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個給他吃下去，你會得到你想要的。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一粒極小的紫色梭形物體靜靜地躺在商人的掌心。

淡淡的笑容讓男人的臉看起來異常惑人：“蛇類從不缺乏耐心。”

他接過覆仇的種子。

……

百列爾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隨著窒息感的加劇而慢慢流失。擡起的手臂徒勞地試圖掰開捕蛇者的手指，咽喉處的重壓讓視線也變得扭曲起來。

直到此刻他也沒有後悔在剛才發動“置換之鎖”正面直擊捕蛇者。仆人突然傳達的下午茶邀請讓他感覺到不懷好意的古代惡魔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無論是否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對方一定會發起行動。所以百列爾才會在還沒走出大廳的時候故意丟下經過偽裝的召喚寶石，讓變形獸代替本體前去赴會。少年在心中定下計劃，一旦出現了最糟糕的情況就立即讓巴斯蒂安出手伏擊。

果然，捕蛇者不但探聽到了大魔王的所在，更企圖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少年就範。從小就飽受欺淩的百列爾當然知道，如果此刻對威脅者妥協，換來的極有可能是更多的源源不斷的新威脅。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發動了魔法，決心先將王庭的使者斬殺，然後再考慮後續對策。

只可惜巴斯蒂安並沒有成功，而自己反倒因為一時不查成為了捕蛇者的擋箭牌……

盡管就快被窒息感淹沒，百列爾還是極力保持頭腦的清醒，不讓強烈的痛苦情緒流露出來。地獄商人曾經說過，蛇類需要積攢大量的能量以保證蛻皮正常的進行。如果此時不小心召來了大魔王的影子，少年很擔心會對那個人帶來不可挽回的傷害。

如果可以選擇同歸於盡就好了……

惡魔和魔物往往可以通過將所有的魔力壓縮進自己的魔核來引發自爆，但是百列爾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個東西。

一道綠色的光擦著耳朵命中了捕蛇者鼻梁的正中。少年失望地發現，即使是巴斯蒂安那可以將一切凈化成本源的力量也同樣難以撼動古代惡魔的防禦。

背後傳來含混而又囂張的笑聲，緊鎖咽喉的力量更大了，讓百列爾覺得自己的脖子就快要斷下來了。他可以看到希恩臉上露出焦急的神態，還可以感覺到賽壬正在急速靠近這裏。捕蛇者似乎在高喊著什麽，少年狠狠咬了一下舌頭，迫使自己不要失去意識。

“你們還在等什麽？行動！殺光這群不同信仰者！血洗這座城堡！”捕蛇者緩緩後退，向黃金神龕的方向靠攏。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仆人聚攏在捕蛇者面前，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和城堡中的惡魔開戰。從地獄三頭犬身上傳來的恐怖力量讓他們本能地感到心悸，即使的最兇殘的毒蛇也不敢輕易在地獄獵犬之王面前露出獠牙。

巴斯蒂安的表情一片冰涼，目光緊緊鎖在捕蛇者的咽喉，顯然連續兩次攻擊失敗已經激起了地獄獵犬的兇性。希恩低聲阻止想要率先向捕蛇者的仆從動手的召喚師，眼中不斷閃過精光，似乎還在判斷解開局面的最佳切入點。

“納迦大人！”一個仆人的叫聲讓眾人的註意力落在了和地獄商人並排走進大門的男人身上。

令人驚訝的是，名為納迦的蛇寵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有空閑換了一套嶄新的白色紗衣。清冷而又妖嬈的男人手中甚至還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套一看就知道材質極好的紗衣和一頂金色的桂冠。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卻露出淡淡的笑意，和地獄商人談笑風生的樣子渾然不像是正在走入一個戰場。

“納迦，你在做什麽？讓他們動手，不惜一切代價，血洗這裏！”捕蛇者在出聲催促的同時將手按上黃金神龕。

這個他一度認為已經被自己徹底降服了的蛇寵的樣子讓他心底生寒，一種隱約不妙的感覺爬上心頭。十分了解蛇類習性的他深知，在發動完必殺一擊之前，沒有一條毒蛇會輕易洩露殺氣。到底是什麽可以令那個總是乖乖承受的男人露出輕松的表情？

不過好在，殺手鐧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使一拍兩散，神女賜予的寶物也可以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一切外部攻擊無效化，雖然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小時，但是已經足夠解決這場戰鬥了。那個偷襲者的實力不錯，先讓毒蛇們去消磨他的力量，再親自出手收拾他好了。想清楚了這些，古代惡魔的心才略微安穩了一些。

“你還想要這條靈物的性命嗎？賤奴，我數到三，你再不讓他們動手，我就把裏面的毒蛇擠成一團肉醬！”在捕蛇者的手掌周圍，一團灰色的迷霧不斷收縮擴張，而黃金神龕似乎也開始以相同的頻率振動著。

“啊哈！打起來了呀！讓我來算算……”費爾南多翻開賬本似乎在費力計算什麽，隨後在眾人的耐心消失殆盡前微笑著擡起頭，“偉大的王庭使者大人，如果你肯付給我十萬枚金幣的話，我就幫你血洗這座城堡如何？”

地獄商人的話讓希恩都變了臉色。

“我數到三。一！”捕蛇者似乎並不想理會商人的提議。

費爾南多搖搖頭，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那好吧！那就反過來。親愛的百列爾閣下，如果我幫你把偉大的王庭使者大人殺死的話，你就滿足我一個願望如何？請放心，一定是你可以做到的事。”

商人眼中的冷意讓本想嗤笑他的捕蛇者心中一寒，不禁繼續揚聲催促：“二！”

黃金神龕的振動越發明顯了，內部的空間開始漸漸變小，讓人毫不懷疑只要捕蛇者發動魔法，被關在裏面的毒蛇就將在劫難逃。

“哦！我忘記了，閣下現在似乎不太方便說話。這樣吧，連續眨兩下眼睛就算成交！”商人抱著手臂笑盈盈地看向百列爾。“不要猶豫了，這個開價已經很低了。要知道，殺死一個古代惡魔的成本可是很高的呢！”

金發的少年勉強眨了兩下眼睛。

“好的，交易成立！”費爾南多迅速合上賬本，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一步步走向捕蛇者。一旁的納迦做了個手勢，仆人們立即閃開一條道路，任由商人靠近。

“納迦，你是打算背叛我了嗎？！”這種公然的背叛令古代惡魔怒不可遏。

“我沒必要聽從一個死人的命令。”曾經乖順異常的蛇寵第一次開口，眼中滿是輕蔑。

“死人？！你說我就要變成死人？哈哈哈哈……難道你以為這個不著調的旅行商人可以把我殺死？好吧！上來試試呀！哈哈哈哈……庇護不同信仰者與之同罪，我要把你們通通殺光，然後再慢慢收拾這群忘恩負義的毒蛇！哈哈哈哈……”

捕蛇者一揚手向商人擲去一道寒光。雖然嘴上說要等對方出招，從商人身上發出的奇怪壓力卻讓他忍不住出手偷襲。

“嘖嘖嘖……”費爾南多的身形一晃，寒光就像是穿過了他的身體一樣落在地面上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音。只有少數人可以看清，其實是商人躲避的動作已經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在迅速側身後又轉回了原位。

“要變成死人和死人是有區別的，偉大的使者大人您最好區分清楚這一點。至於我用了什麽手段殺死了大人您，很快您就可以知道了。”商人口中發出詭異的嗡嗡聲，就像是千萬只飛蟲在一齊振動翅膀。

“出來吧！我的孩子！”

隨著費爾南多的呼喚，捕蛇者的臉色瞬間變成了絳紫色。按在黃金神龕上的手忍不住捂到了腹部，大口大口的紫色鮮血從嘴裏湧了出來。

“咳咳……不可能……是……什麽……東西？”

“既然外部的攻擊無效的話，當然就只能從身體內部殺死你了。被我的孩子一口口吃掉的感覺還好吧？”無良商人笑著問。

此時捕蛇者全身的皮膚都已經變成了深紫色。古代惡魔臉上閃過狠厲，粗喘了幾下後猛地一手插入自己的腹中。更多的血液瞬時噴湧而出，從古代惡魔的體內傳來低沈的哢哢的啃噬聲。粗壯的手臂在摸索了片刻後猛地發力，一個長條形的物體終於被一點點扯出腹腔。捕蛇者似乎是抓住了它的尾部，在扯動它的同時，古代惡魔體內還有撕咬聲響起。

“一條……蛇？咳咳……竟然是一條蛇！你永遠別想……別想靠著一條蛇來殺死我。因為我、我是……蛇的克星……咳咳……”不斷咳出的血液讓捕蛇者說話有些費力。

“蛇？你在開玩笑嗎？我的小寶貝怎麽可能是一條蛇呢？難道你沒有看見它那堅硬無比的甲殼嗎？”

“甲殼？”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古代惡魔低頭打量，發現這條“蛇”的外表的確有些與眾不同。身體比一般的蛇扁平一些，體表沒有鱗片，卻是一截一截環環相套的甲殼。

“當然，還有那對巨大的毒鉤。”地獄商人補充。

捕蛇者扼在百列爾脖子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少年立即掰開粗短的手指退回安全的地方。一道血線從捕蛇者的脖頸正後方開始環繞著脖子向左右延伸，最後在喉頭的部位重新連在一起。

砰地一聲，古代惡魔的頭顱掉落在地，臉上還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一條長著一對毒鉤的紫色長蟲從脊柱處緩緩爬出。鋒利的猶如鐮刀的鉤子在爬行的過程中漸漸收進體內，讓它看起來越發像是蛇類。從頭部伸出的兩根長長的觸角就像是胡須一樣貼在身體兩側。

“莫頓沼澤特產的無足劇毒蜈蚣，蟲卵必須在惡魔體內培育，孵化期要長達幾個月。”蓄謀已久的地獄商人微笑著總結，“我最美麗的收藏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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