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卷五八聲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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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卷五 八聲甘州
陽春三月，又是春耕之時，田地裏綠油油的，游渺在山莊裏呆了不到一個月，皮就癢了。
人就是犯賤，先前忙前忙後喊累，這下閑下來了，成日又悶得慌。
“也不打仗。”游渺躺在李治鋒懷裏，頗有點無聊：“做點什麽呢？”
李治鋒道：“你還是男人，男人就閑不住。”
游渺哭笑不得道：“本來就是。”
李治鋒按著一邊肩膀，動了動手肘，說：“我也很久未曾活動筋骨了。”
長垣送了賬本過來，說：“春天的賬，請少爺過目。”
“不看了。”游渺道：“小舅能打點好罷。”
長垣卻站著不走，說：“喬舅爺因為夷州的一片地，跟當地人吵起來了。”
“啊？”游渺簡直是比聽見聶丹穿女裝還要吃驚，問：“天底下還有人敢跟咱們游家吵架的人？”
“我去放平他們。”李治鋒道：“叫什麽名字？”
長垣苦笑道：“喬舅爺不讓說，前幾天跟著去收賬的少微，還被揍了一頓。是我們幾個氣不過……舅爺說少爺都辭官了，就不要煩心這些事了……”
“吃了豹子膽了！”游渺根本就是聽了天大的荒唐事，問：“怎麽回事？咱們家的人都敢打？你別走，仔細說說。”
“是林家的人，上咱們家賭莊來快活，輸了以後不給錢……”
“咱們家什麽時候又開賭莊了？”游渺簡直是雲裏霧裏，說：“等等等等，你從頭說。”
於是長垣開始說了，這一番話足足說了快一個時辰，游渺聽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先是喬玨年前開了個賭莊，難怪老朝夷州跑。賭莊生意做大了，又聚集了當地不少好賭的士族子弟。其中一個姓林的，常在賭莊裏招攬門客，對江湖人仗義疏財，卻在賭莊裏輸了上千兩銀。林家依仗著朝中有人，又聽說游渺辭官不幹，於是便言道賭債先欠著，反正常來，日後贏了再還，結果賭莊內人說話不好聽，林家那少爺便與賭莊管事翻了臉，恰好喬玨帶著人去，少微說話又沖，雙方推搡起來，是以動了手。
“讓唐暉帶兵去平了他們。”李治鋒道：“我寫封信。”
游渺：“……”
“不不。”游渺忙道：“你雖然掛著軍職，卻不帶兵了，因私交使喚禦林軍是大忌，捅到三哥那兒不好看，你聽我的，咱倆親自走一趟，正好閑著也是閑著。走，出門。”
游渺剛要出山莊去，喬玨才忙追出來要勸，游渺卻道不妨不妨，順便去夷州逛逛，便與李治鋒上馬，走了。
夷州是江南士族最大的根據地，不少人因百年前天啟太祖平定南方，收覆各州時，便遷居到揚州，蘇州與流州一帶。但歸根結底，南方商貿與地方勢力的起源處仍在夷州。
夷州曾有三大姓：唐，林，顧這三家。後來唐博所在的宗族遷到揚州北部，大家族仍在夷州。塗日升糾集農民軍時，是從江州地區向東，夷州不少士族人人自危，最後所幸游渺將戰火導向揚州，夷北才未曾遭遇動亂。
從江波山莊入夷州，一路上需要跨過整個揚州土地，時值春季，漫山遍野都是細細碎碎的小雨，游渺也就樂得與李治鋒沿途一邊賞玩，一邊閑逛地上路。白日間懶懶散散走個數十裏路，晚上便尋喜歡的地方落腳，聽聽夜雨風竹，裹著被褥旖旎睡覺，倒也不失為一番樂趣。
如此數日，游渺賞玩美景，李治鋒賞玩游渺，拖拖拉拉地走了一路到夷州，距離二人離開江波山莊已過十日。一入夷州，游渺登時震撼。
夷州一地素稱“小京城”，放眼望去，竟是不遜於當年京師繁華景象。交北，揚州南部的貨物都在此集散，鬧哄哄的，較之揚州又是一番景象。
“當年大哥提出想定都夷州。”李治鋒道：“確實有他的道理。”
游渺笑道：“後來怎麽沒成？”
李治鋒答道：“你先生反對，我也不想遷到這兒，一來離家太遠，二來人太多太亂，不安全。”
游渺點頭，見市集上賣的貨物，都是自己在揚州很少見到的東西，有南邊沿海的椰子，甚至海外的玳瑁，奇珠等物，路邊還有販奴的商人，帶著一批來自海外的昆侖奴。
吃的也不少，游渺第一天來到，感覺整個城裏，除了做生意就是吃，花樣百出，天上飛的，地下走的，全都能吃。看街邊煮的魚丸有趣，便和李治鋒站著，學過往路人般邊買邊吃。
“咱們家的賭坊在哪兒？”游渺問。
李治鋒自入朝為官始便不多過問家事，被問上了也不知，一路打聽著過去，城中百姓倒是清楚，指最大的那家便是江南游家開的賭場。
游渺一進門裏，便覺富麗堂皇，好大的氣派，喬玨當真是做生意的能手。
剛一進去，李治鋒要說話，游渺便以眼神示意不妨。
“先看看。”游渺道。
李治鋒嗯了聲，說：“江湖人多，你跟著我，不要胡亂出手。”
游渺乖乖地跟在李治鋒身後，忍不住好笑。
李治鋒問：“笑什麽？”
游渺樂道：“我給你當一回小廝。”
李治鋒也樂，一進賭坊，接客的姑娘忙湊上來，笑道：“喲，少爺，過來玩幾手？”
游渺剛被叫少爺時還嚇了一跳，心想這就露餡了，然而定定神，見陪賭的姑娘們只來了幾個，管事只是朝這邊看了一眼，便料想這句“少爺”只是尋常稱呼。游渺低著頭笑笑，孰料四周又來了幾個女孩，笑著圍著游渺，道：“小少爺玩牌九呢，還是押大小？”
游渺暗道不會吧，這樣都看得出來？然而一見周遭人都把他當做正主，李治鋒也甚是無奈，說：“我家少爺只是來逛逛，隨便玩玩。”
游渺點頭，問：“聽說林熙和公子經常來玩，倒是想認識認識。”
一位姑娘會意，笑了笑，將游渺帶到得賭大小的臺前，荷官便笑吟吟朝他點頭，請他就座，李治鋒在一旁站著。
臺面四周坐的都是江湖人，對面有個公子哥兒，臉色蒼白，兩眼無神。就連游渺也看出來了，這群江湖人，多半都是林熙和養著。游渺剛坐下，李治鋒便朝遠處看，見掌櫃也出來了，掌櫃不時朝這邊往，低聲與幾個人說話，註意到了游渺。管這一場的管事便遣人過來，換了名荷官。
“押大。”游渺欣然道。
李治鋒隨手一彈，將籌碼彈到桌上，“咯楞”一聲，木制籌碼牢牢釘進桌面。這一手引得周圍紛紛大聲叫好。
“押小。”林熙和睜著雙眼，帶著疲憊的黑眼圈，也不知熬了多久，身後一彪形大漢便將籌碼都推過來，眾人便紛紛下註。
下好離手。
“怎麽稱呼？”林熙和問道。
“李。”游渺狡猾一笑，答道：“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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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犯賤，先前忙前忙後喊累，這下閑下來了，成日又悶得慌。
“也不打仗。”游渺躺在李治鋒懷裏，頗有點無聊：“做點什麽呢？”
李治鋒道：“你還是男人，男人就閑不住。”
游渺哭笑不得道：“本來就是。”
李治鋒按著一邊肩膀，動了動手肘，說：“我也很久未曾活動筋骨了。”
長垣送了賬本過來，說：“春天的賬，請少爺過目。”
“不看了。”游渺道：“小舅能打點好罷。”
長垣卻站著不走，說：“喬舅爺因為夷州的一片地，跟當地人吵起來了。”
“啊？”游渺簡直是比聽見聶丹穿女裝還要吃驚，問：“天底下還有人敢跟咱們游家吵架的人？”
“我去放平他們。”李治鋒道：“叫什麽名字？”
長垣苦笑道：“喬舅爺不讓說，前幾天跟著去收賬的少微，還被揍了一頓。是我們幾個氣不過……舅爺說少爺都辭官了，就不要煩心這些事了……”
“吃了豹子膽了！”游渺根本就是聽了天大的荒唐事，問：“怎麽回事？咱們家的人都敢打？你別走，仔細說說。”
“是林家的人，上咱們家賭莊來快活，輸了以後不給錢……”
“咱們家什麽時候又開賭莊了？”游渺簡直是雲裏霧裏，說：“等等等等，你從頭說。”
於是長垣開始說了，這一番話足足說了快一個時辰，游渺聽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先是喬玨年前開了個賭莊，難怪老朝夷州跑。賭莊生意做大了，又聚集了當地不少好賭的士族子弟。其中一個姓林的，常在賭莊裏招攬門客，對江湖人仗義疏財，卻在賭莊裏輸了上千兩銀。林家依仗著朝中有人，又聽說游渺辭官不幹，於是便言道賭債先欠著，反正常來，日後贏了再還，結果賭莊內人說話不好聽，林家那少爺便與賭莊管事翻了臉，恰好喬玨帶著人去，少微說話又沖，雙方推搡起來，是以動了手。
“讓唐暉帶兵去平了他們。”李治鋒道：“我寫封信。”
游渺：“……”
“不不。”游渺忙道：“你雖然掛著軍職，卻不帶兵了，因私交使喚禦林軍是大忌，捅到三哥那兒不好看，你聽我的，咱倆親自走一趟，正好閑著也是閑著。走，出門。”
游渺剛要出山莊去，喬玨才忙追出來要勸，游渺卻道不妨不妨，順便去夷州逛逛，便與李治鋒上馬，走了。
夷州是江南士族最大的根據地，不少人因百年前天啟太祖平定南方，收覆各州時，便遷居到揚州，蘇州與流州一帶。但歸根結底，南方商貿與地方勢力的起源處仍在夷州。
夷州曾有三大姓：唐，林，顧這三家。後來唐博所在的宗族遷到揚州北部，大家族仍在夷州。塗日升糾集農民軍時，是從江州地區向東，夷州不少士族人人自危，最後所幸游渺將戰火導向揚州，夷北才未曾遭遇動亂。
從江波山莊入夷州，一路上需要跨過整個揚州土地，時值春季，漫山遍野都是細細碎碎的小雨，游渺也就樂得與李治鋒沿途一邊賞玩，一邊閑逛地上路。白日間懶懶散散走個數十裏路，晚上便尋喜歡的地方落腳，聽聽夜雨風竹，裹著被褥旖旎睡覺，倒也不失為一番樂趣。
如此數日，游渺賞玩美景，李治鋒賞玩游渺，拖拖拉拉地走了一路到夷州，距離二人離開江波山莊已過十日。一入夷州，游渺登時震撼。
夷州一地素稱“小京城”，放眼望去，竟是不遜於當年京師繁華景象。交北，揚州南部的貨物都在此集散，鬧哄哄的，較之揚州又是一番景象。
“當年大哥提出想定都夷州。”李治鋒道：“確實有他的道理。”
游渺笑道：“後來怎麽沒成？”
李治鋒答道：“你先生反對，我也不想遷到這兒，一來離家太遠，二來人太多太亂，不安全。”
游渺點頭，見市集上賣的貨物，都是自己在揚州很少見到的東西，有南邊沿海的椰子，甚至海外的玳瑁，奇珠等物，路邊還有販奴的商人，帶著一批來自海外的昆侖奴。
吃的也不少，游渺第一天來到，感覺整個城裏，除了做生意就是吃，花樣百出，天上飛的，地下走的，全都能吃。看街邊煮的魚丸有趣，便和李治鋒站著，學過往路人般邊買邊吃。
“咱們家的賭坊在哪兒？”游渺問。
李治鋒自入朝為官始便不多過問家事，被問上了也不知，一路打聽著過去，城中百姓倒是清楚，指最大的那家便是江南游家開的賭場。
游渺一進門裏，便覺富麗堂皇，好大的氣派，喬玨當真是做生意的能手。
剛一進去，李治鋒要說話，游渺便以眼神示意不妨。
“先看看。”游渺道。
李治鋒嗯了聲，說：“江湖人多，你跟著我，不要胡亂出手。”
游渺乖乖地跟在李治鋒身後，忍不住好笑。
李治鋒問：“笑什麽？”
游渺樂道：“我給你當一回小廝。”
李治鋒也樂，一進賭坊，接客的姑娘忙湊上來，笑道：“喲，少爺，過來玩幾手？”
游渺剛被叫少爺時還嚇了一跳，心想這就露餡了，然而定定神，見陪賭的姑娘們只來了幾個，管事只是朝這邊看了一眼，便料想這句“少爺”只是尋常稱呼。游渺低著頭笑笑，孰料四周又來了幾個女孩，笑著圍著游渺，道：“小少爺玩牌九呢，還是押大小？”
游渺暗道不會吧，這樣都看得出來？然而一見周遭人都把他當做正主，李治鋒也甚是無奈，說：“我家少爺只是來逛逛，隨便玩玩。”
游渺點頭，問：“聽說林熙和公子經常來玩，倒是想認識認識。”
一位姑娘會意，笑了笑，將游渺帶到得賭大小的臺前，荷官便笑吟吟朝他點頭，請他就座，李治鋒在一旁站著。
臺面四周坐的都是江湖人，對面有個公子哥兒，臉色蒼白，兩眼無神。就連游渺也看出來了，這群江湖人，多半都是林熙和養著。游渺剛坐下，李治鋒便朝遠處看，見掌櫃也出來了，掌櫃不時朝這邊往，低聲與幾個人說話，註意到了游渺。管這一場的管事便遣人過來，換了名荷官。
“押大。”游渺欣然道。
李治鋒隨手一彈，將籌碼彈到桌上，“咯楞”一聲，木制籌碼牢牢釘進桌面。這一手引得周圍紛紛大聲叫好。
“押小。”林熙和睜著雙眼，帶著疲憊的黑眼圈，也不知熬了多久，身後一彪形大漢便將籌碼都推過來，眾人便紛紛下註。
下好離手。
“怎麽稱呼？”林熙和問道。
“李。”游渺狡猾一笑，答道：“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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