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一定不會令我失望吧？”纖細靈巧的手指把接連著鬥篷的帶子繞著粗短的脖頸打了一個活結，嬌艷的唇輕輕擦過油光光的臉頰。

“是的！神女冕下，在下一定會盡快完成你賦予的使命！”肥碩男人的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

雖然從仆人的背影中看不到絲毫異狀，百列爾心中卻閃過某種不祥的預感。

“閣下？”感覺到少年突然停下了腳步，仆人立即轉身投來疑惑的一瞥。

百列爾皺眉站在大廳的門前。

“沒什麽，鞋扣掉了。”少年左腳上一只小皮靴的鉆石環扣連著皮質鞋帶一起耷拉下來，顯然是固定的地方出了問題。

“需要幫忙嗎？”仆人返身走近。

“不需要。”百列爾看似頗為氣惱地一把扯下環扣丟到一旁，用一個藤蔓魔法重新固定住鞋子。“走吧！”

“好的，請隨我來。”

他好像笑了？

百列爾有些不安地繼續跟在仆人身後。剛才有一瞬，對方好像看著地上的鞋扣眼神若有若無地柔和了一下，由於速度快到幾乎無法捕捉，百列爾也不敢肯定自己有沒有看對。不過即便是他看出了些什麽，按理說也不應該是這個反應，難道說……

“主人在裏面等您。”在少年猶疑期間，捕蛇者的房間已經到了。仆人恭順地站在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房門虛掩著，有一絲詭異的甜香從房間中彌漫出來。百列爾註意到仆人的拳頭不易察覺地握緊了。

少年沒有停頓地推開房門，在走進房間後甜香味瞬時被放大了數倍，這讓他本就靈敏的嗅覺飽受折磨。

“喜歡這個味道嗎？我的小美人。”捕蛇者穿著一身寬松的絲綢睡衣，脖子上還不忘系著他那件和身材極不相稱的銀色鬥篷，這讓他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古代惡魔的頭發被一絲不茍地梳往腦後，過分紅潤的嘴唇和兩頰顯然是出於某種化妝品的作用。從脖子到十根手指，全都戴滿了金燦燦的黃金飾品。

“阿嚏！”少年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噴嚏。

“看來你還需要時間習慣。”捕蛇者得意地搖晃手中的蛇形細玻璃瓶，“從特殊品種毒蛇的下顎中提取出來的香水，具有相當強的愉悅人心的作用，尤其是對於蛇類來說。僅僅一小滴就需要活剝三百條毒蛇，這麽一小瓶的價值可比同樣體積的黃金還高得多呢！”

一想到捕蛇者在身上用了大量的這種香水，就讓少年忍不住一陣反胃。百列爾擺擺手，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說要和我一起用下午茶？”

房間裏掛滿了層層疊疊的薄紗，氣氛暧昧而又詭異。鋪著一層蛇皮的地板上散落著各種造型古怪的刑具，墻上一排類似頭罩的鐵質器具中的一個正往下滴著血。占據了幾乎一半空間的大床四角的床柱上各連著一副鐐銬，一條猙獰的黑色長鞭被隨意地丟在床中央，和許多粗大的蠟燭一起。

這裏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可以愉快地喝下午茶的地方？百列爾不禁皺眉。

“喔喔！是的，主要是想請你欣賞表演。”捕蛇者指著房間中唯一的一張椅子，“請坐吧！”

“你不坐嗎？”

“哈哈！表演者可不需要座位。我今天要讓你看看蛇類是如何淫蕩而不知羞恥，雖然有可能你早就知道這一點了。”捕蛇者的露骨笑容似乎在暗示著什麽。

“納迦，你這個賤奴，還不進來！”

百列爾註意到仆人在走進房間的時候臉上浮起一團極不正常的紅暈。高瘦的仆人恭順地屈膝跪在捕蛇者面前，毫不猶豫地解開身上披著的粗麻布露出光裸的背脊。隨後雙手撐地仰起頭顱，等待者捕蛇者的進一步舉動。

“你看，只要聞到我身上的香水他們就無法抑制地興奮起來了。當然，被別人觀看也會讓他們更加放蕩。對嗎，賤奴？”捕蛇者隨手從墻上摘下一個鐵頭套戴在仆人的頭上，鋸齒狀的鐵夾瞬時撐開了他的嘴。

“是的，主人。”仆人的聲音因為嘴唇無法閉合而顯得有些含混。

“蛇寵的美妙之處就在於，他們頑強的生命力可以讓你嘗試各種刑罰，而不用擔心把他們弄死。你看，這個頭罩可以最終把他們的嘴撐開超過一百八十度，可是他們依然不會斃命，撕裂的傷口只需要一兩天就可以覆原。”

百列爾發現仆人的嘴角已經被扯開了一道，青色的鱗片浮現在傷口上。

“誰允許你露出鱗片？再敢未經我允許露出鱗片，當心我扒下你的皮，把你曬成一條蛇幹！”捕蛇者憤怒地召來皮鞭，狠狠抽向仆人的背脊，“讓我看你的血、你的肉、你蕩漾的姿態！快啊！難道你不喜歡被鞭打的滋味嗎？”

“喜歡的，主人。我喜歡！”

出於百列爾的意料，仆人的聲音漸漸變得高亢起來，擺動的身體傳達出某種奇異的令人燥熱的信號。

“哈哈哈哈……小美人，看到了嗎？蛇類的放蕩無恥！哈哈！不要看他現在這個樣子，要不是我手中握有讓他不得不服從的王牌，他將很樂意在事後狠狠咬上我一口。哈哈，是的，他們不但性喜淫樂而且還愚昧無知，只是為了一條被譽為靈物的毒蛇，就不得不對著我這個異類奉獻忠誠和身體！不過收服蛇寵就要防備他們隨時反戈一擊，因為蛇類就是這麽一種冷漠無情的生物，前一刻還對你說著床笫間的情話，下一刻就恨不得一口把你吞掉，怪不得就連他們的血也是冰冷的。”捕蛇者一腳踩上仆人的頭，用腳底反覆碾壓，鐵質的架子發出咯吱的聲音，將仆人嘴邊的傷口進一步拉大。仆人屈起的手指緊緊摳在地板上，翻起的指甲上一片血肉模糊。

百列爾極力忍住作嘔的感覺，冷冷地說：“你就是想讓我看這個？”少年的眼神中難掩厭惡之色，很明顯對捕蛇者的樂趣並不認同。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小美人……”捕蛇者似乎也失去了繼續表演的興趣，丟掉皮鞭笑著走到少年面前，“相比這些無情無義的蛇寵，我能比他們做得更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百列爾不得不向後靠了靠避開從捕蛇者身上傳來的血腥氣味。

“你明白的。我的小美人，你一定可以明白的。看到我手上這種黃色的藥粉了嗎？它們造價高昂，無毒無害，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在特定的時刻阻止毒蛇蛻皮。只要一點點，它們對某些已經蒙眼的男人來說就是致命的，不是嗎？”

一瞬間，百列爾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攥住了。

“你想要我怎麽做？”少年在彌漫著甜香和血腥氣的房間中冷靜地問。

“乖乖躺到床上去。我想我會為我們找到一個和平的解決方法的。”

捕蛇者終於忍不住抖動著臉上的肌肉大笑起來。誤入歧途的羊羔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抵抗力，還有什麽比這更值得慶祝？“你無意間犯下這樣大的罪責，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地獄中除了我沒有人可以保下你。我明白，你只是被那條蛇的外貌所迷惑而已，我甚至可以考慮為了你給他留下全屍。”

捕蛇者用自認為最完美的語言誘惑少年走向自己設下的牢籠，並滿意地看到對方的肩膀開始崩潰似的顫抖。少年低下頭，幾乎可以想象淚水是如何滑過他稚嫩的臉頰，這一幕讓捕蛇者心中的快意上升到了極點，肥大的手掌抑制不住地伸向少年的肩膀。

“呵呵呵呵……”少年擡起頭，臉上爬滿了詭異的笑容。這讓古代惡魔的動作遲疑地停在半空。

百列爾的身體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迅速開始向後飛掠。砰地一聲巨響，房間厚實的墻壁被撞出一個大洞。捕蛇者楞了一下，在意識到對方想要逃走之後身體立即化成了一團灰色的煙霧，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追向少年。從煙霧中探出的手掌數次穿過少年的身體，卻離奇地抓不住任何東西。捕蛇者在驚訝之餘，繼續對快要到嘴的獵物緊追不舍。

百列爾氣喘籲籲地回到大廳，單手扶住墻壁，彎下腰等待魔法的後遺癥過去。

“置換之鎖”，由希恩和門薩共同研究出來的保命手段，可以在一段時間內由寄宿在寶石中的變形獸代替百列爾進行活動，而百列爾則通過共享感官來操縱變形獸的行為。在主動結束魔法的時候，變形獸被重新召喚回寶石，並把百列爾的真身置換出來。此外，變形獸的特殊生命形式決定了它在魔法被回收期間可以處於短暫的“物理攻擊無效”狀態，這起到了極好的誘敵作用，就比如說現在——

捕蛇者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一道寒光在包裹著他的灰色煙霧進入大廳的一瞬間破開了煙霧，幾乎將古代惡魔的身體切成兩半。

巴斯蒂安疑惑地看了一眼恢覆成利爪狀態的手臂，“置換之鎖”的另一個作用就是配合在固定地點展開的伏擊。魔法把追蹤著“百列爾”而來的惡魔引入伏擊地點，而整個伏擊過程則由最擅長攻擊的地獄獵犬來完成。

“沒有血？”明明有穿透了骨肉的感覺，為何爪子上卻沒有血跡，這讓地獄獵犬感到不解。

“當然不會有血跡。”捕蛇者陰笑著突然從背後扣上百列爾的咽喉，與此同時地上的“屍體”則迅速消失不見了。古代惡魔用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少年不禁從喉間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

“我弄痛你了嗎，小美人？我想我可要比你溫柔多了呢！你剛才那一下險些把我撕成兩半，要不是有這件女祭司親手賜予的可以讓一切外部攻擊無效化的鬥篷，你就可以與你的情人們雙宿雙飛了吧？真沒想到，你還有一個力量不下於古代惡魔的情人啊……”捕蛇者舔了舔嘴唇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地獄獵犬，繼續收攏手指。

巴斯蒂安和聞訊趕來了希恩等人不得不頓在原地，不敢過分靠近。

“好了，現在你還有什麽殺手鐧呢？真遺憾，有了這件鬥篷，在地獄中沒有任何一個惡魔能擊倒我！”捕蛇者殘忍的語氣似乎直接宣判了百列爾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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