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是我們的！”

平婉驚叫：“爹！”

聽到平德容脫口而出的話，宇文煥瞳孔一縮，下意識地要將洛知卿護在身後，可卻有人比他更快！

柯成傑像是早有所覺，早在平德容沖過去之前，他便迅速起了身，攬過洛知卿的腰將她帶到一旁。

平德容的攻擊落空，禁軍再次一擁而上，轉眼間對方便被制服在地，任由他怎麽掙紮都無法逃脫。

皇帝震怒，命禁軍將其押入牢中，聽候發落，而身為平德容之女的平婉也受到了牽連，同樣被押下去，囚禁起來。

從主帳中離開，洛知卿走了兩步後，停下來，轉身向身後的人輕聲道：“方才多謝柯大少爺。”

“免了，”柯成傑負著手粲然一笑，“不過洛小姐現在是否覺得本公子也並非那般令人嫌棄了？”

洛知卿頓了頓，禮貌道：“我從未嫌棄過柯少爺。”

柯成傑也不拆穿她，只是微微俯身，湊近她道：“那洛小姐如今看我，比之小侯爺如何？”

聞言，洛知卿輕輕一笑，這一笑果真如曇花盛開，短暫卻璀璨奪目。

柯成傑禁不住微微一楞。

對方卻在此刻向後撤了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柯少爺，這世上不是所有都能用來做比較的。”洛知卿擡眸，語氣認真，“若我喜歡，無論是誰，他就是天下第一。”

柯成傑無言地站在原地。

洛知卿朝他微微點頭，就要離開，卻聽得對方在此刻道：

“即使他接近你別有目的？”

洛知卿身形一頓。

“程洛兩家皆為將才，各執掌三分之一軍權，卻站在不同陣營，”柯成傑的聲音聽起來悠然自得，“你就沒有想過他到底為什麽接近你？”

洛知卿低下頭眨了眨眼。

不知怎的，她聽著對方的話，眼前飄過的卻是程西顧因守禮而紅了耳根的樣子。

那樣的人......

她無聲地笑了笑。

“多謝柯少爺了。”她回眸，眼中笑意未褪，“但我既然喜歡他，就不會因旁人的無端揣測而去傷害他。”

“若我的信任只有十分，我也願意給他十分。”

--

與柯成傑交談過後，洛知卿便離開了那裏，準備乘馬車回府。

但在離開之前，意料之中的，被從營帳中出來的宇文煥追上了。

對付似乎在想些別的什麽，甫一見到她，眉心緊皺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他長時間不開口，洛知卿只好主動問道：“怎麽了？”

宇文煥沈默片刻，嘆口氣：“你打算怎麽辦？”

洛知卿知道她問的是平婉。

如今平婉被一同押入牢獄，她雖然著急，卻也知道不能在此時去為她求情，以防火上澆油。

細究起來，平婉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麽，既然對此事並不知情，也就算不上窩藏罪犯，待皇帝冷靜下來，應當便會將她釋放。

但平德容......

“我會想辦法讓父皇放了平婉，你......”宇文煥看著她，又恢覆成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洛知卿隱約覺得他有些奇怪：“你到底怎麽了？”

宇文煥皺著眉盯了她片刻，突然問道：“涅槃是什麽？”

洛知卿一楞，知曉對方是將平德容的話聽進去了。

但這件事......可就說來話長了。

--

宇文煥隨著洛知卿去往洛府，他看起來很著急，在路上時便幾次三番想要開口，但最終又顧忌著馬車之外，還是忍了下來。

直到進了府門，又跟著她上了竹樓，這才終於出聲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話音才落下，門外便傳來了蹦蹦跳跳的腳步聲，洛知卿回身掀開門簾朝外面擺了擺手，才蹦到五級臺階的依瀾便撅了下嘴，但沒敢違抗她的命令，轉身跑走了。

洛知卿與宇文煥繼續往裏走去。

“你為什麽這麽著急想知道這件事？”

“本殿跟你做了這麽多年朋友，連‘涅槃’這個名詞都沒聽說過，本殿能不著急嗎！”

他雖然用著“本殿”的尊稱，然而語氣裏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意味，全部都是氣急敗壞。

洛知卿便也順勢開個玩笑：“怎麽會？學識淵博的七殿下怎麽可能沒聽過‘涅槃’二字？雖說佛教用語，但也算作極為平常罷？”

“你少給我打岔。”宇文煥翻了個白眼，撩開衣擺坐在凳子上，敲了敲桌子，“快些，你今日不講明白，我便不走了。”

洛知卿無奈地瞧著他，又看了看自己一身上下：“你總得讓我換身衣服罷？”

“不行不行，”宇文煥扯著她，“京城第一美人怎麽穿都好看，就算是剛從水塘裏出來，也是出淤泥而不染！”

從未見過宇文煥這般模樣，洛知卿詫異一瞬，不過很快點頭應了下來，坐到了他對面。

擡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水，洛知卿沈吟片刻，將有關涅槃石的事情和盤托出。

以宇文煥與她的交情，她其實並沒有隱瞞的必要，也相信對方不會在此之後到處宣揚，而且，她覺得對方今日這般急迫的模樣似乎有些原因在裏面。

一盞茶後，洛知卿呼出一口氣，輕聲道：“說完了，現在你總該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急著問我這件事了罷？”

宇文煥卻沒有回答，他怔怔地坐著，似乎因為太過龐大的信息還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洛知卿好笑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宇文煥的魂才終於回到了他的身體裏，可回來的第一件事並非是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猛地扯住她的手，急道：“你現在就離開京城，馬上！”

洛知卿楞住：“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要趕緊離開這裏！”宇文煥起身，拉著她便向外走，“父皇已經時日無多，若是他得知涅槃石的能力，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從你這裏得到涅槃石，到那時一切就都晚了！”

這次換洛知卿難以回神了，“陛下......明明身體康健，怎麽會時日無多？”

宇文煥腳步頓住，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般，轉身看向她，那目光中的情緒多而覆雜，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洛知卿的心上，沈甸甸的。

“你忘了嗎？你嫁給宇文翊的那一世，父皇就是在咳血之後身體日漸衰弱的，而就在昨日，我在宮中，”他一字一字，“親眼見到了那一幕。”

洛知卿渾身都僵住了，卻並非是因為他口中有關皇帝的消息，而是——

他想起來了。

她講述有關涅槃石的事情時，只說這樣東西可以逆轉生死，贈與擁有者從頭開始的機會，但她沒說過具體是什麽情形，而他不僅準確地說出了“那一世”，還......將細節記得這麽清楚。

那他是不是也想起了......死亡前所遭受的全部痛苦？

洛知卿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那些痛苦說到底，都是她帶去的，如果......如果當時阿煥沒有去見她——

“不要再想了。”

手被人並不那麽用力地捏了一下，洛知卿的想法戛然而止，楞楞地朝對方看了過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做的選擇還不能負責嗎？”宇文煥不滿地看著她，“不許將過去的錯誤都歸到自己身上。”

洛知卿看著他沈默半晌，淺淺笑了下：“對不——”

“不許說對不起。”宇文煥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拉著她繼續往外面走，“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你現在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京城。”

洛知卿此時終於有餘力來思考他話中的信息了，然而等全部想明白了，卻又是一陣無奈。

“即使這麽說，我就這麽離開也太匆忙了。”她皺眉，“我如今是洛府的掌家之人，就這麽突然消失，洛府會因此陷入恐慌，大哥那邊也是，總要去告知一聲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真的能出城嗎？”

宇文煥腳步一頓，“為什麽這麽說？”

洛珩前陣子終於離開京城去了北境，但這當真是皇帝放棄卸兵權的信號嗎？

若非北境傳來狄國異動的消息，恐怕今年過後，大魏便再也沒有洛大將軍這個名號了罷。

說到底，皇帝對洛家只是利用的關系，而京城中的洛知卿，也無疑是用來牽制洛珩的一枚棋子。

這是洛知卿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的道理，萬幸的是，雖然反應慢了些，但也終歸有些用處。

不過這些話在嘴邊過了一圈，卻又被洛知卿咽了回去。

如今洛家與聖上矛盾已成必然，她不想再讓宇文煥為難了。

想了想，她道：“若是陛下當真想要抓我，即使離開京城，也還是會被天羅地網的官兵抓回來的......阿煥，沒辦法的。”

“你總要試一試啊！”宇文煥在門邊回頭看她，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總是在不該固執的時候固執，在不該放棄的時候放棄，你要氣死我嗎？！”

他甩開她的手，氣哼哼道：“那一世也是，明明我們什麽計劃都沒討論，你卻先做了決定讓我給你回照丹，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親手送摯友上路......是什麽心情？

洛知卿立在原地，手足無措。

然而沒有給她反思的時間，樓梯下一聲呼喚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略微凝滯的氛圍。

“小姐！”依瀾皺著小臉跑過來，對她喊道，“府外來了禁軍，說是瑜妃邀您進宮賞花。”

宇文煥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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