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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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6-11 20:46:11 字數:3621

課間十分鐘很快便過去,我與商丘也回到了住地方。

商丘去洗澡了,我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演的是一個清新的校園愛情故事。女主忘不了那個曾經無比溫柔體貼的男友,執意地尋找到那個移植了他心臟的男生,並照顧他……

商丘擰著發上的水珠走出來,見我眼淚啪啪地,嚇了一跳。

我說,太感人了,太感人了,原來那麽好的一對為什麽不能一直在一起?

商丘坐進旁邊的沙發裏,說,只不過是部虛構的故事,何必要當真。

他拿過遙控器換了個臺,放《聊齋》的,狐妖辛十四娘。

我問他“和平門”裏的事,他怎麽打算。

他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們也挺無辜的吧!”

我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曾深深相愛卻不被祝福的男女。按現在的話說,也許他兩真是有緣無份,一個是剛進門便守活寡的佳齡少婦,一個是有名的郎中三叔父,只可惜由於世俗倫常的愚見,少婦被逼死,而郎中三叔只能遠走他鄉。

據說少婦雙雙死後便化作了厲鬼,終日徘徊在那座宅子裏,詛咒著所有的安姓族人。

安家人請遍了周山的道士和尚,也沒能除掉那煞氣,奄奄一息的安老爺只得灰溜溜地領著闔家走了。

我與商丘在“和平門”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邪氣。相反,那裏的氣息純凈得很。

當年的雙雙並沒有化作厲鬼。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歸功於當年雙雙養的那只貓。

至於當年的雙雙與三叔父有沒有違倫常爬墻甚至是捉奸在床已無從得知,但背負著這些罵名,只怕他們的靈魂一直都得不到安寧……

中午到飯館裏吃飯,人挺多的,都是些脖子上掛著條毛巾的中年人。毛巾的顏色已分不清了,他們身上也臟兮兮的,滿是灰塵。

我們一坐下,便感覺大夥的眼睛都看了過來。我有些不自在。

忽然聽到外面有一把聲音向我們打招呼,回頭一看,竟是葉子。

葉子走進來,後面還跟著青青。她笑著說:“好巧啊,我家就在隔壁,呆會要不要去坐坐?”

青青對我們禮貌一笑,便進了廚房裏。

葉子見我們的菜陸續都端上來了,便離開了。

青青給我們盛了兩碗飯來,不小心碰到了商丘的肩膀,連忙道歉。商丘擡頭笑笑,她略微一征,便又很快恢覆了自然的神情,去忙了。

我捂著嘴巴哼哼笑了起來,湊過去他耳邊說:“你美男計不靈了!”

商丘一挑眉,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像兩顆黑曜石一般瞅著我,我被吸引住,只覺得頭暈暈的。

聽到他胸腔發出低低的笑聲,他擡手揉揉我的頭發。我吃痛地反應過來瞪了他一眼。

他說:“被我迷暈就算了,至於流口水麽……”

我幹脆不理他了。

我們吃完飯,還沒結賬,卻見青青已經吃完了飯要去上學了。她手上拿了兩個紅蘋果,一手一個。老板娘隨口便說了句:“將將沒吃飽飯麽,要帶兩個蘋果去?”

“我們下午有堂體育課呢,呆會兒餓……”青青有些不自然,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老板聽到了,覺得老板娘有些管緊了。

我們隨著青青後腳跟了過去,現在時間尚早,學校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並不多。青青沒進學校門,而是往左邊的小道走去,那是去往“和平門”的路。

站在“和平門”前面的坡上遠眺,能看到一畦畦長方形的菜地拼成的自然美景,其間有一盞盞突出的土墳緊湊地挨著成一堆,乍一看去,倒有些像是一片綠波中的小島。

吃飯的時候隱約聽到隔壁桌的人說,那塊地已經有開發商花錢買下來了,準備建個小區,現在正同那些有地的人家談攏價錢,明年開春必定要開工了。

“和平門”想必也不能幸免,望眼前隱秘在那一圈白墻的院子,不知道它的主人會不會甘心。

青青如所預料般從後墻的洞裏爬進去了,我與商丘都沒有再跟過去的打算。空氣中漸漸浮動著一絲絲只有三更半夜時才能察覺的陰寒。我不禁揉揉手上生起的疙瘩,商丘微微一笑,咳嗽了聲,說:“我真想不出,它到底怎麽得罪了你?”

我不哼聲,腦中卻不自然得便想到了一雙綠幽幽冒著寒光的眼睛,頓時,我便不自覺得又抖了抖。

忽然肩上一重,卻是商丘伸過來手臂將我圈過去,我靠在他身上,只覺得秋日的陽光都來不及他身上傳來的溫暖。

又過了會,終於瞧見青青出來的身影,她的臉上隱約有淚,一徑低頭往前走,轉彎時註意到我們,略微瞥瞥,也不招呼,很快便離開了。

我嘆了口氣,商丘牽著我的手穿過墻進了“和平門”裏,草地上,包水塘邊,有個穿著一身黑衣的少年正在那啃蘋果。

少年那雙棕色的眼睛淡淡地瞥了我們一眼,便又仍註視著那汪水塘啃蘋果。直待將蘋果肉啃了幹凈,只剩下了核,他便又隨手扔進了水裏,發出沈悶的咕咚聲。

我與商丘看著也不說話,他終於轉過來臉,他皮膚雪白,但五官拼起來卻又顯得桀傲不羈,一雙眼瞪過來問:“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人?”

我遠遠站著,一把將商丘推過去。

商丘悠悠走過去,笑著說:“我們是誰不重要,只是你……墨玉,你得離開了……”

“哼!”少年撇嘴露出滿不在乎,帶著不屑,“這次又是誰請你們來了……事先都不做好功課的麽……”

我覺得有些好笑,少年瞪過過來,大約是覺得我如此囂張,不把它放在眼裏,它的眼神有些兇惡。

“青青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吧……”我漫不經心地說。

果然看到他更兇惡地瞪過來,我又繼續說:“三年高中,四年大學,畢業後的花花世界,都市繁華……你們之間的世界你們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你有這個自信她會待你一如既往嗎?”

少年的臉變得有些蒼白卻猶自倔強道:“我的事就不要你們擔心了……倒是你們,有這個自信一定能出得了‘和平門’麽?”

他方一說完,身體剎那間就變成了一道黑影直直向我疾掠過來,動作敏捷,像一只優雅又囂張的大黑貓。

我緊忙挪動步子踩杜門,杜門為蓮花步中的藏形之方。黑影撲了個空,發出一聲氣惱地“喵嗚”聲,疾疾又向我的方向掠來……

蓮花步必竟只是個逃形之術,我被這少年連猛的手法逼得有些狼狽,不住打著噴嚏,淚光閃閃。眼角餘花瞥見商丘無事人一般站在那像瞅樂兒,也不上來幫忙,我不禁有些怒了。

商丘眼見我瞟來陰側側的目光,終於瞇了瞇眼走過來,也沒註意到他做何動作,只覺得一道金光閃著耀眼的光茫落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身影一頓,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他還想再動作,可艱難地動了動也爬不起來。

我連忙又站遠了幾步,仍覺得鼻子癢癢的,要打噴嚏。商丘走過去看著少年溫和地說:“墨玉,你可知道,這些年來,就因為你守在‘和平門’,這和平鎮的陰煞氣已經越來越重,許多亡靈都安息不了……也包括你的主人雙雙……難道你想她永遠都得不到安寧嗎?”商丘嘆了口氣。

“你胡說!”少年擡起臉,眼睛裏閃著一抹怨恨,“雙雙那麽善良,可是安家人是怎麽對她的……還有,若不是那些低俗愚蠢的人類亂挑火苗非議……雙雙會那樣屈辱地枉死麽?”

少年墨玉的眼睛透著紅光:“都是那些人類!都是他們!”

他的聲音飽含著怨恨,和著飄蕩的秋風,我與商丘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都說人言可畏,能銷骨蝕金,往往只知其一二便認為已知道了全部,斷章取義,一葉障目,古今不知有多少人被淹死在這些流言蜚語唾沫星子裏。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他擡起頭,帶著震驚及一絲懷疑看著我。

我想笑笑,可又想極力耐住鼻腔裏一連串的騷動,故此必定是笑得十分古怪。看見墨玉想要掙開我的神情,我連忙說:“雙雙若泉下有知,知道還有人念著她,為她心疼,我相信她冰冷的心也會覺得一絲溫暖……可是,墨玉,喜歡一個人,便是要為她著想,放她自由,不是嗎?”

“逝者如斯,你這樣固執的糾結於往事裏,是想她永遠都得不到解脫嗎?”

“我,我,我只是想為她報仇……”墨玉迷惘道。

商丘大約是瞧我忍的難受,將我拉到一邊笑道:“你將那安姓人逼走,又惹得周邊人神神叨叨地,已是報了仇,個人都是生死有命……念在這些年你還守著本分,你可願意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恩?普通人的生活?”墨玉沈浸在迷惘中還沒回過神來。

“就是你想不想和青青一起讀書,以後考大學?”我忍不住探出頭插嘴道。

他猛然睜大眼睛,一道秋日的陽光照進他的眼裏。

墨玉最終還是以八年級轉學生的身份進了和平中學,並不和青青一個班,我怕他野性不改,兩人敗壞學校的門風。雖然已經和他約法三章,但還是……誰叫他的的確確是只野貓呢!

商丘說我羨慕嫉妒恨他們的兩情相悅,我點點頭說,還真是如此。

商丘嘆了口氣,然後說,才明白我為什麽一直對貓沒好感,原來是有過敏癥。

晚上躺在床上,外邊沒有星光,漆黑一片。

其實我這個身體倒對貓毛沒什麽反應,只是當年我還是個小蘿莉時,有一次偷偷和阿芒一起到塵世游玩,晚上在客棧留宿,半夜睡得迷糊間,隨手摸啊摸,竟然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怪東西,我一驚醒連忙掀開被子,卻見被窩中的這團雪白的小東西正懶洋洋地掀著眼皮露出幽綠色的眼睛,舔著嘴發出長長地“喵嗚”聲,那聲音淒厲不絕,我聽得頭皮發毛一骨碌便滾下床了……

阿芒笑了老半天,我卻是郁悶了許久,從此還落下了遇貓便溜的毛病。

想起過往便覺得心裏酸瑟異常。當年的許多人許多事如今都變了,自己當時躍下往生崖現在想來也未必理智,離開的這些年,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偌大的杻陽山上會不會孤單。這樣想著,又不免有些自嘲,千千萬萬年他不都是那樣過嗎,怎麽會因為我的離開而有所改變呢?

深秋的夜分外清冷,一個人窩在被窩裏承認,自己只是很想某一個人。迷迷糊糊間睡著,總覺得有個祈長的身影坐在我旁邊,面容還是一如往昔的柔和熟悉,凝視著自己也一如從前般帶著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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