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更新時間2014-6-11 20:49:32 字數:4019

我嘴角不覺漾出開心的笑,一覺醒來,猶覺得滿室還盈著淡淡地清咧香氣,我心中一咯噔,霎時間便心跳如雷,難道……難道昨夜不是夢?

我一下子便從床上跳起,直往客廳裏跑,找來找去,只見商丘端著個杯子在泡茶喝。

他見我這般莽莽撞撞的樣子,連鞋子也沒穿,有些吃驚,問我怎麽了。

我掀掀嘴唇,濡濡說:“昨夜,昨夜,是不是有人來過?”

“沒有。”他皺起好看的眉問:“到底怎麽了?”

我耐住心中的失落感,扯出笑意說:“沒,沒什麽,大概是昨夜做了夢。”

這一天我都過得有些心不在焉,商丘絮絮和我說了些夜湖城的事,我也沒多大精力去聽。

下午,我們便去車站坐車去往下一個小鎮。在路上,又碰到了葉子,葉子正陪著她媽媽逛街,見我們就要離開,她的眼底閃現出離別的神色,說:“可能以後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吧!”我笑笑,又說了兩句,便揮手告別了。

鄉下的巴士裏面大多都有一股氣油味,發動機一發動便又“嗡嗡”響著煩人。我被晃得有些頭暈,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商丘遞過一只桔子,我拿在手中去嗅它的桔油香,果然覺得好受了些。

有了些精神觀察車廂內的情況,便覺得車廂裏的人數不少,大多都是中年人。車廂的過道裏還放著些鋤頭及鏟子,一個年約三十的少婦抱著個三歲的孩子坐在旁邊。

看了一眼,我便被這孩子吸引住視線。這孩子長得倒是幹凈,只是神情委靡,臉蛋蒼白,微張著眼,長長地睫手蓋住眼睛,竟像一只即將破碎的蝴蝶。

少婦正與賣票的大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看樣子是經常坐車的,她們已經很熟了。大姐問少婦,孩子最近怎麽樣?少婦輕輕說,醫生都是建議動手術盡快割掉。她的聲音透著疲憊,神情也顯得憔悴。再又聽聽攙進去說話的中年人的意思,大約是這小孩一生下來,尾椎便異常,突出了三厘米,像是長了一截尾巴,可又和別的反祖案例不同,這尾巴裏包著支配神經,這小孩打一出生起便排洩**,現在三歲了,仍整日穿著尿不濕……

我心裏不禁堵堵的,看那小孩仍一動不動地窩在他媽媽的膝上,聽著這些人談論他的事情,眼皮掀都不掀,顯出一副十分麻木的樣子。

當年我在結魂殿初初結魂時,曾細細考究過人類的命運以什麽為藍本。那時不知怎麽的便做了一個十分奇妙的夢,至於這個夢如何改變了我的一生,我不必細說。單就說這個夢裏,我變成了凡世中的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從小便體弱多病,好在爹娘也是將我如珍似寶地將我養大。直到十五歲的那年的一個夜晚,我一個人偷偷溜出來逛夜市,遇到了一個身姿宛若嫡仙,著一身墨青衣衫的男子。街上的小販攤前掛了滿滿的一溜包油紙的燈籠,照得整條街都有著昏黃色的光,他那清雅絕倫的臉仿佛玉雕成一樣便突如其來地撞進我腦海裏,好像有焰火在心中燃燒,劈裏啪啦。順理成章的,我們定情於桃花樹下,在一個飄著雪花的冬日成了親,洞房花燭夜,事事柴米油鹽,我們成了世上最平凡的一對夫妻。一覺醒來,不免唏噓,夢裏的人和事歷歷在目,我再已不能用平常心對待他,漸漸纏上幽思,誠然覺得人世便如那些智者所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陰熾盛。那些酸楚地不知滋味的日子裏,我便以這八苦與些五味用玉魂結成了凡人的魂魄,至於他們間的不同好歹,不過是期間的幾味或重或淡罷了。

微微地嘆了口氣,人生苦短,小男孩頭上纏繞的也不盡然是病痛,但他這一生註定會比別人坎坷許多。

車廂裏搖搖晃晃,挨到了車站,我與商丘站在出口處,天邊的夕陽無限好,落日的餘輝撒在陌生的街道上,我竟然有種天下之大,竟無安身之處的滄桑感。

商丘取笑我多愁善感。夜色將近,終於找到了一家還算幹凈的旅館。感覺有些累,還是被商丘拉著出去找吃的。鄉鎮的夜市與大都市有很大的不同,鄉鎮的夜晚寧靜許多,燈光也不逞多明亮,經常有拉滿貨物的大卡車從狹窄的街道經過。我想如果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固然清凈些,但孤身一人的話,很難不寂寞。

能清晰的聽到我們自己走路的腳步聲,商丘一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回到住的地方,時間還挺早,樓下的電視正放著八檔電視劇。

我與商丘各自回了房間,洗過澡便歪在床上看電視。

被子有點薄,我有些冷,便縮到被子裏,聞到被褥間的微微黴味,忍不住又嘆了口氣,瞬間又覺得無限失落。

突然聽到輕輕地敲門聲,商丘地聲音在門外響起,問我睡沒睡。

我起身開門讓他進來,便又馬上縮到了被子裏。

商丘看見我這副模樣,搖了搖頭。

我見他神色似乎有些不對,便問他怎麽了。

他靜靜看了我一眼,才說:“玘玉受傷了。”

我一驚:“不是讓他別摻和進去嗎?”

他搖了搖頭。

“傷得重嗎?”

商丘嘆了口氣:“估計有點,我問他,這小子還嘴硬……”

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你要回夜湖城麽?”商丘看向我。

我頓時便覺得洩了口氣。一直便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人,碰到了棘手麻煩的問題,從來想到的便是逃。決定離開夜湖城出來,不僅僅是不想摻和姑衛兩家的恩怨,還有的是那些漸漸滋生地關系……

“你不去嗎?”

“我還要走走……”商丘搖搖頭,看向我,有些憐惜,“阿南,你也別勉強自己,凡人富貴長短,從來先註定……不願意回去,就別去。”

商丘的話我有些動心。

商丘走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玘玉到底是跟了自己幾年,是幾年的師徒情分,我這樣對他不聞不問到底有些過分。

正想著,卻想不到有個人也踏著夜色而來了。

孟十一白瑩瑩的臉上染上輕愁,笑得有些牽強。

我的心霎時沈了下去,想不到玘玉竟然傷地這樣我重。

我和孟十一正要趕去夜湖城,在門口遇到正倚墻而立的商丘。柔和燈光下,他的長發潤滑如絲,散著光,他微微一笑:“我定是上輩子欠了你,讓我這樣不省心……”

我有著感動,眼睛便有些熱。正是這樣一個人在我當年走投無路時拉了我一把,給了我溫暖。

我們趕到夜湖城前世今生的酒吧裏時,吧臺前仍是酒醉燈靡。莫言倒是眼尖,一見我們,立即迎上來,見到旁邊的絕世美女孟十一也不疑惑,直接將我們領到後面的套間裏。

看到玘玉的一剎那,我抑不住一聲驚呼,連忙湊到他跟前。他面容灰白,連以前那漆黑的頭發也便成了灰白色,靜靜地躺在床上,合著眼,昏迷不醒。

“玘玉!玘玉!……”我叫喚道。

商丘皺起眉,孟十一倒是極為冷靜,站在一邊開口:“他的命魂損傷地厲害,如果不能將它及時修補……”孟十一頗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必定會油盡燈枯,灰飛煙滅……”

“哐當”一聲,莫言後退一步碰到了茶幾,“怎麽可能?”喃喃說道。

我心中一動,看了孟十一一眼。

夜色漸深,都市的街市卻仍亮如白晝。

給玘玉安了個定魂結界後,商丘便離開了,我猜,估計是到姑顏那去了。留下莫言在裏面守著,我與十一來到外邊。

站在婆娑的樹下望著來往的車輛,十一的一身白衣挺搶眼,有路過的人投來目光。

“姐姐,你現在還不願意見上神麽?”十一淡淡地問。

我心中一驚,側過頭看向她。

“呵呵。”十一的嘴角揚起抹笑,“姐姐還和以前一樣,一提起他便會如此緊張……”

我皺起眉,望著她街燈下顯得蒼白的臉,覺得她的笑有些牽強。知道她心裏一定是十分緊張玘玉,這丫頭一向如此,明明傷心地挨不過,卻是笑得越發無顧忌。

我嘆了口氣,十一跟了我不少時間,又在地府司忘憂湯這麽多年,想必是十分清楚命魂煙消雲散地重要性的,用行家話說就是世間再無這個人的蛛絲馬跡,灰飛煙滅了,縱使是大羅神仙也是束手無策……一般的神佛大約都只得如此搖頭嘆氣,可是那些資歷老得彎腰的卻還有那麽極少的幾個會顫巍巍地搖頭說:“除非,除非……”

除非手中有父神的玉魂……

待那些好事地再一齊連聲問“誰是父神?”“什麽玉魂?”時,那些老骨頭又立馬一臉敬畏神往之色的三緘其口了。

孟十一來找我,我當然知道原因。當年,她跟著我一道到地府的結魂殿結魂,當然便清楚,父神的那塊玉魂便是在我這裏。

我動動左手,能清晰地感覺到腕間地那一串沁人的清涼仿若在流動,它跟了這麽多年,早已與我心意想通,靜靜浮動著。

“玘玉怎麽會傷得這麽嚴重?”我問道。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當我趕到時,人都走光了,只有玘玉倒在那,人雖然還清醒,卻也是強撐著……”

“我也好奇,是誰竟將姐姐你的徒弟傷得這樣嚴重……”十一牽牽嘴角,“玘玉只說,對方不像是三界六道中的人……模模糊糊承受不住之時似乎有個黛青的身影扶了把……”

“姐姐,如若不是有那人暗扶一把,玘玉現在也不能在那躺著……”十一嘆了口氣,幽幽地望著我,似含深意。

我仍沈浸在十一的那句“黛青的身影……”話中,覺得心跳得厲害,又是激動又是緊張……似乎感覺血液流動地都緩慢起來……

慘淡的燈光下,十一的臉有些模糊,她知道玉魂在我這,只當是他對我無盡的寵溺,卻不知道,他給我這玉魂不過是為了鎮住我的半片魂。

呵呵,是的,我只有半片魂。

當年我初初,憑籍他對我的縱容,術法學得半吊子,偏偏還十分任性。始時一門子去結魂殿結凡胎的魂,也認認真真保證去結了幾天,無奈最初的新鮮感褪去,我的懶荕勁來了,便將自己的一縷魂牽去分成千萬絲去下界引魂了,卻萬萬不成想到,這其一縷甚是厲害得緊,生生反骨扯去了半片。神魂本自堅強,原本也無什麽大礙,只是後來又承了九天上天君的一掌,我這剩下的半片魂便又破碎得岌岌可危,之後他的玉魂便在我這了。

過去阿芒不顧一切躍進昊天塔灰飛煙滅,我不是沒想過利用玉魂為她重塑,萬分悲傷之際,也去找過他,他卻只皺起眉搖頭。萬分心灰意冷之下逃回結魂殿,誠然想,我們於他,也不過是螻蟻……

見我一時沒說話,十一的臉微微變色:“難道,難道,姐姐不能救麽?”

我牽出微笑,讓她別擔心。

雖然與玘玉才短短十年的情分,但到底這萬萬年,我也只有他這麽一個徒弟。玘玉性情雖然別扭了些,但對我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師父卻是沒得說……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麽煙消雲散,到底是舍不得……

孟十一進去陪玘玉了,接著便有一個頎長英俊的年輕男子走過來。

莫言漆黑的眼睛一如以往得深邃,這個年青人,背負著禁忌甘願呆在這樣一個地方,他的這份情誼不免讓人唏噓……

“南小姐……”莫言眉目深深,拿出根煙點上,深吸了口,“玘玉他……他……我拜托你救救他……”

他的聲音很低沈,和著吐出的煙霧,有著別樣的意味在裏頭。

“玘玉是我的徒弟,我自然盡力……”

“謝謝……”

看著他的身影又進去的前世今生的門簾裏,我又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