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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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後座寬大舒適,虞竹笑卻仍是正襟危坐。

坐在另一旁的人西裝革履,即使閉眼假寐,昂貴精致的定制西服連一個折痕褶皺都是規矩齊整的。

車輛行駛間,優越的車內隔音讓內部靜謐無聲,虞竹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怎麽跑到公安局去了?”邵呈開口詢問,語氣稱得上是和善。

即便如此,虞竹笑心底還是輕微的一顫,他跟了邵呈那麽多年了,了解他的偽善。

虞竹笑知道他會問,就算是心裏已經打好了腹稿,等到他真的開口還是語塞了半刻,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事情的經過。

“還有呢?”邵呈沒睜眼接著問。

邵呈出現在警局的門口,就證明他已經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的語氣讓虞竹笑捉摸不定,他不確定邵呈知不知道昨晚他和邵逸風發生的事情。

沈吟一會兒道:“沒有了。”

虞竹笑剛說完就被卲呈用一只手捏住了下顎,他手上的力道極大,他被迫擡頭直視對方。

歲月在他臉上的痕跡更加深刻,兩鬢泛著斑白,他的皮囊已經見老,眼神卻依舊矍鑠,盯著虞竹笑看的時候甚至帶著些令人森然的陰鶩。

“是你老老實實全部交代,還是我讓人去查,如果查到什麽其他的,我會生氣。”

虞竹笑因為他的語氣而抖了一下,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他,並伸手搭在了他捏著自己下顎的那雙手上,微微用力,“你弄疼我了。”

也許是被虞竹笑磨人的態度取悅到了,卲呈手上的力道松了一點,他的手指順著下頜線往下,撩開了虞竹笑松散的圍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虞竹笑接過那雙手,並且主動讓自己貼近,討好似的在那手心蹭了蹭。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開進了位於半山的麓西灣一號別墅。

邵逸風先下的車,他一下車就看見虞竹笑從停在自己前面的車裏下來,他的圍巾已經不知道去哪了,下車的時候迎著一陣風,他攏了攏衣服,隨後便被下了車的卲呈攬著,往別墅大門走。

邵逸風緊隨其後跟上,進了門就有傭人上前來幫忙把大衣收著,卲呈身邊還跟著幾個助理,他連外面穿著的大衣都沒脫就直接帶著虞竹笑一起上了樓。

邵逸風也獨自一人回了自己房間,上樓前被告知一會兒還要和卲呈一起用早飯。

他與這個自己血緣關系上的父親已經七年沒見了,雖然在外留學期間定時會有視頻通話,但大多都是隔著電子屏幕進行機械性的交代,與其說是父子,不如說是上下級更為貼切。

邵逸風幻想過很多他們父子見面的場景,但卻從沒想過他們相隔多年的重逢是在一張桌子上心平氣和地吃著早飯。

卲呈看上去也是剛回來的樣子,雖然身上換成了舒適的衣物,但周身的威嚴不減半分,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右手邊按照規矩擺放著最新更新的財經新聞或者是助理整理完的公司報表。

虞竹笑此時坐在他的身側,看不出神情,只是低頭吃自己的早飯,他並未覺察到邵逸風坐到了自己對面,是在感受到一道快要接近實質般無可忽視的眼神後他才微微擡眼,看見了正盯著他看的邵逸風。

其實那眼神在別人看來再普通不過,但在虞竹笑看來,他的眼神是赤裸的,幾乎是毫不掩飾地看著他,讓虞竹笑不得不在剛與他視線對視的那一刻就立刻做賊心虛地低頭,一時間腦子裏思緒混亂。

他慌亂地轉移視線,為了顯得自己神情自然還伸手去拿擺在餐桌中間的三明治。

然而好巧不巧,他剛一伸手,坐在對面的邵逸風也緊跟著伸了手,像是能預知未來似的兩只手在那盤三明治上方捧在了一起。

虞竹笑的手在那一刻僵住,不是因為邵逸風手上的溫度有多溫暖,而是他眼底裏含著的盈盈笑意,他聽到他問:“這個好吃嗎?”

他問的時候就好像這個餐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但是虞竹笑很快又像是觸電般把手抽了回去,倉皇地握起自己喝粥的勺子,嘴裏含糊地說了句:“不知道。”

邵逸風的手倒沒有半分停頓,很自然地把三明治拿了起來,遞到嘴邊一口咬了下去,掩飾了嘴角無意識起伏的淺笑。

卲呈放下了手中的報表,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下擱在了報表上,隨後才緩緩說道:“我之前你告訴我是一個月後回來,怎麽提早了這麽多?”

“預計是還有一個月才會把最後一門課修完,沒想到提前一個月修完了,就幹脆回來了。”邵逸風咽下了嘴裏的三明治後回答。

卲呈聽後隔了幾秒又問:“接手你母親留下的產業也有幾年了,感覺怎麽樣?”

“有父親您留下的智囊團,一切都還算順利,我還在學習的工程中,這次回來也是希望能在父親的手下好好歷練歷練。”邵逸風的態度懇切,一言一行都符合一個好兒子的標準。

在場唯一不舒服的可能只有虞竹笑,他捏著勺子的指尖泛白,從剛才到現在粥楞是一口沒喝,臉倒是一直低著,原因無他,只因桌底下作祟的那只腳。

他的一只腳被邵逸風勾著,被夾在他的雙腳之間,奈何對方力氣極大,自己還動不了半分,甚至對方的另一只腳正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腳踝。

虞竹笑怕動作太大會引起邵呈的懷疑而不敢太用力,對面的邵逸風卻神態自若,半分也看不出異樣。

“明天有個藝術拍賣會,你好好準備一下。”邵呈說的時候微微低頭,眼神掩藏在拿起一旁的餐布擦拭嘴角的動作裏,讓人看不透徹。

“我知道了,爸。”邵逸風點頭回應。

但他話音剛落,原本端坐著的虞竹笑突然一個大動作,似乎是腳踢到了桌腿,桌子輕微地震了一下。

那只作祟的腳不著痕跡地退回了原位,虞竹笑只覺得自己的口鼻都被一層透明膠帶封住,呼吸一滯,連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有那麽幾秒是靜默的,打破這份靜默的是邵逸風,他輕笑了一聲,關心似的問道:“哥,你怎麽了?”

虞竹笑沒有擡頭,更不敢去看邵呈,他倏地站了起來,說話有些僵硬:“我……我牙疼,不吃了……”

邵逸風把落在虞竹笑落荒而逃的背影上的視線收回來後,正好與卲呈的視線對視。

邵呈坐在主位上,審視的眼神冰冷且毫無感情,曾經邵逸風是害怕那眼神的,但他現在不會有一絲膽怯,邵逸風的眼神平靜又帶著毫不掩飾的直接,甚至因為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而刺激到汗毛豎起。

“你喜歡他?”卲呈沒由來的問了一句。

邵逸風有一剎那間的楞怔,隨後很快就恢覆了原來的表情,他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您在說什麽?”

邵呈一只手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理會邵逸風的裝傻充楞,接著說道:“你喜歡的話我把他送給你。”

那語氣就好像是在把一個玩具送給孩子。

“他是您的。”邵逸風收斂了一點臉色,但依舊好整以暇。

“你是我的繼承人,你可以繼承我的財富,權柄,當然也包括他。”卲呈的聲音低沈,帶著經年累月所沈澱下來的分量,因而擲地有聲,“但記住,只能是繼承。”

邵逸風的後槽牙無意識地施力咬合,下頜線在一瞬間緊繃,有股濃重的煞氣從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張牙舞爪地和邵呈的氣場碰撞在一起,一時間劍拔弩張。

但很快邵逸風的表情又輕松起來,他倏然一笑,“爸,您說的怎麽好像我盼著您死似的。”

邵呈隨即冷哼了一聲,帶著森然寒意的眸子倒映出邵逸風輕松玩笑的眉眼,不置可否。

他的眼睛銳利地掃過邵逸風的臉,隨後話鋒一轉:“好好準備明天的拍賣會。”說完,起身離席。

邵逸風的表情僅維持到邵呈轉身離開,隨後所有的偽裝都盡數褪去,他的五官輪廓本身極為立體深刻,笑的時候會讓人覺得俊逸而如沐春風,一旦褪去所有的輕松,就好像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雪,摧毀了春意覆上了冷峻的冰雪。

虞竹笑在別墅裏有一間自己的畫室,畫室在別墅最頂層的閣樓裏,不大不小的房間裏只有一扇窗戶,所有的光線都透過這扇窗戶照射進來,畫架被擺在窗前,虞竹笑正坐在畫前。

虞竹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很疲憊了,他應該好好睡一覺,但是他毫無睡意。

記憶裏三人同在一桌吃飯的場景只有自己當初來到這個別墅的那一天,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人,但是氣氛卻天翻地覆地變了。

在三人當中……不,不僅限他們三人,邵呈無疑是那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那個人,他強大且威嚴,不容許任何人的挑釁。

但有一件無法忽視的事實,他的兒子邵逸風長大了,與自己的父親如出一轍,並且年富力強,是邵呈完美的繼承者與挑戰者。

如果用狼群來做比喻,那麽邵呈一定是那位狼王,而他的兒子邵逸風則是時時刻刻準備取代狼王的乙狼,然而邵逸風強大的並不是時候,邵呈依舊春秋鼎盛,如果他太過急於亮出自己的利爪,只能成為邵呈放棄的棋子。

窗外的日光直直地照在虞竹笑的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一段他傾斜扭曲的身影,他一瞬間悲戚起來,但這所有的一切無不昭示著自己是這場爭鬥中的犧牲品。

虞竹笑一旦畫起畫來就會沈浸在繪畫的世界中,他也不喜歡中途有人來打擾自己,所以管家一般也不會來打擾,任由他自己結束後出來。

‘咚咚咚——’此時有人敲響了閣樓的門,不會是管家……虞竹笑的心緊跟著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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