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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毀容 祝憐看著那抹消失在門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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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奶奶方才說要請少爺出面, 可是覺得我這明媒正娶的夫人,管不住這後宅大大小小的事兒?”

唐笑梅皮笑肉不笑地坐在那八仙桌上座,染著蔻丹的指甲端起桌上的茶杯打量。

這套上好的柳江瓷茶具乃陛下賞賜的珍品, 沒想到被劉熹一聲不吭地拿到了寶珠房裏去。

想到這裏,唐笑梅眉目間染上一層森然妒意。

她是堂堂侍郎之女,雖比不過祝家那般大富大貴, 也亦是錦衣玉食地長大,自然心高氣傲。如今被一個出身低賤的婢子比了下去, 這口惡氣讓她如何咽得下?

“夫人言重了,寶珠沒有那個意思。”

寶珠下意識想息事寧人, 卻想起如今自己已經脫了奴籍,早就不該低人一等。

四娘的哭聲和紅腫的臉蛋歷歷在目, 她冷靜下來, 提膽直視著唐笑梅的眼睛:“寶珠只是今早聽聞夫人房中的陪嫁丫鬟打了四娘,想討個說法罷了。”

唐笑梅發出一聲冷笑。

“原來二少奶奶也知道青梅是我的陪嫁丫鬟, 別說打你四娘一巴掌又如何,便是亂棍處死也不過是少了張吃泔水飯的嘴。”她意味深長地睨了寶珠一眼:“畢竟只是個婢子出身的低賤東西。”

寶珠聞言,臉色一白, 眸中閃過幾分痛苦的神色。

唐笑梅指桑罵槐罵得好不痛快, 但這迸出來的刻薄字眼便如刀尖兒一般割著她的心,將她的尊嚴摔得稀碎。

她自小在鎮北將軍府長大, 祝憐把她當成好姐妹, 哪兒見識過這等絲毫不留情面的惡毒心腸?寶珠嘴唇蠕動著, 想將內心波濤洶湧的痛楚發洩出來, 砸得那八仙坐上的女人滿臉滿頭,可她發現自己竟是一句難聽的話也不會說。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怎麽了?也是,如今二少奶奶得了少爺的寵愛哪兒瞧得上小小侍郎之女?手下的婢子受了委屈就要登堂告狀呢, 我哪兒敢欺負你呀?”

眼瞧著唐笑梅越發咄咄逼人,寶珠鼻子一酸,眼淚積蓄在眼底就要滾下來。她忍了又忍,把嘴唇咬出了血腥味,才幹澀開口:“夫人若是看不慣我,大可沖我來。四娘剛剛進來,什麽都不懂,還請夫人大人有大量,放過這小丫頭一命。”

她這般低聲下氣,正好合了唐笑梅的心意。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將手中的茶杯貼到寶珠面前。

“聽聞二少奶奶昔日泡茶的功夫乃是一絕,今兒個不如飽飽我的口福,若是好喝,我便放過四娘如何?”

這番話跟打人巴掌沒什麽兩樣,明眼人兒一看就知道是在羞辱二少奶奶這婢子出身。寶珠臉色蒼白,在看到青梅端出來的洛神花後更是渾身一顫。

她是沾不得這種花的,凡是碰到一點,便會渾身起滿紅疹。之前在祝府不小心胳膊蹭到了一次,當即便在手臂那裏便留下一處消不掉的疹印子。

唐笑梅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又是如何知曉自己碰不得這種花?

“怎麽,你不願?那就讓我帶走四娘便是。”

“我去。”

如果不直接碰到也好,到時候讓膳房的人做,自己端過來也不是不行。寶珠擡起頭,小心翼翼地接過托盤,將那一袋子洛神花帶走。

過了一會兒,她又端著一只茶壺回來,裏面飄著一陣清雅的香氣。

唐笑梅打開茶壺瞧了眼,茶壺中果然是泡好的洛神花茶。她似笑非笑地倒了一杯,放在鼻下輕嗅。

“二少奶奶果然好手藝,看來之前伺候祝姑娘伺候得不錯。”

寶珠臉色一紅,五指在袖中捏得青白。

唐笑梅似是沒察覺到她的窘迫,晃著手中淡紅色的茶水,慢條斯理說:“不過我不愛喝這花茶,若是這剩下二少奶奶能全部喝掉,咱們便一筆勾銷罷。”

“不行!”

寶珠脫口而出:“夫人,這茶水是專門給夫人備得,寶珠還是不喝了。”

“怎麽,你嫌我喝過了,惡心?”

寶珠連忙搖頭,卻見唐笑梅眸光一冷,心底暗叫一聲不好。

下一秒,女子突然揚起手中的茶杯向這邊潑來。她下意識擋住了眼睛,卻沒有顧及下巴,那杯滾燙的洛神花茶系數潑到了她的下半張臉和脖頸處。

“救命!救命啊!”

刺痛之後,一股鉆心的癢意密密麻麻地爬了上來,寶珠用袖子狠命地擦自己的臉,像是要蹭掉一層皮,可是那一顆一顆的紅疹像是毒氣一般從脖頸爬到了下巴,不見方才白皙細嫩的皮膚。

在場膽小的丫鬟嚇得尖叫起來,饒是知曉此事的唐笑梅,看到寶珠的慘狀也嚇得一個趔趄,慌忙奪門而出,不忘囑咐道:“我並非故意為之……都、都怪她自己找死,離得太近!”

“救命,來人啊!”

噬人心骨的癢意傳來,寶珠把臉抓的都是血痕,連五指上都染滿了紅色的疹子,她扶住桌椅,用最後的理智支撐著自己,哭喊道:“快去喊大夫,誰都好,快去幫我喊來大夫!求求你們了!”

……

這場風波在三日後鬧得沸沸揚揚,誰人不知劉熹寵妾滅妻,又娶了毒婦進門,將一杯下了藥的熱茶潑在小妾的臉上,那小妾起了滿臉紅疹,撓得全是血痂,紅腫可怖,此生算是毀了。

得知此事的祝憐摔了一只花瓶,差點提著劍就要去捉來劉熹生吞活剝,卻在這時有小廝找上門來,說是劉大公子來訪。

“他來得正好,倒省得我去尋他!”

結果劉熹整個人站在眼前,祝憐手中的劍卻有些不穩。她又氣又怒,生怕自己傷了劉熹,惹得劉尚書與祝家難堪。

“你還敢來!”

祝憐‘咣當’一聲扔掉長劍,惡狠狠地瞪他:“寶珠不能碰那洛神花,難道你不知道?”

劉熹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連續幾日都能好好休息,掛著兩顆沈甸甸的黑眼圈。

“你說的對,一切皆是我之過,沒能護住她。”

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已晚,寶珠的臉毀了,鮮血淋漓的傷口和密密麻麻的紅疹將那張漂亮的臉毀透了。面紗下的模樣連他看到了都會做噩夢。

所以她只能躲在房間裏睜著眼睛,不肯吃飯也不肯說話,整個人像是喪失了所有活氣的木偶。

可誰還記得,她曾經是那麽活潑的小姑娘……

想到這裏,祝憐冷聲道:“只怪我當初瞎了眼把寶珠托付給你。劉熹,你不配為人夫!”

劉熹本想同她一起絕食,但是這樣能為她報仇麽?不能,他們家裏絕對不肯為了一個賤妾,得罪唐家,更別說休妻。

他點點頭,眼眶燒得發紅,卻不知為何擠出一絲淒涼笑意來。

“你說的對,這些日子我夜夜不能安眠,閉上眼睛都是寶珠那張淒慘的臉。我想,這到底是誰的錯呢?是我,我是個無能的懦夫,我沒本事保護她,卻輕易給了她諾言。所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接下來的話很輕,卻一字一字飄到了祝憐耳朵裏,帶著些許宿命般無奈的重量。

“我請旨出征了,明日起身。”

祝憐瞪大了眼睛:“你瘋了!”

他的聲音愈發堅定:“我要加入鎮北將軍麾下,殺敵立功,掙得爵位,給我的寶珠一個屹立不倒的靠山。”

說罷,沒等祝憐有所回應,劉熹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祝憐看著那抹消失在門外的衣角,突然湧上一股追上去的沖動,卻不知為何挪不開腳步,身上像是有千鈞之重。

很久以後祝憐還會想起這一天,她總是後悔當時的自己為什麽沒有追上去,問問他為什麽,哪怕勸告他一句——戰場絕非兒戲,功名也並非只有這一種掙法。

可她只是垂下手,轉身關上大門,看著地上躺著的長劍,默默撿了起來。

這件事錯的人不僅僅是唐笑梅。

她也沒有護好寶珠,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

……

光陰似箭,離祝大將軍出征已有數日。

劉家大公子也跟了過去,似乎帶著一位蒙面的女子。他出征那日,劉府哭聲震天,但是他竟不為所動,抱著懷中的女子一同坐上馬車決絕離去。

祝憐想了許久,還是沒有去送人。她悄悄派去了幾個吃苦耐勞,幹活利索的小廝,讓他們一路多多照拂。除此之外,似乎再也做不成什麽。

而這個小插曲結束不久,宋府的名帖便送了過來,請她明日帶著葉莫失一聚。

說起葉莫失,最近他倒是挺安分,除了那日蘇明月走後念念不忘了幾日,寫了幾句酸了吧唧的西洋詩。

可惜五公主是個比宋昀還難開花的鐵樹,明明樣貌家世都不差,追求者甚多,卻從小到大沒一丁點兒男女情思,葉莫失此番怕是郎有情妾無意。

好在他空虛了幾天,便又找到了新的樂子,整日裏拉著一位小廝下五子棋。

“不好了公子!”

書房內,宋昀披著一件薄薄的雪色春衫,桌上鋪著一張長長的畫紙,上面的女子穿著火焰般濃艷的紅衣,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

那小廝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神色慌張道:“公子,偏院出事了!”

宋昀擡起眸:“何事?”

“明容小姐前些日子受了傷,拖到現在也不肯就醫,請您趕緊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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