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卷四減字木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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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卷四 減字木蘭花
然而不日天子便要登基，軍中諸事繁多，既要巡邏又要護衛又有儀仗等事，游渺直等到深夜李治鋒還未歸來，便自己睡了。
翌日一早，睡醒時打了個呵欠，發現自己睡在李治鋒懷裏，擡頭時李治鋒便醒了。
“孫參知讓我給你捎了封信。”李治鋒說。
游渺正睡眼惺忪地穿衣服，一聽便精神了。
“拿來我看看？”游渺接過信拆開，裏面依舊只有一行字。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游渺發了會呆，知道自己終於要出仕了。
李治鋒道：“過幾天老三登基，你去麽？”
“去。”游渺笑了起來，只覺自己這老師也忒有趣了，原來兜兜轉轉，特地來這麽一場，都是為了自己。
接下來一連數日，又快到早稻收稻之時，游渺卷著袖子，跟整個山莊親自收了次稻，算是告別這數月裏的悠閑生活，六月初四，李治鋒住在揚州城裏籌備帝君登基大典，游渺獨自在山莊裏打點家當，準備上路。
“渺子這次去揚州用得著帶這麽多東西？”喬玨在一旁看，游渺指揮小廝們收拾隨行用具。
游渺笑道：“你說呢？”
喬玨略一心想，便知游渺要去做官了，大喜道：“好好幹，渺子！你那皇帝兄弟，許你什麽來著？”
游渺無奈道：“給天家賣命，又有先生督促著，能撈多少油水呢！”
兩人相視大笑，喬玨樂道：“這次去的近，半天腳程就能到，沒事，小舅常去揚州看你，也就是了。”
游渺點頭道：“待我政務清閑了，也就回山莊裏住著。”
說是這麽說，但游渺心裏最清楚，只怕接下來的半年裏，也不可能閑得下來了，喬玨又問要不要去和游德川打個招呼，游渺便道先不驚動他們。反正游漢戈也已在戶部走馬上任，到時候讓他傳個信就成。
小廝們用四把鐵棍架著，依次將幾口大箱子擡上車去。分了兩輛車，一輛裝兩個大箱子，喬玨馬上就明白過來，問：“這是……”
游渺笑吟吟道：“小舅，你看我這官，捐的可不便宜。”
喬玨是見過那天游渺從沛縣送回來的箱子的，每箱一千二百五十斤，五千斤，白銀八萬兩。趕車的長垣“駕”了一聲，馬匹嘶鳴，只死命蹬地，半天才搖搖晃晃拉著車啟程。
游渺與喬玨告別，趕著車便優哉游哉地上路，前往揚州。
六月初四下午，揚州境內一片熱鬧，自打聶丹沛縣大捷後，民眾便紛紛傳開，說要打回中原去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快點打回去。
江南本地人希望南逃的士族快點走，別在這裏占地方。
中原大戶盼著回去。
江北流州士族則是最急切的，因為沛縣成了前線，再朝北推進一百裏，便要與羯人對上。天啟不北征，沛縣的軍事重地位置便不能讓出來，而流州人也回不去。
趙超簡直被接二連三上來的奏表傷透了腦筋，翌日就要登基，今天在別宮內處理了一整天的政事，奏折堆成山。孫輿那邊的陳情表還接二連三地送過來。茂縣別宮剛修繕好，各地早稻收成，六部官職表上的人名走馬一般地過，聶丹那裏的糧草快接不上了，北邊下來的文官要挾此戰之威與五胡議和，接回流落塞北的二帝。
趙超對著那份陳情表沈默了許久。
夕陽照進殿內，趙超長嘆一聲，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外頭忽一陣喧嘩，趙超問道：“發生什麽事？”
一名兵士匆匆來報，說：“有人拿著李治鋒將軍的官印，在後門外入宮，求見陛下。”
趙超問：“江波山莊的？什麽人？”
兵士說：“來人不願通傳。”
趙超劍眉微蹙，心道游渺這小子也太囂張了些，派個小廝來帶話，好歹也識趣點，又問：“還說什麽了沒？”
那兵士道：“說……是來找陛下買官的。”
趙超一聽就哭笑不得，說：“讓他在偏殿裏等著，朕待會就過去。”
酉時，夕陽斜照，耀得殿內滿是金輝，外頭工部的勞役仍未曾收拾好，在為別宮做最後的修繕工作，柱子上散發著還未幹透的生漆味，趙超將奏折擱在一旁，踏入偏殿，游渺笑嘻嘻地轉身。
趙超：“我還以為誰來了！你不是說不來了麽？”
游渺吊兒郎當，抱著膝蓋坐在一口箱子上，說：“我備足銀兩，找你買官兒來了。”
趙超哈哈大笑，游渺把鑰匙扔給趙超，趙超便吩咐人打開，一見之下便呆住了。
“哪來的銀子？”趙超難以置信問道。
游渺：“八萬兩，你預備給我個什麽官兒當？”
趙超道：“別開玩笑，你該不會是把山莊賣了，錢全搬來了罷。”
游渺擺手，上前給了趙超一拳，兩人緊緊抱住，彼此心裏都有說不出的話，分開時趙超定定看著游渺，眼眶濕濕的。
“晚上留宮裏睡。”趙超說：“明兒就站你先生身後。”
游渺笑道：“不了，我就給你送錢來，知道你花錢的地方多，難不成你明天起床還把袖子給我留一片麽？走了。”
游渺抽身就要走，趙超卻道：“等等！”
游渺頭也不回，揮了揮袖子，躍出門檻外，李治鋒正在花園裏等著，搭著他的肩膀離開了。
“給他拿了多少錢？”李治鋒一瞥便看到那大箱子。
游渺卸下重擔，比了個手勢，李治鋒便說：“發軍餉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游渺看見李治鋒每天算計那點天家的俸祿就好笑，從五品，一年俸祿二十兩銀，今年還是新帝登基，五月給發了。
游渺笑著說：“吃咱們家的酒樓？”
李治鋒道：“帶你去揚州吃河鮮。”
這夜兩人又騎馬到了揚州，李治鋒特地包了艘小河船，揚州一派過節氣氛，熙熙攘攘，明日全城休市，都將湧向茂城別宮，看新皇祭天登基。長河浮燈，船只前掛著紅燈籠，在夏風裏搖曳，沿岸全是夢境般的紅彤彤燈火夜市。
游渺看到這景色，便想起了曾經在京城河前放燈的聶丹，心中一動，問：“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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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日天子便要登基，軍中諸事繁多，既要巡邏又要護衛又有儀仗等事，游渺直等到深夜李治鋒還未歸來，便自己睡了。
翌日一早，睡醒時打了個呵欠，發現自己睡在李治鋒懷裏，擡頭時李治鋒便醒了。
“孫參知讓我給你捎了封信。”李治鋒說。
游渺正睡眼惺忪地穿衣服，一聽便精神了。
“拿來我看看？”游渺接過信拆開，裏面依舊只有一行字。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游渺發了會呆，知道自己終於要出仕了。
李治鋒道：“過幾天老三登基，你去麽？”
“去。”游渺笑了起來，只覺自己這老師也忒有趣了，原來兜兜轉轉，特地來這麽一場，都是為了自己。
接下來一連數日，又快到早稻收稻之時，游渺卷著袖子，跟整個山莊親自收了次稻，算是告別這數月裏的悠閑生活，六月初四，李治鋒住在揚州城裏籌備帝君登基大典，游渺獨自在山莊裏打點家當，準備上路。
“渺子這次去揚州用得著帶這麽多東西？”喬玨在一旁看，游渺指揮小廝們收拾隨行用具。
游渺笑道：“你說呢？”
喬玨略一心想，便知游渺要去做官了，大喜道：“好好幹，渺子！你那皇帝兄弟，許你什麽來著？”
游渺無奈道：“給天家賣命，又有先生督促著，能撈多少油水呢！”
兩人相視大笑，喬玨樂道：“這次去的近，半天腳程就能到，沒事，小舅常去揚州看你，也就是了。”
游渺點頭道：“待我政務清閑了，也就回山莊裏住著。”
說是這麽說，但游渺心裏最清楚，只怕接下來的半年裏，也不可能閑得下來了，喬玨又問要不要去和游德川打個招呼，游渺便道先不驚動他們。反正游漢戈也已在戶部走馬上任，到時候讓他傳個信就成。
小廝們用四把鐵棍架著，依次將幾口大箱子擡上車去。分了兩輛車，一輛裝兩個大箱子，喬玨馬上就明白過來，問：“這是……”
游渺笑吟吟道：“小舅，你看我這官，捐的可不便宜。”
喬玨是見過那天游渺從沛縣送回來的箱子的，每箱一千二百五十斤，五千斤，白銀八萬兩。趕車的長垣“駕”了一聲，馬匹嘶鳴，只死命蹬地，半天才搖搖晃晃拉著車啟程。
游渺與喬玨告別，趕著車便優哉游哉地上路，前往揚州。
六月初四下午，揚州境內一片熱鬧，自打聶丹沛縣大捷後，民眾便紛紛傳開，說要打回中原去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快點打回去。
江南本地人希望南逃的士族快點走，別在這裏占地方。
中原大戶盼著回去。
江北流州士族則是最急切的，因為沛縣成了前線，再朝北推進一百裏，便要與羯人對上。天啟不北征，沛縣的軍事重地位置便不能讓出來，而流州人也回不去。
趙超簡直被接二連三上來的奏表傷透了腦筋，翌日就要登基，今天在別宮內處理了一整天的政事，奏折堆成山。孫輿那邊的陳情表還接二連三地送過來。茂縣別宮剛修繕好，各地早稻收成，六部官職表上的人名走馬一般地過，聶丹那裏的糧草快接不上了，北邊下來的文官要挾此戰之威與五胡議和，接回流落塞北的二帝。
趙超對著那份陳情表沈默了許久。
夕陽照進殿內，趙超長嘆一聲，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外頭忽一陣喧嘩，趙超問道：“發生什麽事？”
一名兵士匆匆來報，說：“有人拿著李治鋒將軍的官印，在後門外入宮，求見陛下。”
趙超問：“江波山莊的？什麽人？”
兵士說：“來人不願通傳。”
趙超劍眉微蹙，心道游渺這小子也太囂張了些，派個小廝來帶話，好歹也識趣點，又問：“還說什麽了沒？”
那兵士道：“說……是來找陛下買官的。”
趙超一聽就哭笑不得，說：“讓他在偏殿裏等著，朕待會就過去。”
酉時，夕陽斜照，耀得殿內滿是金輝，外頭工部的勞役仍未曾收拾好，在為別宮做最後的修繕工作，柱子上散發著還未幹透的生漆味，趙超將奏折擱在一旁，踏入偏殿，游渺笑嘻嘻地轉身。
趙超：“我還以為誰來了！你不是說不來了麽？”
游渺吊兒郎當，抱著膝蓋坐在一口箱子上，說：“我備足銀兩，找你買官兒來了。”
趙超哈哈大笑，游渺把鑰匙扔給趙超，趙超便吩咐人打開，一見之下便呆住了。
“哪來的銀子？”趙超難以置信問道。
游渺：“八萬兩，你預備給我個什麽官兒當？”
趙超道：“別開玩笑，你該不會是把山莊賣了，錢全搬來了罷。”
游渺擺手，上前給了趙超一拳，兩人緊緊抱住，彼此心裏都有說不出的話，分開時趙超定定看著游渺，眼眶濕濕的。
“晚上留宮裏睡。”趙超說：“明兒就站你先生身後。”
游渺笑道：“不了，我就給你送錢來，知道你花錢的地方多，難不成你明天起床還把袖子給我留一片麽？走了。”
游渺抽身就要走，趙超卻道：“等等！”
游渺頭也不回，揮了揮袖子，躍出門檻外，李治鋒正在花園裏等著，搭著他的肩膀離開了。
“給他拿了多少錢？”李治鋒一瞥便看到那大箱子。
游渺卸下重擔，比了個手勢，李治鋒便說：“發軍餉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游渺看見李治鋒每天算計那點天家的俸祿就好笑，從五品，一年俸祿二十兩銀，今年還是新帝登基，五月給發了。
游渺笑著說：“吃咱們家的酒樓？”
李治鋒道：“帶你去揚州吃河鮮。”
這夜兩人又騎馬到了揚州，李治鋒特地包了艘小河船，揚州一派過節氣氛，熙熙攘攘，明日全城休市，都將湧向茂城別宮，看新皇祭天登基。長河浮燈，船只前掛著紅燈籠，在夏風裏搖曳，沿岸全是夢境般的紅彤彤燈火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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