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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正義之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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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金山的謠言傳到臨安時,蘇州的陳知府也聽到了謠言。只是,他比一般老百姓知道的還多一點,他知道鎮江知府張庸上奏折將鎮江洪水的責任推到了白素貞身上。他感到憤懣又自責。

晚上,他回到後衙,臨睡前在房裏跟夫人說起此事,郁悶地道:“那張庸為官多年,明明知道鎮江水患是自己治理河道不力造成的,況且六月間,江浙一帶多地都遭遇了洪水之災,又不是他鎮江獨有,他倒好,竟把責任推到一個虛無飄渺的蛇妖身上。如果說鎮江的洪水是白素貞發動的,那其他地方的洪水又是怎麽來的?真是無稽之談!論起來,白素貞蛇妖的謠言還是從蘇州傳起來的,他們夫婦去鎮江也是我安排的。許宣夫婦在治療瘟疫上幫了我大忙,我作為父母官,卻沒能阻止謠言蔓延,又親手把他們送進了是非之地,以至於他們今天被小人借機陷害,慚愧啊!”

陳夫人聽了也憤懣道:“白素貞夫婦純良仁義,這你我都知道,她被誣陷為蛇妖,也是在幫蘇州治療瘟疫期間。當時一來忙於治療瘟疫,沒有精力,二來以為左不過是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時間長了自然就淡了,沒想到如今愈演愈烈,還成了鎮江水患的罪魁禍首。這不是比竇娥還冤嗎?如今大宋,上有秦檜這樣的權臣陷害忠良,下有張庸這樣昏庸滑稽之官陷害百姓,白素貞許宣這樣正直善良之人處處遭受誣陷,想當個過安穩日子的老百姓都不行,可真是沒了天理了。官人,白素貞夫婦於公於私都對我們有恩,我們可不能忘恩負義啊,如今瘟疫之事已了,官人是否該著手查查這謠言的真相?還白素貞以清白?”

陳侖:“一個捕風捉影的謠言,從何查起呢?再說那張庸的奏折敢如此甩鍋,也必是得到了秦大人的默許的,白素貞夫婦前番又因義賣珍寶被秦大人盯上了,只怕,就算我查出了謠言的真相,也難以還白素貞以清白啊!弄不好秦檜還會因此找我麻煩,上次珍寶之事,那小秦大人就不滿我袒護白素貞夫婦了。”

陳夫人道:“官人,事在人為,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先盡我們的力。就算最後不能得償所願,我們也該把此案先查清留檔。以免等日後有機會還白素貞清白了,卻因時間久遠,查無可查了。奴家相信,總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再則,以官人的品性,本就與秦大人不是一路。光前年到去年,秦大人又是貶又是罷,排除了那麽多跟他意見不同的官員。去年開始到處粉飾太平,今年又有多少官員因言獲罪被流放罷免。照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輪到官人了。官人若因此事得罪了秦大人無法在官場立足,倒還勝過哪天被他白白冤枉,奴家也願陪官人就此回鄉下去過普通百姓的日子,不必再戰戰兢兢受這窩囊氣。”

陳侖思索了片刻道:“嗯,夫人說的沒錯,大不了老夫掛冠而去!不管怎樣,我們先查清了留檔。這謠言……就從保安堂蛇禍查起。畢竟,那場蛇禍差點讓許宣喪命,謠言也是從那時開始‘坐實’的。當初在安濟會,我就曾答應過許宣,等瘟疫結束後騰出手來就幫他查清蛇禍案兇手。可是疫還沒結束,他們就遇到了秦相國父子,以至拖延至今。”

於是,陳侖開始著手調查蛇妖謠言。每日處理完日常公務,他就帶著一個隨從外出查訪。他知道,謠言最初起於瘟疫期間的焚屍現場,但是當時現場混亂,很多人又戴著面罩,大家都沒看清說白素貞是妖孽的人是誰。後來那個叫法海的和尚倒是多次公開說白素貞姐妹是妖孽,還口口聲聲要降妖除魔,可法海到底是利用了謠言呢?還是參與制造了謠言?並沒有證據。他又非蘇州本地人,沒有證據去跨地區抓人審問,顯然不妥。那寺廟之前多番生事,碰巧在他們讓人放炮竹那日,保安堂就出了蛇禍,多半也脫不了幹系。可這些都只是懷疑,沒有證據,貿然驚動他們,弄不好會打草驚蛇。眼下之計,只能先從焚屍現場周邊的住戶走訪起,他們是最早趕到現場的人。

然一連幾天的走訪下來,除了找到第一個發言的老者之外,別無所獲。那老者就住在離焚屍現場不遠的地方,但一番詢問下來,那老者只說自己當時順口質疑了那麽幾句,後面就沒再多言,另外幾個出言不遜的人,他也並沒看清。周邊的住戶也都說沒看清另外幾個說話的人是誰,聽聲音,也不像他們附近的熟人。

陳侖又去找當時在現場的人一一走訪,包括現場的衙役和幾個藥鋪掌櫃,這些人都是有登記造冊的,很好找。然一番詢問下來,還是沒人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不過有個衙役的話倒給了他一點提示。

衙役說:“那天,小人曾看見一個算命瞎子也在現場,因瞎子看不清路,小人還扶過他一把,聽他說是因為有家人埋在那邊,聽說要掘墳焚屍,便也去了現場。算命瞎子不是會算嗎?大人何不找他算算?小人知道那個瞎子常年在城裏轉悠給人算命,能找到他。”

這話提醒了陳侖,算命瞎子雖然算不出是誰造謠的,但是,瞎子的聽覺通常較常人更敏銳,或許,他能根據聲音找出人。於是立即讓衙役帶路去找那算命瞎子,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他。陳侖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並說了白素貞夫婦如今的遭遇,言明想查清謠言,還白素貞清白。

算命瞎子道:“保安堂許宣夫婦的遭遇,我老瞎子也聽說了,確實可嘆。他們救過那麽多人,如今卻救不了自己。既然陳大人有意為他們做主,老瞎子也願意略盡綿力。老瞎子平時說過不少瞎話,今日卻要說句實話,那日,老瞎子雖沒看清說話的人,卻記住了那幾人的聲音,再聽到那個聲音,老瞎子必能認出。那日說白娘子姐妹是妖孽的前後有四個人,第一個是個老者,後面三個年齡都不大,第二個人先後兩次站在不同的地方說話,老瞎子都聽出來了。而且…….這個人,老瞎子應該之前在哪裏遇到過,似乎是……某個藥鋪的夥計。”陳侖聽了,高興道:“甚好,第一個老者,本官已經找到了,他只是當時順口說了那麽幾句話,跟後面的事無關,已經排除了他的嫌疑。便勞煩先生跟著我去走訪,找出那後面三個造謠之人。”

於是陳侖讓算命瞎子扮做他的幕僚,由衙役扶著,一起去走訪,對人只說他這幾日患了眼疾,有些不便。他說那人可能是某個店鋪的夥計,現場首先能確定的便是幾個藥鋪掌櫃,幾人便從這幾家藥鋪開始走訪起。一天走訪下來,算命瞎子都說沒有要找的那個聲音,第二日,陳侖便帶著他從剩下的藥鋪開始走訪,下午的時候,他們來到了東大街的吳員外的藥鋪,吳員外不在,兩個夥計在店裏,陳侖便與他們攀談起來。

陳侖說:“如今街上關於白素貞是蛇妖的謠言越傳越盛,作為同行,又是相熟的人,你們怎麽看?”其中一個夥計道:“大夥都這麽說,不過小人著實看那白娘子不像蛇妖,我們掌櫃跟許宣是朋友,許宣剛來蘇州時,還在我們店裏呆過幾天,我也接觸過白娘子好幾次,端午節那天,我們掌櫃送了他們幾個粽子和一壺雄黃酒,還是我送去的呢?反正我看不出來,她哪裏像蛇妖了。”

另一個年長點的夥計見他話多,在一旁用胳膊碰了碰他道:“大人面前別亂說,像不像蛇妖豈是我們能看出來的?”說完又對陳侖道:“不過,我們掌櫃跟許宣確實是朋友,就算別人說他娘子是妖孽,我們掌櫃也還是拿他當朋友,我們做夥計的自然也不會多說……”

正說著,旁邊的算命先生咳嗽了一下,問道:“還是這位小哥會說話,如若那白娘子真是妖孽,你們與她交往,不怕嗎?”那夥計嘴角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怕,自然是有些怕的,凡人哪能不怕妖孽呢,不過,倒也沒見她害過人,再說,如今他們已經離開蘇州了,妖孽不妖孽的跟咱們也沒什麽關系了。”

算命先生點了點頭道:“嗯,說的甚是。”說完站起來對陳知府道:“大人,既然吳員外不在,咱們不如改日再來?”陳侖立即明白了算命先生的意思,不動聲色地道:“那就改日再來吧。”

陳侖一行人離開了吳家藥鋪。算命先生立即輕聲對陳知府道:“大人,那日第二個說話之人就是方才這個夥計。老瞎子故意引他說了幾次‘妖孽’二字,認定他就是那日第二個說白娘子是妖孽的人,錯不了。” 陳知府道:“好,那本官就派人立即拿他審問。”回到官衙,陳知府立時簽下文書,著人去拿了那夥計來,開始審問,算命瞎子依然扮做幕僚坐在旁邊。

陳知府:“堂下之人,姓啥名誰?居於何處?做何營生?一一報上來!”

那夥計誠惶誠恐地看著陳知府道:“小人……吳信,是東大街吳員外藥鋪的夥計,不知大人傳喚小人所為何事?”

陳知府:“大膽吳信,你做了不法之事,還不知本官為何傳喚你?還不如實招來!”

吳信:“大人,小人不曾做什麽違法之事,委實不知從何招起啊?”

陳知府:“便從你如何在瘟疫焚屍現場汙蔑白素貞是妖孽說起!”

吳信聽到焚屍現場,不由得一縮:“大…大人,小人,小人不明白大人說什麽。小人不曾去過瘟疫焚屍現場,也沒有汙蔑白素貞是妖孽。小人只是聽街上的人傳言,跟著議論過幾回。”

陳知府:“吳信,你休得狡辯,你那日戴著面罩在焚屍現場兩次出言汙蔑白素貞是妖孽,雖然沒人看清你的臉,卻有人記住了你的聲音,你推脫不了。”

吳信愕然:“聲音,聲音?大人怎知那說話之人的聲音是小人的聲音?或許只是聲音相似呢?”

一旁的算命先生冷笑道:“吳信,你可知我患了何眼疾?”吳信搖搖頭。

算命先生:“我不是患了眼疾,我是個瞎子,瞎了幾十年了。瞎子眼睛看不見,耳朵卻有過耳不忘之能。那日在焚屍現場,你第一次站在西北方向說話,第二次又溜到東南方位說話,企圖混淆視聽,卻沒逃過我的耳朵。且在那之前,我就曾遇遇到過你。瘟疫開始時,我家裏有人染病,因為一直醫治不好,我便跑了多家藥鋪分別求醫,其間就去過你們藥鋪,是你給我抓的藥,那時我便聽過你的聲音,只是時間久了,進過的藥鋪又多,一時記不起來了。今日和陳大人再去你們藥鋪,你一說話,我就認出你了。”

吳信癱坐在地上。

陳知府:“吳信,還不如實招來?為何汙蔑白素貞?又如何制造了保安堂蛇禍?受何人指使?可有同夥?一一從實招來!”

吳信聞言一驚,急道:“大人,保安堂蛇禍可與小人無幹啊,小人、小人只是那日在現場順口說了幾句妖孽的話,保安堂那些蛇,小人也不知道怎麽來的……”

陳知府:“本官記得當時在現場,小青姑娘問你,說她們是妖孽,有何證據,是你說‘會有證據的’吧。”

吳信:“是,小人是說過那樣的話,可…可那不是當時話趕話順口胡謅的嘛,小人哪有什麽證據……”

陳知府:“保安堂的那些蛇不是你弄出來制造證據的?”

吳信:“不!不!不!大人,小人哪想得到…那麽好的招數?也弄不來那麽多蛇,聽說看著很瘆人的……”

陳知府:“那你又為何要在現場汙蔑白素貞姐妹?”

吳信低著頭,囁喏道:“小人…小人是想替吳員外出口氣。大人可知,自那許宣夫婦來到蘇州開了藥鋪,我們藥鋪的生意便一落千丈,一日不如一日,保安堂離我們藥鋪只隔著一條街,不是他們搶了我們的生意還能是什麽原因?快兩年了,小人看著吳掌櫃整日唉聲嘆氣,為藥鋪之事憂心,就想找機會治治許宣夫婦,那天在焚屍現場,見有人質疑她們,便跟著說了幾句,也算不上什麽大罪吧?”

陳知府:“那你做這些,吳員外可知道?”

吳信:“小人那日回來後,跟員外說過此事,員外還問了另外說話的兩個人是誰,小人說沒看清,員外就沒再問了。後來保安堂出了蛇禍,員外還問小人,是否知道,小人說不知道,員外就沒再提這事了。”

陳知府:“你確定從頭到尾沒有受人指使?”

吳信:“沒有,絕對沒有啊,大人!”

陳知府:“那你是否認識城裏寺廟的人和後面兩個說話之人?”

吳信詫異道:“寺廟?認識倒是認識,吳員外跟他們住持有些交往,不過來往不多,小人私下不曾跟他們有過交往。後面兩個說話之人,小人委實沒看清,聽聲音也不熟。”

陳知府思忖片刻,吩咐衙役:“將吳信先收押,著人去請吳員外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待續,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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