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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指痕 太子意識到這一點,突然仰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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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旭看到近在咫尺的匕首, 竟然咧嘴笑了起來。

“許久不見,憐兒與孤竟如此生分。孤可是想你想得緊,總算找到機會見你一見。”

他一身幽黑, 銀冠束發,一側滾著金絲的袖口被風吹起,空蕩蕩的袖管晃了晃, 給他增添了幾絲冰冷陰郁之色。

祝憐往後退了一步,攥緊了匕首:“你要做什麽?”

“你以為孤對你做什麽?”

他似乎沒察覺到祝憐語氣中的厭惡, 步步緊逼。祝憐不得不一直後退。眼看著那柄匕首紮到了脖子,蘇明旭這才停下來, 垂下濃密的睫毛細細打量一眼。

“你如此恨孤,為何?”

“你千方百計算計我祝家, 又親手刺我腹部一刀, 難道還要對你感恩戴德不成?”

聞言,蘇明旭笑得露出兩只梨渦, 像極了不谙世事的年輕世家公子。

“所以憐兒這是來取我性命了?”

話音落罷,他大手一伸,迅速地抓住祝憐的脖子, 將她整個人猛地扯回胸前。

“你要殺我?祝憐, 你憑什麽殺我?你算什麽東西,我堂堂太子, 殺了你像殺死一只螻蟻一樣簡單。你哪兒來的膽子, 敢恨我?你也敢恨我?!”

祝憐只覺得脖子一痛, 頓時呼吸不得, 憑借著求生本能拼命掙紮起來。

但她的反抗極大地取悅了蘇明旭,他眸子一暗,暴戾如海嘯一般撕扯著他的理智。那如虎鉗一樣的五指泛著用力過度的青白。

“不如我就在這裏殺了你, 好不好?然後是你爹,你娘,你郎君,我讓他們一同去黃泉之下陪你可好?”

他笑得開心極了,即使他僅有一只手臂,憑借著男子天生的力氣壓制,也能讓她動彈不得:“就像你對柳懷珊做的那樣。”

事到如今,她以為她自己又算得上什麽好人麽?方才擺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自己宛如看著陰溝裏人人喊打的鼠輩。可是祝憐身上的血債不比他少多少,他若是下地獄,那麽黃泉路上一定要她過來陪著!

下一秒,面露痛苦之色的女子突然眸光一閃,手臂遂傳來一陣劇痛。

他痛呼一聲松開手,完好無損的那只胳膊上血流如註,被匕首割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

“咳咳咳……”

充沛的空氣一湧而入,祝憐捂住胸口咳嗽了幾下,手中的匕首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著血,迅速滲到了腳下的泥土中。

這是一記蓄力刀,刀傷深可見骨,痛得蘇明旭滿頭大汗,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身體。

他狠狠擡起頭,帶著殺氣道:“你找死!”

“殿下,請自重。”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祝憐心頭一跳,便在不遠處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雪衣。

落英繽紛,一地花白,他與這番春景如此相配,宛如是一幅精致細膩的畫。

可血腥味四處彌漫,祝憐的聲音帶了一絲緊張:“小心!”

蘇明旭有傷在身,哪兒還能傷及宋昀?太子意識到這一點,突然仰頭一笑,眉目間帶了幾絲癲狂之意。

“宋大人如此護妻心切,孤真是大開眼界。”蘇明旭垂下那只帶血的手,淅淅瀝瀝的血水淌了一地,頗有幾分毛骨悚然:“只是有句俗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萬一祝大將軍出師未捷,不知宋大人屆時該如何是好?”

宋昀沒有回應,他走到了祝憐面前,把她牢牢擋在自己身後。只不過看到她脖頸處清白的指印後,眸中驀地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太子殿下千金之軀,莫要耽誤傷勢。臣已喊來近衛,護送陛下去太醫院。”

他說罷,身後果真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批身穿甲胄,面無表情的士兵出現在眾人面前,正是皇帝安排的隨行近衛軍。

蘇明旭笑了笑,他看了看宋昀身後的女子,挑起一邊的眉毛,頗為挑釁般說道:“祝憐,孤同你來日方長。有份好禮還在後頭,希望到時候能讓孤看場好戲,莫讓孤失望。”

她也咧嘴一笑,似是毫不在意太子的威脅。

“殿下也切莫忘記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更何況,她從來不是一只任人欺辱的兔子。

她的覆仇不僅僅是蘇明旭的一條命,他的皇位,他的江山,他的一切,她都要一件一件地親手毀掉。

一世之痛,十倍還擊——她祝憐就是如此睚眥必報之人,惹到了自己頭上,就算是太子又如何?就算是前世愛人又如何?

她要親手把他送下地獄,永不翻身。

……

近衛軍護送著太子離去後,祭祀仍未結束。祝憐本想回去,卻被宋昀伸手一拉,來到了他的馬車上。

宋府的馬車一向簡樸舒適且五臟俱全。在祝憐驚訝的註視中,宋昀從角落拿出了一只小巧的藥箱,打開後裏面滿是排列齊整的瓶瓶罐罐。

“這裏只有一些化淤膏藥,先給你簡單處理一下。這瓶你拿回去,每日塗抹一次,便可消除痕跡。”

他把一只小小的瓷瓶塞到祝憐手中,然後打開另只帶著苦味的盒子,用手指沾了些許青色的藥膏,細細擦在祝憐脖子處。

“別動。”

宋昀的手指很長,指尖纖細晶瑩,十分幹凈。他的手一碰到溫熱的皮膚,祝憐便渾身一顫,忍不住擡眸看了眼他。

狹小的車間內,不知是誰的呼吸聲陡然急促。她那一眼帶了幾分羞怯和動|情,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可是宋大人向來定力極強,擦藥的動作又穩又快,沒等祝憐好好回味,便結束了。

“就這樣?”

“嗯。”

祝憐看著他把盒子擰緊,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皺起眉頭:“如此大好時機,你不想多摸摸我?”

宋昀波瀾不驚:“不想。”

“哦。”

祝憐湊過去,低聲喊道:“可是他掐得我好疼……宋大人,你給我吹吹嘛。”

聞言,男子臉上終有觸動。那些鮮明的五指印兒足以見得蘇明旭用了死力氣,他心裏一沈,眉目間的冷色便又深了幾分。

若不是祝憐今日讓他吃到苦頭,怕不是真的會被動了殺心的蘇明旭殺死。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宋昀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安撫一般把她抱在懷裏。祝憐似乎微微一怔,彎了彎唇角,伸手摟住他精瘦的腰肢。

“騙你的,我沒事。這點小傷一點也不疼,不要擔心啦。”

“過幾日你若是閑暇,便同葉莫失一起來宋府一趟,我有話要對你說。”

“說什麽呀?要是情話,現在說也不是不行。”

“暫時保密。”宋昀輕聲道:“切記,此事莫要與外人道。”

祝憐點點頭:“不過為何要請來葉莫失?他若是不肯來怎麽辦?”

葉莫失此人行事隨心所欲,來去自由,雖然暫時成了她的金絲雀,也是為了養傷,避避現在追捕蘭斯人的風頭。

但是他不見得會聽自己的話,祝憐想,或許得用些小手段。

宋昀沈聲道:“若是猜的沒錯,葉莫失或許是蘭斯皇室之人。宋府遞來的邀請,他定是要應的。”

祝憐點點頭,心裏突然沒來由地一沈,仿佛嗅到了些許山雨欲來的味道。

或許這場戰爭背後的真相,遠比她自己想象的雲詭波譎,今後世事的走向也不再同前世有任何相似之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祝憐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宋昀的肩頭。

……

上京,劉府。

前些日子劉尚書家的大公子大婚,娶了唐侍郎的嫡女唐笑梅為妻。

如今已經過了小半個月,劉熹除了大婚當日去了她房中掀開蓋頭外,再未踏進她房門半步。

這讓唐家和劉家的面子都不好看,一方面寵妾滅妻已有悖禮法,好事之人早就將劉尚書參得滿頭大汗;另一方面,這後宅也講究雨露均沾,雖說男子三妻四妾實屬正常,但偏寵過頭,罵名可都落在了女子頭上。

寶珠早上起來,便聽到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後來才發現是自己房中的小丫頭四娘。

四娘正躲在屏風後偷偷抹眼淚,似乎沒註意到她已經醒來。

寶珠猶豫了一下才走了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娘,發生了何事?”

四娘擡起頭,臉上掛著一個鮮明的五指印,青腫難看。寶珠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是誰幹的!”

“回二少奶奶,是、是青梅姐姐。”

青梅便是唐笑梅的陪嫁丫鬟,二人同心,自然厲害得很,在這後宅裏十分霸道。

本來劉熹偏愛寶珠,惹得唐笑梅不快,已經結下了不小的梁子。如今有了幫手,更是氣焰囂張。

縱然寶珠為人單純不惹事生非,唐笑梅卻是個不好欺負的。得知這寵妾是婢子出身後便變本加厲,不僅找她麻煩,還三番五次淩虐她的婢女。之前已經有好幾個小丫頭被欺負得受不了,不願意在寶珠房中伺候了。

四娘今日臉上的巴掌,實則是打在自己臉上。寶珠鼻子一酸,想起自己為奴為婢時何曾吃過這種苦頭,不由得心疼地摸了摸四娘的臉。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藥膏。”

“不可,不可!”誰知四娘卻反應激烈:“大少奶奶說,奴婢臉上的巴掌印兒得留個三天三夜,不然見一次打一次!求求夫人不要給奴婢上藥,便留著罷……”

“可你一個姑娘家,怎好傷到臉面?莫怕,我去求求少爺,讓他出面……”

“讓他出面作甚?”

一個譏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寶珠的話。

只見大門前不知何時站了位濃妝艷抹,珠光寶氣的女子。她輕蔑地瞥了寶珠一眼,眼中的嫉恨毫不掩飾。

正是這劉府的大少奶奶,唐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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