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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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的是帶著墨鏡的黑衣人,虞竹笑並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是叫阿俁,是邵呈的貼身保鏢。

“虞先生,邵董讓我來找你,跟我走吧。”阿俁站在門口說。

虞竹笑跟著阿俁下了樓,以為會去邵呈三樓的書房又或者是臥室,但沒想到一直往下走,走向了地下室。

路過了地下射擊場,走進了一段虞竹笑從來沒來過的黑色長廊,墻壁上懸掛著聲控壁燈,隨著人的步伐一盞盞無聲亮起,卻驅不散縈繞在虞竹笑心頭的不安。

“你要帶我去哪?”快要走到拐角處的時候,虞竹笑忍不住問走在前面的阿俁。

阿俁沈默著又帶著身後的虞竹笑走了幾步,在一扇門前停下,“到了。”

虞竹笑看著他,他又說了一句:“邵董在裏面等你,進去吧。”

虞竹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扉,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阿俁,阿俁的眼角被黑色墨鏡遮著,臉上一如既往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虞竹笑猶豫了一會兒推門而入。

房間裏沒有像外面的走廊一樣昏暗,相反裏面亮堂得很,不同於外頭青天白日的陽光,裏頭是冰冷寡淡的燈光。

這間地下室不大,房間裏擺放著許多的書架,中間還擺放著一桌一椅,看樣子是個小型的閱覽室,虞竹笑看到了站在某一個書架前正拿著一本書翻閱的邵呈。

“把我叫到這裏做什麽?”虞竹笑見自己站在那邊邵呈自顧自看手裏的書半天都沒講話,才問道。

邵呈停下了手中翻閱的動作,手一攏將書本合上塞回了書架裏,只見他把手放在了書架上的某一本書上,看似隨意地挑了一本書後將其抽了出來,便從虞竹笑身後傳來輕微的機械聲。

虞竹笑倏地轉身,看見原本位於他身後的兩排書架正緩緩向兩邊移動,直到露出房間裏剩下的空間,讓原本有些狹窄的空間寬大了近一倍!

隨著新空間的暴露,隨之而來的還有令虞竹笑看起來頭皮發麻的場景——剩下的空間被布置成了一間牙醫診室,裏頭配備了完整且精密的儀器,所有的一切都與醫院的布置如出一轍,虞竹笑甚至能嗅到摻雜在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兒!

“不是說你牙疼嗎,正好我找來了專業的牙醫和最先進的設備。”邵呈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虞竹笑的背後,在他耳畔緩緩說道。

虞竹笑瞬間像個彈簧一樣跳開,他臉上的血色盡褪,慘白著一張臉像看鬼似的瞪著邵呈,“你是不是瘋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虞竹笑就後悔了,是,沒錯,這根本就是無需質疑的,邵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虞竹笑一步步後退轉身想往門口跑,卻被門口湧進來的黑衣保鏢攔住,保鏢們立刻就將虞竹笑制住,幾個人拽著虞竹笑的四肢把他摁到了牙椅上。

牙椅做了特殊處理,安裝了束縛四肢的皮帶,幾人手腳麻利地將虞竹笑的四肢固定,甚至將脖頸也舒服住。

躺在牙椅上其實很舒服,人體工程讓人的身體曲線能夠與其完美貼合,卻讓虞竹笑有種躺在砧板上的錯覺,他手腳冰涼,連身體都控制不住地發抖,“邵呈,你想幹什麽?”

虞竹笑這樣躺著,正好能看見邵呈居高臨下地俯身自己,他伸出手鉗住自己的臉頰,“不是牙疼嗎?我讓醫生給你換一顆,這樣就不疼了。”

不安與恐懼讓虞竹笑臉色一變,他再也沒有辦法故作鎮定,“不,你放開我,我牙不疼你放開我!”

邵呈的目光一凜,手上的力道更加有力,“撒謊。”

如果說剛才邵呈臉色的表情是風輕雲淡的話那麽現在就是狂風驟雨般的扭曲,他眼底的偏執近乎恐怖,他身上的氣場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邵呈不能接受自己掌控的人對於自己有一星半點的欺瞞,這種失控感讓他出離憤怒。

所有的忍耐與偽裝在一瞬間失控。

那雙眼睛仿佛要把他釘死在牙椅上,鉗在自己下顎上的力道讓他有種下巴快要被捏碎的錯覺,但是更多的是對於眼前邵呈的恐懼,他那麽憤怒一定是知道了他所隱瞞的當晚發生的事情。

手下的人把事先準備好的醫生請了過來,虞竹笑在見到那身白大褂的時候身體掙紮得更加劇烈了。

“把他的嘴給我扒開!”邵呈一發話,醫生便拿著擴張器上前,有無數只手摁住牙椅上掙紮的身軀。

冰冷的器械撬開緊閉的牙關,嚴實地扣在口腔中,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探進口腔,一點一點掃過每一顆牙齒。

邵逸風打開了塵封已久的房門,因為太久沒有人踏足過,一開門隱隱能看見飛揚起的灰塵,這扇門的鑰匙一直在他的手裏,所以這些年來沒有一個人踏足,邵呈似乎也已經把這裏遺忘了。

房間寬大,但奈何擺放的東西有點多,像是一些瓷瓶,展畫甚至還有一架龐大的鋼琴,這些都不應該擺放在臥室裏。

這間房間是邵逸風母親生前住的房間,在邵逸風的母親去世後邵呈就命令家裏的傭人將她的所有東西都清理出去,就像在清理一堆沒用的垃圾。

是邵逸風不顧阻撓,硬要將所有的東西都留下來,其實沒有被搶救回來的還有很多,這些是僅剩下的。

灰塵將位於房間空地上的黑色鋼琴頂部變成了灰色,手指輕撫過,留下兩道漆黑的劃痕,耳邊緩緩傳來輕快的琴聲。

輕快又莊重的琴聲像春日裏的第一縷微風,吹拂過耳畔,隨後不久,琴聲開始急促,琴音開始加重,猶如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毫無征兆傾盆而下,快速強勁的音節仿佛有人在雨中絕望無助的呼喊!

冰冷的器具鉗住下顎後槽牙的第二顆牙齒,冷汗打濕了額頭,生拔的劇痛直沖天靈蓋,並且順著神經令全身都忍不住的抽搐,腦中轟鳴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痛徹心扉的尖叫。

暴風雨以迅猛的威力席卷,節奏快慢交替,音調輕柔和剛勁交織,將吶喊聲吞沒。

心境隨著琴音跌宕起伏,隨後暴風雨逐漸退去,雨聲漸小,又回到了最初的恬靜美好,輕松的音樂掃去陰霾。

一聲清脆的聲響,帶血的牙齒跌落到鐵盤裏。

躺在牙椅上的人全身都被汗打濕了,氣若游絲地望著亮如白晝的照明燈,一張臉被燈照得慘白,四肢被皮帶束縛住的皮膚上赤紅一片,有的甚至還滲了血。

“乖孩子,種下這顆牙,你就再也不會對我撒謊了。”立於一旁的男人伸手把他被汗打濕的淩亂頭發從額頭上撩開,垂眸的眼神憐愛且充滿悲憫。

太疼了,他疼得人都不太清醒了,模糊的視線裏,身著白衣的人拿著銀白色的器具探進他的口腔裏。

鋼琴急切的旋律再次響起,卻再也感受不到暴風雨時的悲涼絕望,反而慷慨激昂了起來,豐富的旋律變化將曲調推向別樣的高度,隨後漸漸的,節奏明快均勻,恍若一陣自由自在的風,琴音靜悄悄地消逝……

邵逸風擡起手,結束了最後一個音符。

“媽媽,你彈的是什麽,好好聽!”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女人一曲彈畢時撲上前去,趴自己母親的膝蓋上,擡頭天真地問道。

女人剛開始還沒有從樂曲中抽離出來,隔了幾秒才回神,她低頭笑著對自己的孩子說道:“這首曲子叫《暴風雨奏鳴曲》。”

女人俯下身,把孩子抱了起來,讓他坐到自己的身邊,講故事般緩緩道來:“寫他的人是偉大的作曲家貝多芬,他一生創作了無數流芳百世的音樂。”

“寫這首的時候他的耳病加重,聽力衰退,還被嚴重的精神疾病困擾……”

孩子急切地打斷,語氣裏滿是驚訝:“那他還能作曲?”

“是啊,那是一種能夠戰勝一切磨難的精神——對信仰的一片赤忱。”女人低頭凝望著自己的孩子:“所以啊,小風,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沒有信仰。”

“信仰……”孩子喃喃自語,小腦袋瓜子並不能夠理解這種深奧的詞匯,“信仰是什麽東西?”

女人笑了笑,“信仰啊……信仰就是你立於萬丈深淵前能夠一腳踏出前程萬裏的橋。”

“橋?像花園裏那座嗎?”

女人一楞,隨後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她用手揉了揉自己孩子的腦袋,滿臉寵愛。

恍惚間他被劇痛折磨得神志不清,鼻尖嗅到了淡淡的煙草氣息,有一雙手輕撫過他的面頰,慢慢流轉狎玩,最後在他的額頭上烙下一個濕漉漉的帶著煙草氣息的吻。

虞竹笑不知道自己是疼暈了過去,還是就這樣清醒著躺了多久,眼前沒有了刺眼的燈光,束縛在脖頸四肢間的皮帶已經松開,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好半天虞竹笑才像是喘過了一口氣,他慢慢坐起來,下來的時候腳下一軟,膝蓋直直往地上砸去,還好被一只手拉住,才不至於跪倒在地。

虞竹笑擡起頭,發現拉他的人是阿俁。

見到他虞竹笑心裏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邵呈,旋即推開了他,呵斥道:“離我遠點!”

他的聲音因為先前的嘶吼而變得沙啞,說話間舌尖嘗到血腥氣。

“邵董讓我這幾天跟著你。”阿俁說完話後恭敬的站在一邊,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邵呈找人監視自己是常有的事,虞竹笑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不再理會旁邊的人,強撐著身體,邁著腳下虛浮的步伐往外走。

阿俁面無表情地跟在虞竹笑的身後,出於本職工作,他會去攙扶虞竹笑的,但是他並不讓自己靠近他,像是極端的厭惡,因此他只能默默跟在身後,全神貫註地註意著他。

阿俁綴在虞竹笑的身後,樓梯上了一半發現前面的人停住不走了,阿俁擡頭一看才發現二樓樓梯的盡頭處正站著自家少爺,邵逸風。

邵逸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樓梯口,他註視著虞竹笑遲緩的步伐,直到虞竹笑也註意到他。

夜已經深了,虞竹笑的樣子看上去疲憊極了,臉頰兩側還帶著汗,羊絨針織衫下露出的雪白脖頸上帶著刺眼的紅痕。

邵逸風微瞇起眼睛,看著虞竹笑的眼神像狼一樣敏銳兇狠,這種痕跡他見過,他的好友裏不乏有一些追求刺激,有些特殊性癖的,他們的伴侶身上也會出現這種束縛留下的痕跡。

虞竹笑看了他幾秒後又低下頭,自顧自走自己的,就那麽二十幾級臺階,他走了好半天。

虞竹笑正想從邵逸風面前繞過時被猛地拽住,不知道是因為那力道太大還是因為自己渾渾噩噩的,讓他有種天地顛倒的錯覺,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虞竹笑一頭倒進了面前人的懷裏。

額頭磕在寬厚結實的肩頭,能感受到溫熱的體溫,讓虞竹笑感受到了一點自己還在人間活著的感覺。

邵逸風只是想拉住他,卻沒想到人會往自己懷裏倒,他登時感覺自己像是在被碰瓷,本能的想要推開他,但是懷裏柔軟的觸感卻讓人有點愛不釋手。

原本跟在虞竹笑身後的阿俁已經讓他用眼神示意離開,現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邵逸風收回眼神,註意到了虞竹笑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腕子,心裏頭那點波動立刻就被手腕上面赫然印著幾道駭然的血痕沖了個幹凈,他的臉色變得陰沈,隨後他伸手用力把懷裏的人拽了出來。

他看著虞竹笑的黑眸中醞釀著風雪,語氣卻是緩緩的,“你和我爸玩得挺開啊,他都那麽大歲數了,幹得動你嗎?”

虞竹笑起先沒有聽懂,但隨後逐字逐句在腦子裏盤旋後,知道對方是故意羞辱,但他卻突然一點氣也生不起來,他覺得太累了,累得他都顧不及羞恥。

他掙開邵逸風就想走,接過對方又補了一句:“真賤。”

話像把利劍從虞竹笑的背後把他捅了個對穿,連肉帶血的扯出一個血窟窿。

虞竹笑停住了腳步,遲疑了幾秒後走了回來,他用帶著傷痕的手一把拽住了邵逸風的領口,目眥欲裂,“我跟他是合法婚姻關系,你這麽生氣做什麽?還是你們父子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卑鄙齷齪就知道些下三路的東西?!”

“是啊……我是賤,我上趕著被他幹,被你操,你們父子……你們……”虞竹笑松開了他,後退半步嗓音嘶啞,說著說著也許是因為情緒起伏太大,胸膛劇烈地起伏,最後甚至再也說不出話。

強烈的情緒起伏讓他感到下顎巨疼,那顆種下的假牙仿若一顆定時炸彈,又像是一把懸掛於顱頂的利劍,此刻讓他覺得呼吸的空氣裏都灑滿了絕望與痛苦,連黑夜都帶著惡意。

邵逸風被他扯得踉蹌,整個人因為他失控的情緒而楞怔在那裏,他看著虞竹笑痛苦的喘息,滿含絕望的轉身,直到身影被夜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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