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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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6-11 20:42:50 字數:2960

出了站臺,我拖著又重又沈的行禮箱,已感到身心疲憊。我招招手,叫了計程車,又匆匆往汽車站趕。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了,希望還能趕上三點半次的車,這是今天到清平鎮的最後一班車了,如果不能回去,我便又只得在這滯留一天。

在售票窗前,售票員在電腦前劈劈叭叭敲了一陣告訴我,到清平鎮今明兩天的票都已經賣完了,如果我願意,明天可以來車站碰碰運氣,也許明天會有加班車也說不定。

我只得又拉著行李出了車站門,望著街邊匆匆卻又疲憊的行人,正打算要打個計程車回去了,雖然有點貴,但也總比流落街頭要好吧……

我苦笑,就要招手,卻被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攔住。

他眉眼彎彎帶著親和的笑意:“你是去清平鎮?要不和我們一道拼車吧……我們正好還差一個人……”

我順著他指的視線看去,看到不遠處的廣告牌前的空地上站著四五個人,他們都是十七八歲的樣子,無一例外的都是背著一個大大的書包。旁邊還停著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這樣的視線正好能從開著的車門裏看到座位上放著一個裝得鼓鼓的書包。

“將才我在窗口咨詢時,正好聽到你在隔壁說要買去清平鎮的票……”少年笑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一面順手將我的行李提過,放入後備箱裏。

都上了車,坐在車廂裏,幾個少年人都是肆意飛揚的年紀,便興致十足的說起了各自學校的新鮮趣事。

只聽又有人打趣道:“蘇蕭,聽說你近來混得是風生水起誒!!下一屆的學生會主席怕是非你莫屬嘍……”

“嘖……嘖……你們還沒得到消息嗎?這放假前主席大人就拉著我們蘇蕭同志的手說啦,他下月就得上飛機去英國留學,要我們蘇蕭多擔待擔待呀!!”

叫蘇蕭的少年好笑地拿出兩副牌:“三個多小時的路呢!不準備開戰殺幾局啦?”

眾人哄笑一團著收掇好,便就著地玩對門鬥地主。

趁著洗牌間,蘇蕭側身從包裏拿出包葡萄幹遞過來笑道:“我們這幾個在這鬧可別影響了你——你就將就著這點吃的打發打發吧……”

這是純正地道的新疆葡萄幹,顆顆飽滿,粒粒青翠新鮮,有股嚼勁,化在嘴裏甜中帶酸,是上品。

吃了幾粒,便覺得兩頰澀澀的,我順著車窗外看飛掠而過的風景,想想還是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許久才有人接通。

“媽,我現在出了渡船港,還有三個小時便到家了……”

“恩?!上次電話裏不是說明天上午才到麽?”

我笑笑:“提前回來了。”

“怎不提前說聲,好讓你爸去接你……”

“哪用那麽麻煩!!”

掛完電話後,回過神,才發現蘇蕭在旁正笑瞇瞇地瞧著我。

“你是鎮上本地人麽?”

我點點頭。

“以前好像都沒見過你……”

我笑笑:“你們都是鎮上的?”

他搖搖頭,順手示意將將頂他殺上牌局的少年:“只有我和萬禎是鎮上的……”

天擦黑的時候,車已駛出了蜿蜒**的群山間,漸漸能眺望到前方若隱若現一簇簇立著的三四層樓區。

水泥路兩旁的路燈已亮了,眼底晃過的一幕幕景物是熟悉卻又是陌生的。

蘇蕭在前頭囑咐司機過了橋在新圓盤處停車,又回過頭問我,可方便,我點點頭。

下車後,我拉著行李箱,竟一時反應不過來是該往哪個方向走。這十年來,鎮上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過去橫亙東西的一條老街早已被一幢幢三四層的樓房所代替,一樓一例都做了店面,只有左右兩進出高大的胡喬楊樹還依稀有些熟悉的影子……

立在車水馬頭,回家的路口,卻不知道在哪拐彎。

蘇蕭和車上的同學揮手告別完,回頭見我依然立在一邊,便熱心問我要往哪走。

我正要開口,卻被對面街頭的一把聲音喚住。

“南山?!!南山!!!”

我擡起手向對面走來的人招了招。

“原來,你就是南山姐……”蘇蕭笑笑,又露山滿口白牙,看向走到近處的婦人,“大姑!”

“誒,原來蕭蕭也回來啦!!”

蘇蕭笑笑:“是呀!學校放假三天,便回來了!可巧……與南山姐還是同坐一輛車回來的……”

我立在一旁只陪笑應著,等得蘇蕭背著包朝北街走去了,望著站在旁邊的人說:“媽,沒耽擱家裏的功夫吧?”

街燈下,映照著這人的臉上淺淺的溝壑更為分明,她蠕動嘴唇沒出聲,眼底卻流露出絲失望,她一手抄過行李箱的拉桿道:“走,回吧!你爸還在家等著呢……”

穿過馬路,瞧著地上拉得長長的影子,我慢慢跟在後頭走著。十字路口的婚紗影樓前的空地上已站著滿滿的一群人,隨著DVD音響裏放得老高的歌聲跳著不洋不土的舞。

三層高的樓房只有一樓燈火通亮的,一個稍瘦卻顯得儒雅的中年男人在燈光中正走出來。

“爸爸!”

男人笑應了,一邊回頭便接過了行李箱往裏提,一邊說道:“你也不事先說一聲,你媽可忙活了不少時間……”

母親別開臉說道:“趕快去洗洗手,菜也不知道冷了沒有……”

我笑笑。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是我從前便愛吃的菊花菜、粉蒸肉、油悶茄子,還有一道西紅柿蛋湯。

我吃得津津有味,照例誇了幾句母親做菜的手藝。

母親的嘴角掛了抹笑意,吃的卻不是很勤,父親在一旁微笑淡淡抿了一口茶。

從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懷抱嬰孩的少婦,長著一張微圓的臉,又驚又笑道:“南山不是說明天才到家嗎?!這時候卻到啦!!”

母親笑笑應聲,問她吃了沒有。

她是隔避家去年嫁過來的媳婦麗玉,去年到家時曾見過,那時她還是個對周邊陌生環境懷著拘謹的新媳婦,一天卻是有多次要來我家坐坐的。

麗玉在旁裏坐下,懷中的嬰兒卻突然啼啼哭起來,她樓在懷裏微微撫拍,說他定餓了,便隨即撩起衣服餵奶。

見止住了哭,麗玉又笑說:“南山這次會呆久一點吧?”

我見父親母親緩下的動作,便笑說:“是這樣想的。”

聽父親又問道:“你向前還沒回?”

麗玉嘆了口氣:“還沒呢,今天去石門裝車了……算算可能要到半夜三四點鐘才到呢!”

“這麽開車辛苦——”

麗玉又嘆了口氣,不想懷中的嬰兒又大聲啼哭起來,她站起身摟著輕拍踱了兩步,嘴裏不住小聲溫柔哄著。

母親嘆氣道:“上午又去打針了吧?!還沒退燒嗎?”

“誒,其實也不是很燒,只是一到天將晚的時間就低燒起來……”麗玉擰起眉,“可能是嚇到了……我媽已去和王婆打過招呼了,請她吃過飯就來起個‘嚇’……”

這時我已吃好了飯,便也湊上前來哄著。

嬰兒合眼皺眉,臉已脹得通紅,我伸手輕輕劃過它的淡淡還未顯得眉毛,問:“三個月大了吧?!起了叫什麽名?”

“可人,何可人!”麗玉笑說:“咦,你撫了一下她的眉毛,還真不哭了……”

燈光下,只見嬰兒漸漸恢覆白嫩的臉蛋上,張開露出圓溜溜的眼睛,兩顆漆黑的眼珠不停轉動著……

我笑笑,又逗弄了一陣,小可人竟又笑開了。

都吃完飯,母親去前邊水池邊洗碗時,麗玉的的婆婆李嬸過來說王婆已經到了,要麗玉抱寶寶過去。

外面月明星稀,映照在地上猶如灑了一層白霜。

屋前的棗樹上還留著些未被秋風掃盡的葉子,銀白月光下也似泛著光。母親麻利地將碗筷一一用布拭幹水,又將水池裏裏外外抹幹凈,才洗了手脫下圍裙。

沈靜中,只聽隔壁忽然傳來疊聲呼喚聲:“何可人回家嘍!……何可人回家嘍!……何可人回家嘍——”

我轉頭望去,原來是李嬸在疊聲喊,她一面喚著小可人回家,一面伸手將碗裏的物什往外灑……

我問旁邊的母親:“那碗裏裝的是什麽?”

“裝了半碗水和一些米,送鬼氣出門,別再和小可人鬧了……”

回到屋裏,父親已開了電視看戲曲頻道,我笑笑陪著他們看了一陣,便說先去洗漱睡覺了。

母親跟在身後一起上樓進了右邊的房門,裏面收拾得幹幹凈凈,還是去年我回來時的樣子,裏面床上的被褥亦是疊得整整齊齊的。

母親拿過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這是你去年用過的毛巾,牙刷衛生間已放了支新的,吹風機也在辦公桌上擱著,睡衣你要去年穿的嗎?”

我點點頭。

收拾完畢後,躺在柔軟的床上,聞著被褥間散發著被陽光曬過之後清新的皂角味,我漸漸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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