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真的走了喔？”

“去吧。”

金發的少年一步三回頭，由衷地希望能在龜速挪到門口前被對方叫住。

“……”

“主人你叫我？”

“沒有。”

“……”就算小碎步也有走到門口的時候，少年沮喪地開始考慮在這裏原地踏步的可能性。

“快去快回。”銀發的男人終於忍不住出聲。

“嗯！我會很快回來的！你自己也要小心！”少年一個箭步又沖了回來，輕輕抱了一下在他心中猶如神祗的男人，然後轉身跑上了陽臺。

剛才那個……

是告別吻嗎？

“呵呵……”銀發的男人輕撫嘴唇，看著對方身影在天空中漸漸消失。

……

“布魯特？”

盡管那只搖搖欲墜兩眼呈現出蚊香狀的米色大蝙蝠長得和別的蝙蝠並沒有很大不同，不過直覺卻告訴百列爾，面前這只應該就是他的老熟人，曾和他一起在血都裏冒險的金發少年布魯特。

“主人——！”聽到百列爾的聲音，長得像是白瓷娃娃似的雛鳥飆著眼淚撲入他的懷中，一張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餵餵！有沒有搞錯，我可沒欺負他啊！”大蝙蝠在搖搖晃晃降落的過程中恢覆了人形，朝著百列爾揮了揮手，“喲！好久不見，百列爾！”

通常越是高等的血族越是不喜歡露出原形，不過剛剛晉級為貴族的布魯特倒是個例外。在血族歷史上，像他這樣一路從低等血族晉級到貴族的可謂絕無僅有，所以在他身上缺乏一點從小養成的貴族習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實上對這位崇尚實用主義的草根貴族來說，既然使用原形有助於長時間的空中旅行，又何必要棄之不用呢？

“這個小家夥簡直就是惡人先告狀啊！他沖上來二話不說就偷襲我，出於正當防衛我才反擊了他那麽小小小小的一口，他可差點把我吼暈過去呢！”布魯特似乎頗為委屈。

賽壬側過脖子露出上面兩個深深的血洞，眾人一致的責斥目光頓時讓金發的血族收住了嘴。“好嘛……我又不知道他是你的手下。這樣的洞舔舔就沒了。”布魯特作勢要去舔賽壬的脖子，卻突然接受到兩道淩厲的目光，只得悻悻地停住了腳步。“血族咬地洞很快就會愈合的。”血族小聲嘀咕。

“咦？你這裏好像變熱鬧了呢！”布魯特好奇地看了一眼匆匆趕到的門薩和巴斯蒂安，“咦？竟然還有上位惡魔和墮天使！啊！不對，怎麽連你都？什麽時候上位惡魔變得那麽隨處可見了啊？”血族滿臉訝色。他本以為自己的晉級速度已經很誇張了，卻沒想到大半年前還是個人類的少年現在竟然已經擁有和他相當的實力了。

“布魯特，你怎麽好像……”百列爾端詳了血族片刻，突然皺起眉頭。

“沒錯，我現在已經是貴族啦！”布魯特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是嗎？恭喜你。我是覺得你好像……”

“嗯？我身上有什麽問題嗎？”血族心中一悸。百列爾該不會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來意了吧？也難怪，他的那一位可是貨真價實的魔王啊！布魯特不禁想起他聽說大魔王並不是黑暗王者時的驚訝，那還是他第一次了解到地獄中的魔王原來不止一位。

百列爾搖搖頭，用一種頗為不悅的語氣說：“你怎麽突然長高了？”

如果他沒有看錯，雖然還保持著少年的模樣，布魯特比原來足足高了十公分左右！

“哈哈哈哈！當然會長高啊！每次晉級的時候身體都會自動成長嘛。何況我一下子晉了兩級！”布魯特大笑著拍了拍百列爾的肩膀，“不過主人好像更加喜歡我原來的樣子，所以我特意壓制了自己的成長。”

其實這只是布魯特單方面的猜測。他仔細研究了梵卓家歷代家主妻子的畫像，從中總結出了梵卓似乎都不喜歡太高大對象的結論。

“晉級的時候會長高嗎？！”百列爾一臉驚喜地轉向一旁的仆人。

“是的，百列爾少爺，惡魔和地獄生物在晉級的同時的確可以改造體型。不過你的情況略有不同。被魔王血液改造的身體並沒有所謂的晉級壁壘，只要魔力到達標準就會自動晉級，所以相對的也就不會有突然成長的情形出現。”

希恩專業級的解答在百列爾耳中只剩下了一個意思，雖然成了上位惡魔，他卻不會獲得突然長高的機會！真是太可惡了！

金發少年四周的氣壓驟降。

“啊！說起來，你的未婚夫呢？我有重要的消息要通知他！”唯有一心想要完成使命的布魯特沒有註意到少年的幽怨。他左看右看卻沒有發現大魔王的人影。

“主人正在午睡。不知道布魯特大人帶來了什麽消息呢？”希恩微笑著解釋。

現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午睡了？難道魔王的生物鐘也和血族一樣晝夜顛倒？把疑惑放在一邊，布魯特清了清嗓子：“主人讓我來通知你們，王庭的使者就快到了。”

“王庭的使者？！”

無怪乎門薩會驚叫出聲，在地獄中來自王庭的使者實在是太稀有了，稀有到了數百年也未必會出現一位。

黑暗王者對地獄的統治十分松散，除了任命少數幾個親信種族，比如北方的血族，來了解領土上的大致情況外，他幾乎不會對領土上的惡魔有任何管束。當然，實際上要約束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的所有惡魔也是不可能的。王庭在近幾百年來只樂衷於一件事，就是消滅不同信仰者。不過這也只是通過發出懸賞，由有野心勃勃的惡魔主動完成的。

根據布魯特的說法，這一次王庭派出的使者表面上的任務是對地獄進行一次戶籍統計。這個由黑暗宰相提出的龐大的戶籍計劃，整個計劃實施過程長達數百年。由於在實施過程中可能遇到各種未知的麻煩，所以會先在北方領土上試行。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根據梵卓公爵的推斷，這次王庭一反常態地派出使者的真正原因還是源於魔王之盤的破損。象征著地獄全境的魔王之盤可不是一件普通的魔法道具。梵卓公爵推測使它突然破裂的原因很可能就是除了黑暗王者之外的魔王覺醒了。而魔王之盤破裂的時間和大魔王出現的時間吻合也進一步證明了他的推論。

雖然北方的血族曾受命調查此事，但是自從血族內鬥四貴族只餘其二以來，關於這件事的調查就已經被故意擱置起來了。遲遲得不到消息，也難怪王庭會派人親自來到北方的領地。這無疑對曾經和大魔王有過聯系的血族來說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

“王庭的使者到底是什麽人呢？”百列爾不禁有些擔憂。從黑暗王者對鏟除不同信仰者的堅定態度來看，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一個名字很怪的古代惡魔。”一提起那個來自王庭的男人，布魯特就一臉不爽，“他好像叫做……‘捕蛇者’！”

眾人面面相覷。

“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古代惡魔。他也許用的是假名。”希恩抿唇。

“不用看我，我從來都懶得和他們打交道。除了曾經和我交過手僥幸沒死的古代惡魔，我基本一個都不知道。”巴斯蒂安攤手，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話讓血族的下巴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捕蛇者’的話……我的確沒有在任何書上看到過。”門薩皺眉思索。

“你們不用想了。雖然古代惡魔，不過我聽說他也不過是剛剛晉級的無名小卒罷了！”布魯特發出一聲冷哼，臉上不服氣三個字昭然若揭。

“要從上位惡魔晉級成古代惡魔並不容易，否則古代惡魔的數量也不會一直那麽稀少。這個‘捕蛇者’應該至少有某種特殊血統或是特殊能力。從名字上看，他的力量很可能是和那種爬行生物有關。”希恩冷靜地分析。

“那個家夥簡直就是個蛇類收集癖！隨身帶了好幾十車的蛇籠不說，他竟然還要在血都的蛇骨墓園中建造一座巨型紀念碑！”

也難怪布魯特會對王庭的使者那麽不滿，血族在建造血都時，曾經為鏟除那種敵對種族的巢穴付出過極大的代價。結果使者到來的第一天就說要在原址上重建蛇穴，還說要自願捐獻上百種毒蛇放養在裏面。這樣一來，簡直就是為血族找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好在經過兩大貴族的合力勸說，對方終於改變了主意，改為在墓地中修建巨型紀念碑。當然，巨大的工程花費全都要算在血族的頭上！

哪有人會為敵對種族建造紀念碑啊！

布魯特想起梵卓公爵皺著眉頭連夜修改今後十年血都的財政預算的樣子就覺得一陣心疼。

可是對方不僅代表了王庭，位階還比貴族要高一級，無論是實力還是權力都根本不是血族所能抗衡的。就連曾經得到過黑暗王者寵幸的泰瑞多公爵都不得不全天候地陪著對方應酬，而血都中所有高等以上的血族更是被迫輪流參觀王庭使者帶來的“蛇園”！

更加糟糕的是，兩大貴族心中都明白，對方此行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曾經在血都中出現過的大魔王。尤其是對方還拿出魔王之盤，拐彎抹角地責斥他們辦事不利。如果被王庭發現他們知情不報這麽久，甚至曾經和其他魔王有過聯系，那血族將面臨的必定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兩大貴族一方面小心謹慎地防止任何人將消息透露給使者或是使者的隨從，另一方面則派布魯特來通知大魔王。由於王庭使者宣稱可以在進行戶籍統計的同時，通過魔王之盤追蹤到讓北方領土陷入不安定的源頭，此時兩大貴族還在忙於拖住使者，以爭取周旋的時間。

“所以你一下子就找到了這裏？”聽完布魯特的話，百列爾不由有些驚訝於他的搜索能力。

“怎麽可能？我從血都出來都已經超過半個月了，現在所有賽特的高等血族都在外面找你們呢！只不過我的飛行速度要比他們快得多，搜索範圍自然也要大得多。不眠不休地找了那麽久，可算是看到了這座眼熟的城堡，沒想到還沒靠近就遇上了偷襲。”直到此時，臉色發青的布魯特才終於呼出一口氣。那個王庭使者的脾氣也和他的名字一樣古怪，離開得越久，他就越擔心血都中的形勢。

“主人覺得你們可能並不想和王庭硬碰硬，所以才讓我來送信。我可已經把消息帶到了，具體要怎麽應對你們自己決定吧！總之，絕對不能連累主人！”交代完了消息，布魯特迫不及待地化作蝙蝠，向著空中飛去。

“我走了，請代我向魔王殿下問好！”米色的大蝙蝠很快化作了天空中的一個小點。

一下子聽到這個消息，氣氛有些凝重。

“……”希恩一拍手掌，“總之，先到會議室商量一下對策吧！”

百列爾：“可大魔王他……”

希恩微笑：“在主人午睡期間，百列爾少爺，就由你來主持討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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