。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就是從被光明之神鎮壓在地底深處的莉莉絲的骸骨中生長出來的吧？”

格拉斯一臉駭然地看著少年，甚至都忘了繼續沖擊牢籠。

“作為孕育出你的溫床，莉莉絲會讓你著迷也就一點都不令人感到驚訝了。只不過，因為你的弱點和你的優點一樣明顯，一個懼怕海水的強力魔物，想必崇尚完美主義的莉莉絲在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將你收歸麾下。她只在你的臉上留下了半個印記，直到最近才將專屬於她的淚形標記補全。這一定讓你感到相當欣喜吧，格拉斯？”

“你究竟是什麽人？”格拉斯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種十分不妙的感覺。這個少年能將一切都說得猶如親眼目睹一般，實在太令人感到害怕了。

“我想莉莉絲之所以又挑中了你，是因為她發現，如果要使用自己的骸骨作為所有不死生物的核心的話，有一條連接著地面和骸骨的通道會方便得多。畢竟，每次都潛入那樣深的地下，即使是對莉莉絲來說也並不容易。而且靈魂越是接近身體，就越容易被吸回去。制作核心的全過程應該是由你來代勞的吧？格拉斯，你還不明白嗎，我的目的？”少年挑了挑眉，“我想要毀掉莉莉絲的骸骨。而你，則會帶著我找到它。”

“你休想！我絕不會告訴你主人的身體在哪裏！”灼熱的火光從魔物的身上燃起，所有從他指尖冒出的草莖也都變成了鮮紅色，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在堅冰上。

“可憐的家夥，這麽想要離開嗎？”百列爾輕輕抖了一下翅膀，一股猛烈的寒意突然充盈了整個暗室。然後，在格拉斯的火焰攻擊下，冰層開始急速融化，水流從四面八方沖向魔物。

“很少有人知道，海水並不能讓骨芽草死亡。”

百列爾靜靜地看著格拉斯的身影在水流的沖刷下越變越小，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

“海水只能讓它逆生長，最終變回原始狀態。”

少年攤開手掌，一塊三叉形的骨片從地上的積水中飛入他的掌心。

“莉莉絲來了，我們走！”

少年揚起翅膀，金色的光輝瞬間將他和光明聖女的身影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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