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自己是惡魔的一項本能。無論是在獵物面前，還是在敵人面前，唯有適當的偽裝才能保證惡魔在殘酷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當然，也有一部分惡魔持著不同的觀點。

——by《惡魔書?卷三?下》

強者不需要偽裝。

——by死亡魔王”

……

會議室——

百列爾第一次坐上了大魔王的位置。無論是不停撫摸著法杖上天使翅膀的手指還是前後小幅度的移動都彰顯了少年的緊張。

盡管希恩一再保證在大魔王缺席的情況下唯有他才是合適的會議主持人，他還是打心眼裏感到不安。

自己真的可以代替大魔王做出決定嗎？萬一要是引起了他的不快該怎麽辦？

不過在看到被無奈的仆人教唆著前去敲門的召喚師還沒走到臥室門口就被大魔王突然爆發出的殺氣嚇退了之後，他還是不得不坐在了這裏。

雖然如果是由他去叫醒大魔王未必會受到相同的待遇，但是在百列爾眼中保證大魔王的睡眠質量顯然是和應對前來找茬的王庭使者同等重要的大事。

“綜上所述，我們正面對抗王庭的成功率幾乎為零。”希恩在發表完了一大段關於實力對比的演說之後，隨手將鼻梁上的單片眼鏡取了下來，掏出軟布仔細擦拭。僅剩一條手臂讓他的動作變得有些困難，不過修長而靈活的手指很好地彌補了這個小缺陷。專註地讓鏡片重新恢覆一塵不染之後，仆人這才重新將它架上了鼻梁，微笑著說出自己的結論：“所以我們只能選擇再忍耐一小段時間，盡量不引起使者的懷疑，讓他怎麽來就怎麽離開。”

“一小段時間？”一直保持著觀察天花板姿勢的巴斯蒂安突然恍然大悟，“難道是‘那個日子’就快到了？怪不得！”地獄三頭犬用略帶同情的覆雜眼神看了一眼百列爾，然後迅速移開了視線。

“那個日子？”百列爾一臉迷茫。難道地獄中也有什麽固定日期的慶典嗎？就像是聖光節一樣？

希恩點頭：“是的。所以我們的忍耐只是暫時的，等‘那個日子’過去之後，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地獄三頭犬臉上頓時亮起光輝，兩只豎起的耳朵興奮地轉動著：“真是令人懷念啊。希望‘那個日子’過去之後的生活能和從前一樣精彩！”

“那個究竟是什麽日子啊？”坐在一旁的快要被好奇心殺死的召喚師忍不住問。

就連一聲不吭的賽壬都睜大眼睛眼巴巴地等著希恩的答案。

皮膚黝黑的仆人笑了笑，食指輕叩桌面：“還是讓我們回到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上來吧！關於‘那個日子’的事就等應付完了王庭的使者再說吧。如果沒有人反對的話，這一次我們就采取閃避策略。至於閃避的具體方法，我個人建議選擇‘偽裝’。”

“要不要等大魔王醒了再做決定？”百列爾總覺得他們現在背著魔王開會的行為很不合適。

“不用等他了。”巴斯蒂安不以為意地說，“主人在‘那個日子’之前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魔力失衡，脾氣糟糕，他的判斷力現在已經毫無準確性了。”

“脾氣糟糕？有嗎？”金發的少年狐疑。

“怎麽沒有！”聽到百列爾的問題，門薩委屈得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最近大魔王的脾氣惡劣程度可以說是有目共睹。他周身的冰冷氣息，和眼神的犀利程度，都已經到了快要殺得死惡魔的程度了。整個城堡裏恐怕也只有百列爾和賽壬才會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們一個是因為魔王總是刻意在他面前克制自己，另一個則是因為總待在鷹巢根本不在魔王的活動範圍內出現。

看到所有人都默認了門薩的話，百列爾不禁皺起了眉頭。

大魔王到底怎麽了？

難道說‘那個日子’對於魔王的飲食習慣有特殊的要求，讓他不得不減少食量以至於影響了心情？那麽他長時間的睡眠會不會也和‘那個日子’有關呢？百列爾決定會後去圖書館查一查資料。

不過現在的主要議題還是關於如何應對王庭的使者。金發的少年清了清嗓子：“閃避的策略會奏效嗎？布魯特說王庭的使者可以通過魔王之盤找到我們。”

“應該沒有問題。”希恩微笑著解釋，“整個北方領土的範圍大到無法估量，就算對方手裏有魔王之盤或是其他的追蹤物品，我們的城堡已經移動過一次了，和當初魔王之盤破損的方位並不一致，被發現的可能性並不大。王庭的使者最多推斷出一個大致的範圍，而且這個範圍絕對不小，我們只是他眾多懷疑地點中的一個。如果偽裝得當，那他為了盡快追蹤到目標應該很快就會去下一個地點調查。等他繞完一圈再重新回到這裏的時候，我們很可能就已經不需要忍耐了。”

“唔……”百列爾想了想，覺得希恩說得頗有道理，“那‘偽裝’是指？”

“簡單來說就是偽裝我們的信仰，暫時裝成黑暗王者的子民。”

“偽裝信仰？這行得通嗎？”百列爾皺眉。

“在地獄中有能力鑒別他人信仰的惡魔屈指可數。我們只需要掛出假的旗幟，在口頭上讚頌王庭，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消除使者的疑慮。”仆人解釋。

“是的。門薩一族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光明正大地信奉不同的信仰等於公然舉起反旗，除了那些受到有實力的古代惡魔庇護的土地，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會在適當的時候偽裝自己的信仰。只不過這麽做的時候有些令人不快罷了。但是實力對比擺在面前，也沒有其他辦法。”召喚師突然想起他的父親當年雖然野心勃勃，卻也不敢公開自己的信仰，只是默默經營實力擴張領地想要稱霸一方。可惜最終還是因為惹來了王庭的懷疑而遭到滅族之禍。

希恩點頭：“沒錯。要消滅一個古代惡魔並不困難，但是在王庭中供職的古代惡魔數量並不少，只要來三名以上，我們就完全無力抗衡了。不過偽裝這件事只能由我們來進行，主人必須藏到隱蔽的地方去。魔王是不可以改變自己的信仰的。哪怕只是口頭上的敷衍之詞，也會對所有信仰他的惡魔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更不用說偽裝成其他魔王的信徒了。”

“咦？這是為什麽？”百列爾瞪大眼睛。

“簡單來說魔王和所有其他惡魔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們的信仰也截然不同。魔王的力量來源於各自不同的信仰，這種深層的本源的力量讓他們取得了高位的‘格’。而所有其他惡魔都隸屬於某一位魔王或是比他們高位的惡魔，膜拜他們的力量，並祈求他們的賜福，從他們身上獲得一種類似於‘證明’的東西，從而擁有使用黑暗陣營力量的權利。如果沒有‘證明’，空有魔力是無法發動任何黑暗魔法的。根據惡魔位階的不同，魔王賜予的力量也不同，相當於得到了各種高低不同的‘格’。‘格’越高可以支配的力量越強大，當然同時受到的來自於魔王的約束也越多。這也是有一部分古老而又強大的種族不願意接受魔王的統治，轉而信仰一些其他東西的原因。他們從各自冷僻的信仰中取得某些特殊的‘證明’和‘格’，這使他們中的一些甚至可以使用其他陣營的力量。但是由於信仰等級的不同，他們的力量和魔王相差甚遠，也絕不可能有朝一日晉升為魔王。所以你看……”仆人微笑著攤了攤手，“如果一個魔王在口頭上信仰另一個魔王，會讓他立即‘降格’，而所有信仰他的惡魔也會被迫‘降格’，那絕對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所以大魔王必須藏起來？”百列爾咬唇。如果可以，他實在不願意委屈大魔王躲藏。那是個天生就應該君臨天下的男人。

“反正主人在臨近‘那個日子’的時候也非常厭惡外出活動，找個地方睡幾天就可以了。”希恩對此倒是毫不在意。

一個無可辯駁的完美的主意。百列爾從眾人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們對希恩的認同。心底卻不知道為什麽湧出一股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如果不是因為在救自己的時候受了傷，他現在又怎麽會需要為了一個區區王庭使者隱藏形跡呢？

不過……

無論如何，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好大魔王！

金發的少年擡起頭，翠綠色的眼睛裏滿是堅決：“那麽我們具體要如何進行偽裝呢？”

“既然主人必須隱藏起來，我們中必須要有一個人偽裝成城堡的主人和王庭的使者進行交涉。毫無疑問，百列爾少爺，你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我？”

“還有什麽人比本來是人類的你更不容易引起使者的懷疑呢？在地獄中沒有人可以認出你的身份，偽裝成另一個身份再簡單不過。”

“可是巴斯蒂安的實力比我要強。”百列爾皺眉，讓實力和古代惡魔的佼佼者相當的巴斯蒂安成為自己的手下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巴斯蒂安大人屬於高等魔物的一種。魔物的實力劃分十分模糊，不是同種類魔物的話很難感知具體的實力等級。再說魔物有世代供奉於某一個古老種族的慣例，所以就算擁有一個比自己要強一些的魔物屬下也很自然。”

“那門薩……”

“門薩大人和你同為上位惡魔，本來也是不錯的人選。不過這裏本來是門薩一族的領土，由門薩大人來冒充城堡的主人的話太容易被看出破綻。至於賽壬和我顯然都不適合扮演城堡主人的角色。所以只有你才是最好的人選。”

“……”

結束了漫長的討論，百列爾躡手躡腳地回到臥室。

沒有任何殺氣，也沒有任何阻撓，少年一路無阻地走到床邊。

看來大魔王即使在睡夢中也會分辨靠近他的究竟是誰。

金發的少年微笑著鉆進被窩，用手臂環住男人的脖子，將心口緊緊貼在對方身上。盡管知道不會有回答，他還是一點點地將會議的過程在大魔王的耳邊小聲覆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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