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城堡往往只有一個主人，只有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才會有雙份契約的出現，這往往是因為城堡在修建之前就被設計好作為兩個惡魔的共同居所。即便如此，這種雙份契約也必須是不平等的，契約中的主要方可以強制解除次要方對城堡的控制權。”

……

“我親愛的小百列爾。”

捕蛇者突然出聲叫住了剛要起身離開的金發少年。盡管冷淡的神色中透著一股隱約的不愉，百列爾卻還是止住了腳步，輕輕皺了一下眉。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在小美人的陪同下參觀城堡的主控室。”捕蛇者的臉上掛討好的笑容，卻讓一旁的仆人心中一緊。看來這個古代惡魔始終對百列爾擁有城堡的控制權心中存疑。

金發少年的眉頭皺得更緊。抿起的嘴唇似乎表示他正在認真思考捕蛇者的問題。唯有希恩知道，少年恐怕至今都沒能擺脫起床氣的影響，此時的停頓完全就是在強行抑制自己的怒火。

一大早，百列爾就對起床時間的安排以及日常服裝的挑選進行了林林總總長達半小時的挑剔，究根結底恐怕還是因為巨大的雙人床上少了一個陪睡的“抱枕”。隨著王庭使者逗留時間的增長，少年起床氣的程度也節節升高。在不得不陪捕蛇者進行了一整天的狩獵活動後的第二天，今早百列爾的心情顯然已經惡劣到了極點。就算在吃早餐的過程中一言不發，還是能讓人感覺到他周身的低氣壓。

希恩小心翼翼地遞去眼神，希望百列爾可以委婉地拒絕捕蛇者的請求。畢竟主控室不同於其他地方，沒有城堡真正控制權，恐怕就連百列爾也很難進入其中。捕蛇者一再試探，卻始終不願離開，讓仆人心中升起了某種不祥的預感，也許這個來歷成謎的古代惡魔真的有什麽辦法可以搜索到魔王的方向？

“可以。”百列爾在捕蛇者那肥大的手掌快要搭上他肩膀之前回答，並無視仆人的視線快步走出門口，“請跟我來。”

一行人走過位於地下室裏的長長回廊。貼身仆人在捕蛇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讓古代惡魔露出驚訝的神色。

“我的仆人剛才告訴我，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迷宮回廊，可以讓入侵者永遠也走不出去的回廊。在城堡裏建造這個一定很花功夫吧？”捕蛇者發出讚嘆。

“嗯。”金發的少年輕撫著左耳垂上小巧的黑色耳釘，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是的。城堡中的幾處主要通道中都設下了這種特殊的魔法，城堡會自動根據出入者來調整路徑，所以請不要在城堡中隨意走動。”仆人微笑著提醒，“想必您的仆人對建築學頗有心得？”

“哈哈，一個稍微有點本事的賤奴而已。”捕蛇者擡起腳在高瘦仆人的腰側狠狠踹了一下。盡管他的動作遲緩，面目清俊的仆人卻根本沒有反抗的意思，在發出一聲悶哼後依舊堅持跟在捕蛇者身後，連步履都沒有絲毫踉蹌蹣跚。要不是從腰間緩緩滲出血跡，一點都看不出他已經在瞬間受了傷。

“能夠擁有這樣有眼光的仆人，果然不愧是古代惡魔中的佼佼者。”

希恩的讚美讓捕蛇者臉上露出了笑容。如果小美人也可以跟著附和幾句就好了。他頗為遺憾地望向走在最前面一言不發的少年。

“百列爾少爺，需要讓巴斯蒂安來嗎？”希恩低聲詢問。如果百列爾無法開啟主控室的大門，則變相揭示了他並非這座城堡真正主人的事實，到時候恐怕必須有強力的幫手才能在瞬間控制住局面。

百列爾幾不可辨地搖了搖頭。

“啊！我們到了。”希恩腳步一錯，在指向鐵門的同時擋在了百列爾和捕蛇者之間。盡管百列爾對打開主控室的大門胸有成竹，領教過城堡覆雜多變性格的仆人還是決定稍作防備。

“就是這裏了嗎？”捕蛇者眼睛一亮，用發光的小眼睛捕捉少年的每一個動作。

百列爾將手按上門把，似曾相識的嘈雜聲音頓時在少年的耳邊響起。

“啊！是那個愚蠢的人類！”

“不要以為你戴著憑證就可以命令我們打開大門！”

“嚶嚶嚶，主人為何要把憑證給他？主人難道打算把我們送人？”

“收起你的假哭！主人怎麽可能放棄他的第一座城堡？”

“嘻嘻嘻嘻……如果我們不開門的話，他會被那個古代惡魔殺死吧？”

“笨蛋！然後我們就要真的被主人抹去了。”

“抹去？我不要啊！嚶嚶嚶嚶嚶嚶……為什麽啊？主人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用你那塞滿了奶油的腦子想想啊！主人恐怕已經承認了他女主人的地位，否則怎麽可能把代表了城堡女主人契約的耳釘交給他？”

“可是第一任女主人怎麽辦？嚶嚶嚶……我想要她回來，我想要她回來嘛……”

“吵死了。開門。”金發的少年不耐煩地插話。

“嘻嘻嘻嘻……愚蠢的人類，你憑什麽命令我們？”

“就是就是！不在轉動憑證的同時下令，我們才不會聽呢！”

“……”

“笨蛋！！！”所有的聲音異口同聲地責斥。

百列爾按照大魔王教的方法旋轉耳釘，感覺到魔法契約正在被慢慢激活，城堡的意識不再只是一群吵鬧的聲音，他們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各自不同的形態緩緩呈現在少年面前。

百列爾轉動門把手，剛才就像是焊死了的部分被靈活地扭轉，所有受到契約束縛的城堡意識們不得不躬身對少年行禮，然後一齊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緩緩推開鐵門，露出門背後一間雖然狹窄天花板卻異常高的房間。

一幅巨大的油畫掛在正對著大門的位置上。黑發的魔王身著盛裝，白色的毛皮披風將男人挺拔的身形稱得愈發雍容華貴。大魔王微微側身，手握一桿通體透明的長槍，槍尖的部分則是翡翠一般的綠色。兇猛的地獄三頭犬站在魔王身前，六只眼睛中同時露出兇光。整幅油畫極為精細，就連地獄三頭犬鋒利獠牙上的森森寒光都被完美地展現了出來。與之相對的，大魔王臉上卻是異常溫柔寵溺的笑容。一瞬間，百列爾甚至感覺就像是被大魔王緊緊擁進了懷中。溫暖的感覺是如此清晰，以至於少年抑制不住地落下淚水。

“這就是阿爾特斯特雷特大人的畫像嗎？不愧是地獄中赫赫有名的古代惡魔，只是殘留在畫像中的意識就如此驚人！他和你長得真像。咦？小美人，你怎麽哭了？”捕蛇者手忙腳亂地想要靠近百列爾，幫忙拭去少年臉頰上的眼淚。

“是的。盡管是家族中的嫡子，百列爾少爺在年幼的時候卻並不怎麽受寵，直到成為了阿爾特斯特雷特大人的弟子，才重新獲得了家族的重視。這座城堡就是大人送給百列爾少爺的成年禮物。”仆人有意無意地攔在捕蛇者面前，一臉沈痛地解釋著百列爾莫須有的童年經歷，“每次百列爾少爺看到大人的畫像總是忍不住心情激動，所以一般很少來主控室。”

這裏直接連通著大魔王的意識，如果被他親眼目睹有人染指他的新娘，那結果絕對是毀滅性的。仆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畫像中面色陰沈的魔王。

“啊！原來如此！早知如此，就應該拒絕我的請求才對啊。唉……其實我也並不是一定要來這裏參觀嘛。我們不如快點離開吧！”捕蛇者頗為不忍心地說。事實上可以進入主控室就證明了百列爾的確是城堡真正主人，這已經打消他大部分的疑慮，所以他並不想在這個充滿了其他古代惡魔氣息的地方多呆。

“百列爾少爺，我們走吧。”希恩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為什麽……”少年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畫像。

仆人只得通過城堡的契約溝通少年的思想：“城堡的主控室中會留下城堡第一任主人的一部分力量，相當於是一個影子。但是這部分力量並不會輕易對外顯露，所以捕蛇者只能看到主人想要他看到的影像，恐怕是一位偽造出來的古代惡魔的形象。對了，影子不同於真身，只能表現出簡單真實的想法。所以如果你看到了什麽，那就是主人對你真實心意了。我們走吧，百列爾少爺。”希恩擡頭看了看終於出現了一絲笑容的大魔王畫像。

“真實心意嗎……”百列爾擡起手臂輕輕撫了撫畫框，在魔王低垂的雙眸中感受到了更多的溫柔。

“我也很想你。”少年低聲說。隨即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主控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