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卷五八聲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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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卷五 八聲甘州
荷官起了骰盅，一對二，游渺輸了。
游渺動了動手指頭，李治鋒加註，江湖人見此人無甚奇特，便又紛紛聊起先前的滑梯來，有人道：“嘿，這可真奇了，老皇帝，小皇帝都一起死了。也不知道來年是怎生個光景。”
“揚州有傳聞，小的還沒死呢。”又有江湖人道：“你們信不信，這幾年裏，會有大事！”
“北邊的人都跑南邊來了，還不算大事？”一名莽漢嚷嚷道：“要打仗！用不著咱們！現在又說不打了，難道就當縮頭烏龜，在南邊縮一輩子？！老子心裏憋得慌！”
另一名戴著鬥笠的漢子笑道：“兄弟鬩墻，天子死都死了，聶將軍進了死牢，我看要再打回去，難了。”說畢遺憾搖頭。
“兄弟，少說點。”有人善意提醒道。
“山高皇帝遠！”莽漢又道：“怕他們作甚！”
又有人起哄道：“想打你就參軍去啊！”
莽漢不服道：“怎麽了！等再打起來，老子第一個就參軍！”
荷官也不言語，開了骰子，三點小，游渺又輸了。
“小的還沒死？”游渺朝林熙和問道：“哪兒聽來的？”
林熙和隨口答道：“也都是揚州城裏人胡亂傳的，這世道，死不死都無關緊要了，趙超容不得他活著。”
游渺心道這群家夥也真敢胡說八道，若被趙超知道了……然而轉念一想，不對，縱是被趙超知道了，趙超也拿這些人沒辦法……以趙超的脾氣，說不得要滅了他們，但偏偏就沒這個實力。
他必須與士族妥協，然而可見如今民間聲討之聲鼎沸，若不再出意外，這件事，起碼要好幾年才壓得下去。
開骰盅，游渺又輸了。
“不來了！”那莽漢吼道，把剩餘的籌碼一收，另一名戴鬥笠的也走了。李治鋒離開去換籌碼，林熙和又道：“李兄家住何方？不像本地面孔。”
游渺笑道：“川人，與我哥哥過來做點小生意。”
林熙和笑道：“在夷州住多久？”
游渺道：“再看罷，待把手頭這批貨銷了。”
林熙和“哦”了一聲，若有所思道：“李兄家裏做的什麽生意？”
李治鋒帶著籌碼回來，游渺將籌碼又推上去，二人繼續賭。籌碼越賭越大，游渺笑道：“做點西川特產，順路買些茶葉回去。”
游渺與林熙和一問一答，已輸了數百兩銀子出去，林熙和面前的籌碼堆成了山，笑道：“李兄手氣不成，不換點別的？”
游渺哂道：“隨便玩玩，無所謂。”
說著又把一千八百兩的籌碼推上臺面去。
這下周圍已無人再賭，游渺開始押得甚小，然而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押得更多。十兩二十的，漸漸一輪比一輪輸得多，加的註也更多，加到最後，林熙和已經有點受不了了。
“李兄下一次是三千……”
“三千六百兩。”游渺笑道，說著又把籌碼推了出去。
這下已驚動了整個賭莊的人，許多賭客都過來看游渺這個豪賭的小少爺，林熙和額上冒出汗水，起盅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側旁嚷嚷。
“大！大！大！”
荷官起盅，林熙和押的大，游渺押的小，這回又是林熙和贏了。
林熙和松了口氣，笑了笑，說：“李兄若有空……”
“七千二百兩。”游渺笑道。
林熙和：“……”
游渺現出理解神情：“林兄要走了麽？慢走。”
周圍先是靜了短暫片刻，繼而所有人都炸了鍋。
林熙和笑道：“李兄有這雅興，自當奉陪，只是……”說著看李治鋒。
游渺回頭朝李治鋒問道：“錢帶夠了麽？”
“夠了。”李治鋒答道：“用銀票罷。”
李治鋒拿給游渺一疊銀票，游渺也懶得數了，朝桌上一扔，李治鋒道：“二萬五千兩。”
“嗯。”游渺道：“押小。”
林熙和道：“這頭剛贏的有四千多兩，我還有一物，不知值當不值當。”說著從懷中摸出個鐲子，放在桌上，游渺一眼看出那桌子是上好的翡翠，料想也值個二三百兩，心裏好笑，卻不說破。
“先押著就行。”游渺笑道：“都說林兄義薄雲天，難不成還會欠小弟這點？”
林熙和哈哈大笑，說：“有意思，你這朋友我交了！”
游渺帶著笑道：“實不相瞞，只要林兄今日能讓小弟輸得心服口服，小弟一副身家，外加性命，就一起交付林兄了。”
周圍這才明白，游渺居然是帶著家財過來投奔林熙和的，都是大聲喝彩！游渺輕輕松松幾句話，整個賭莊裏都沸騰了。
林熙和道：“這次揭盅，不論輸贏，李賢弟，你跟我回家去，哥哥管你吃穿，定不會慢待於你。”
賭客們嘖嘖讚嘆，既心折又艷羨，游渺只是欣慰一笑，示意荷官揭盅。
“大！大！大！”
一群人起哄吶喊，足見林熙和在此地人緣甚好，正當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之時，荷官揭盅，兩點，游渺贏了。
這次輪到游渺哈哈大笑。
林熙和略尷尬，無奈苦笑。
“今日玩得爽快。”林熙和笑道：“不如賢弟跟我出去走走，愚兄帶你去看看交夷風光？叫上幾個本地的朋友，為賢弟接風？”
“賭場無常。”游渺笑著安慰道：“小弟剛進城時吃了不少，倒是不餓，來，一萬四千四百兩。”說著把剛到手的籌碼又推了上去。
鴉雀無聲。
林熙和一怔，笑道：“還來？不來了罷。”
游渺朝椅背上一靠，說：“不來了嗎？林兄慢走。”
林熙和臉色不大好看，周圍的人也都議論紛紛，不知游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先前看起豪氣幹雲，只以為是帶著萬貫家財來投奔林熙和的，然而最後又來了這麽一出。
游渺心裏好笑，無奈搖頭。
林熙和剛起身又坐了下來。
游渺道：“還賭？”
林熙和捋袖道：“來罷。”
游渺道：“先把賭債還了。”
林熙和一愕，游渺道：“這塊玉鐲只值三四百銀子，要麽你先拿出去當了，再給小弟現錢？”
這一下江湖賭客全炸了鍋，然而游渺占理，身邊又有李治鋒先前露了那一手，都無人敢喝罵。
游渺擡手，掌櫃的遞上鐵尺，游渺笑吟吟地清點籌碼，五十一百，清算後又道：“林兄連著上個月欠我賭莊裏的錢，足足有四千兩銀了。”
這一下林熙和的臉色瞬間就青了，江湖人面面相覷，游渺又道：“不知林兄與林正韜林大人，是怎麽個稱呼？”
林熙和看著游渺，知道今日定然難以善罷，答道：“是我堂叔。”
游渺一哂道：“林大人在朝中為官，剛正不阿，小弟素來是欽佩的。怎麽？哪位還下註？”
沒人下註，賭客們知道賭莊最大的來了，誰都沒想到，游渺居然會千裏迢迢地跑來夷州一趟，專門對付林家。為首之人使了個眼色，又道：“林少爺稍安，弟兄們回去給您帶錢過來。”
林熙和便點頭不語，餘人散了。
游渺知道林熙和養的這群門客，定是出去找地方商量了，倒也不多說，只是笑吟吟地坐著，片刻後掌櫃過來，低聲道：“兩位老爺，請借一步說話。”
李治鋒唔了聲，游渺一聽掌櫃稱“兩位老爺”，便知自己半月前上路，江波山莊裏的話已經先一步帶到了。便朝林熙和欣然點頭道：“林兄請自便。”
林熙和哪裏還有心情說話，一張臉黑得像個門神，別說四千兩，上月欠了一千兩他也還不出來，否則也不會賴了。
“給他泡點茶喝。”游渺又扔下一句，跟著掌櫃到了內堂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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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官起了骰盅，一對二，游渺輸了。
游渺動了動手指頭，李治鋒加註，江湖人見此人無甚奇特，便又紛紛聊起先前的滑梯來，有人道：“嘿，這可真奇了，老皇帝，小皇帝都一起死了。也不知道來年是怎生個光景。”
“揚州有傳聞，小的還沒死呢。”又有江湖人道：“你們信不信，這幾年裏，會有大事！”
“北邊的人都跑南邊來了，還不算大事？”一名莽漢嚷嚷道：“要打仗！用不著咱們！現在又說不打了，難道就當縮頭烏龜，在南邊縮一輩子？！老子心裏憋得慌！”
另一名戴著鬥笠的漢子笑道：“兄弟鬩墻，天子死都死了，聶將軍進了死牢，我看要再打回去，難了。”說畢遺憾搖頭。
“兄弟，少說點。”有人善意提醒道。
“山高皇帝遠！”莽漢又道：“怕他們作甚！”
又有人起哄道：“想打你就參軍去啊！”
莽漢不服道：“怎麽了！等再打起來，老子第一個就參軍！”
荷官也不言語，開了骰子，三點小，游渺又輸了。
“小的還沒死？”游渺朝林熙和問道：“哪兒聽來的？”
林熙和隨口答道：“也都是揚州城裏人胡亂傳的，這世道，死不死都無關緊要了，趙超容不得他活著。”
游渺心道這群家夥也真敢胡說八道，若被趙超知道了……然而轉念一想，不對，縱是被趙超知道了，趙超也拿這些人沒辦法……以趙超的脾氣，說不得要滅了他們，但偏偏就沒這個實力。
他必須與士族妥協，然而可見如今民間聲討之聲鼎沸，若不再出意外，這件事，起碼要好幾年才壓得下去。
開骰盅，游渺又輸了。
“不來了！”那莽漢吼道，把剩餘的籌碼一收，另一名戴鬥笠的也走了。李治鋒離開去換籌碼，林熙和又道：“李兄家住何方？不像本地面孔。”
游渺笑道：“川人，與我哥哥過來做點小生意。”
林熙和笑道：“在夷州住多久？”
游渺道：“再看罷，待把手頭這批貨銷了。”
林熙和“哦”了一聲，若有所思道：“李兄家裏做的什麽生意？”
李治鋒帶著籌碼回來，游渺將籌碼又推上去，二人繼續賭。籌碼越賭越大，游渺笑道：“做點西川特產，順路買些茶葉回去。”
游渺與林熙和一問一答，已輸了數百兩銀子出去，林熙和面前的籌碼堆成了山，笑道：“李兄手氣不成，不換點別的？”
游渺哂道：“隨便玩玩，無所謂。”
說著又把一千八百兩的籌碼推上臺面去。
這下周圍已無人再賭，游渺開始押得甚小，然而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押得更多。十兩二十的，漸漸一輪比一輪輸得多，加的註也更多，加到最後，林熙和已經有點受不了了。
“李兄下一次是三千……”
“三千六百兩。”游渺笑道，說著又把籌碼推了出去。
這下已驚動了整個賭莊的人，許多賭客都過來看游渺這個豪賭的小少爺，林熙和額上冒出汗水，起盅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側旁嚷嚷。
“大！大！大！”
荷官起盅，林熙和押的大，游渺押的小，這回又是林熙和贏了。
林熙和松了口氣，笑了笑，說：“李兄若有空……”
“七千二百兩。”游渺笑道。
林熙和：“……”
游渺現出理解神情：“林兄要走了麽？慢走。”
周圍先是靜了短暫片刻，繼而所有人都炸了鍋。
林熙和笑道：“李兄有這雅興，自當奉陪，只是……”說著看李治鋒。
游渺回頭朝李治鋒問道：“錢帶夠了麽？”
“夠了。”李治鋒答道：“用銀票罷。”
李治鋒拿給游渺一疊銀票，游渺也懶得數了，朝桌上一扔，李治鋒道：“二萬五千兩。”
“嗯。”游渺道：“押小。”
林熙和道：“這頭剛贏的有四千多兩，我還有一物，不知值當不值當。”說著從懷中摸出個鐲子，放在桌上，游渺一眼看出那桌子是上好的翡翠，料想也值個二三百兩，心裏好笑，卻不說破。
“先押著就行。”游渺笑道：“都說林兄義薄雲天，難不成還會欠小弟這點？”
林熙和哈哈大笑，說：“有意思，你這朋友我交了！”
游渺帶著笑道：“實不相瞞，只要林兄今日能讓小弟輸得心服口服，小弟一副身家，外加性命，就一起交付林兄了。”
周圍這才明白，游渺居然是帶著家財過來投奔林熙和的，都是大聲喝彩！游渺輕輕松松幾句話，整個賭莊裏都沸騰了。
林熙和道：“這次揭盅，不論輸贏，李賢弟，你跟我回家去，哥哥管你吃穿，定不會慢待於你。”
賭客們嘖嘖讚嘆，既心折又艷羨，游渺只是欣慰一笑，示意荷官揭盅。
“大！大！大！”
一群人起哄吶喊，足見林熙和在此地人緣甚好，正當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之時，荷官揭盅，兩點，游渺贏了。
這次輪到游渺哈哈大笑。
林熙和略尷尬，無奈苦笑。
“今日玩得爽快。”林熙和笑道：“不如賢弟跟我出去走走，愚兄帶你去看看交夷風光？叫上幾個本地的朋友，為賢弟接風？”
“賭場無常。”游渺笑著安慰道：“小弟剛進城時吃了不少，倒是不餓，來，一萬四千四百兩。”說著把剛到手的籌碼又推了上去。
鴉雀無聲。
林熙和一怔，笑道：“還來？不來了罷。”
游渺朝椅背上一靠，說：“不來了嗎？林兄慢走。”
林熙和臉色不大好看，周圍的人也都議論紛紛，不知游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先前看起豪氣幹雲，只以為是帶著萬貫家財來投奔林熙和的，然而最後又來了這麽一出。
游渺心裏好笑，無奈搖頭。
林熙和剛起身又坐了下來。
游渺道：“還賭？”
林熙和捋袖道：“來罷。”
游渺道：“先把賭債還了。”
林熙和一愕，游渺道：“這塊玉鐲只值三四百銀子，要麽你先拿出去當了，再給小弟現錢？”
這一下江湖賭客全炸了鍋，然而游渺占理，身邊又有李治鋒先前露了那一手，都無人敢喝罵。
游渺擡手，掌櫃的遞上鐵尺，游渺笑吟吟地清點籌碼，五十一百，清算後又道：“林兄連著上個月欠我賭莊裏的錢，足足有四千兩銀了。”
這一下林熙和的臉色瞬間就青了，江湖人面面相覷，游渺又道：“不知林兄與林正韜林大人，是怎麽個稱呼？”
林熙和看著游渺，知道今日定然難以善罷，答道：“是我堂叔。”
游渺一哂道：“林大人在朝中為官，剛正不阿，小弟素來是欽佩的。怎麽？哪位還下註？”
沒人下註，賭客們知道賭莊最大的來了，誰都沒想到，游渺居然會千裏迢迢地跑來夷州一趟，專門對付林家。為首之人使了個眼色，又道：“林少爺稍安，弟兄們回去給您帶錢過來。”
林熙和便點頭不語，餘人散了。
游渺知道林熙和養的這群門客，定是出去找地方商量了，倒也不多說，只是笑吟吟地坐著，片刻後掌櫃過來，低聲道：“兩位老爺，請借一步說話。”
李治鋒唔了聲，游渺一聽掌櫃稱“兩位老爺”，便知自己半月前上路，江波山莊裏的話已經先一步帶到了。便朝林熙和欣然點頭道：“林兄請自便。”
林熙和哪裏還有心情說話，一張臉黑得像個門神，別說四千兩，上月欠了一千兩他也還不出來，否則也不會賴了。
“給他泡點茶喝。”游渺又扔下一句，跟著掌櫃到了內堂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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