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爆炸

關燈
當宇文煥點得用來墊肚子的吃食用得差不多的時候,新菜品也終於上了。

本來精神奕奕等著菜來的宇文煥在親眼見到那一盤明顯是魚的菜、又聽到店小二所說的“八寶五彩躍龍門”時,想死——不,想讓珍肴坊死的心都有了。

洛知卿一臉凝重地看著將玉箸捏得“哢哢”響的宇文煥,擔憂下一瞬那雙玉箸便要慘遭不幸了。

但沒等宇文煥發作,雅室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混亂的吵嚷,其間混合著桌椅碗箸倒地的聲音,當真是“熱鬧”極了。

洛知卿與宇文煥對視一眼,也不管正擺盤的小二了,齊齊向門外走去。

方一出門,洛知卿餘光便見旁邊的雅室門也開了,她側頭一看 ,便瞧見裏面走出了四人,竟是程西顧、王蕭、謝亭秋與之前便跟在程西顧身邊、曾在一品樓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

兩方對視,皆是一怔,不過沒有時間寒暄,樓下的動靜便已經將他們的註意力引了過去。

站到二樓欄桿處,可見一樓大堂已然亂作一團,雖然珍肴坊老板已經叫了人來維持秩序,但叫嚷咒罵仍舊不絕於耳,令人無端感到恐慌。

宇文煥讓盛朔去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洛知卿目光一直放在一樓,看著看著,卻發覺有些不對。

在這樣胡亂推攘慌亂不安的時刻,就連維持秩序的人尚且覺得棘手,身處其中的某些人,又為何那般平靜鎮定?

若非當真臨危不亂,便有可能是心懷不軌了。

她將此事與宇文煥一說,那人皺眉看過去,本想著自己這邊人手不足,等盛朔回來再說,但轉念思及方才對視的人,便直接轉過了頭,對不遠處的人道:“程侯爺。”

洛知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程西顧拍了拍身邊那位不知姓名的人的手臂,悄聲說了什麽,而後只見那人頷首向雅室內走去,不見蹤影。

而直到此時,他才上前來與宇文煥見禮。

說是見禮,不過是象征性地扶了扶手。

程西顧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很高,而宇文煥又是個沒什麽權的皇子,在場誰都知曉,禮節方面實在不必太多苛求。

不過除了程西顧外,其餘人倒是很認真地行了禮,洛知卿也朝對面幾位福了福身。

宇文煥懶得糾結禮節方面,他心中想著方才的事,正要開口,冷不丁一點“劈啪”聲突然在樓外炸響,喧鬧的人群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沒等眾人想通這是否是外面煙花的綻放,一聲巨響突然籠罩頭頂,緊接著周圍開始劇烈搖晃,火光從西北角亮了起來,眾人腳下不穩,方才意識到——這珍肴坊,竟是要塌了!

樓下尖叫猛地拔高,樓內燈光忽閃,環境愈發混亂,二樓也亂了起來,那些本在看熱鬧的權貴紛紛慌張地朝樓下跑去,卻導致人群愈發擁擠,寸步難行。

昏暗吵鬧中洛知卿只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向後一推,沈聲道:“帶她走!”

宇文煥站在她旁側,見狀順勢扶住她,洛知卿站穩後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玄色衣角,緊接著欄桿與衣角便共同消失於眼前。

洛知卿看不太清他的蹤影,但也能猜到應是去疏通救人了。

她轉頭看向身後弄舟,“去幫忙。”

話音落下時,又是一聲爆炸響起,瓦礫紛紛砸下,碎土隨著樓層的晃蕩落了眾人一身。

弄舟面上罕見地浮現一抹猶豫,洛知卿耐心道:“我尚可自保,不必擔心我,去罷。”

弄舟見她神色堅決,也不再堅持,一言不發地躍下樓梯,向程西顧而去。

二樓的樓梯已經塌了一半,而爆炸聲卻還未停止,洛知卿伸手,險而又險地將沒站穩差點跌出去的宇文煥撈了回來。

宇文煥:“不是罷!我是說要拆酒樓,但也不用旁人幫忙啊!”

洛知卿無奈:“跟我走。”

驚慌的權貴已經沖下了二樓,與一層的人混合在一起,樓下擁擠的人群雖不斷向外移動,但洛知卿目標明確,帶著宇文煥轉身就向雅室內沖了過去。

整棟樓都在搖晃,兩人在瓦礫塵土中跌跌撞撞前行,眼見窗口就在前方,頭頂突地傳來“卡拉”一聲!

兩人齊齊向上看去,還未來得及看清,宇文煥身後被一股巨力一推,整個人便向窗外撲去,而拉著他的洛知卿亦沒能幸免。

這樓跳得猝不及防,洛知卿心驚之下正要運起輕功,冷不丁領口被人拉了一下,只是還未感受到不適,那人又放了開來,轉而攬住腰,帶著她二人輕飄飄地落了地。

落地後對方便極其禮貌地松開了手,洛知卿回身見到人,便微微笑了笑:“盛朔的輕功依舊令人望塵莫及。”

“洛大小姐謬讚了,”盛朔行禮道,“方才橫梁下落,情況緊急,多有得罪,還望洛大小姐見諒。”

洛知卿本也不是那般嚴守禮教的人,聞言便是搖了搖頭,將視線落在了周遭的情形上。

除他們三人外,亦有人選擇了這種離開方式,只是那群人並未有武藝傍身,跳下來時摔了腿,此時滿是聲音高低不平的哀嚎。

宇文煥張口,正要詢問混亂原有,卻聞“轟隆”一聲,那才建好沒多久的珍肴坊——徹底塌了!

大火覆蓋了崩塌的小樓,光芒沖天,將偶爾綻放於天空的煙花遮蔽,像在今日舉行了一場另類的狂歡。

遠處仍舊是鬧鬧哄哄的,偶爾聽得“救火”“救人”之類的聲音,但隱隱約約的,並不清晰。

宇文煥看著面前的場景,皺著眉頭問盛朔道:“怎麽回事?”

盛朔道:“今日珍肴坊請了‘花隔雲端’的伶人登臺,一共請了兩批,第一批結束後從堂內離開時,有一位客人似是喝多了酒,非拉著那群人中的青衣,讓其為他唱《十八摸》。”

宇文煥嗤笑一聲:“走錯門了罷?他該去翻香閣啊。”

“花隔雲端”是京城內有名的戲院,而《十八摸》是一首詞作較為淫|樂的小曲,多流傳於青樓,京城戲院內雖也出現過,但少到可以不計,像今日這般正經的時刻,想也知道珍肴坊不會讓戲院的人唱什麽民間小曲,那客人看來當真醉得不輕。

洛知卿問:“然後呢?”

“那青衣自然不願,兩人拉扯間撞掉了桌上的瓷器,而那客人腳下不穩,正好頭摔在了碎裂的瓷器上,一下就沒了意識,旁邊的人喊了句‘死人了’,這才鬧了起來。”

宇文煥的目光仍舊落在燃燒的大火上,聞言,又問:“那這是怎麽回事?”

“屬下不知。”盛朔恭恭敬敬道,“這爆炸起得突然,再加上是從外面發生,實在得不到任何消息。”

見想也想不出什麽結果,洛知卿提議道:“我們先去前面罷,外城軍應當到了。”

言外之意是,從這些人的口中得知緣由,總比幾人盲猜來得快。

另兩人沒有異議,三人便繞著坍塌的建築,從一旁小道回到了珍肴坊原本的正門處。

從正門處方能看清珍肴坊如今的全狀。

原本的小樓塌了一半,還剩一半在大火中茍延殘喘,周遭已經被官兵控制起來了,一部分人在救火,另一部分負責安慰或救治那些劫後餘生的人,還有一部分正在與坊內的老板客人交談,看模樣似乎是在詢問情況。

王蕭等人也在其中,不過離得較遠,又有人隔著,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麽。

洛知卿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遭,沒發現要找的人,不禁一楞。

這邊外城軍首領已經過來見禮,她只好先收回目光,向對方欠了欠身。

宇文煥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有殿下的架子,擺了擺手,問道:“怎麽樣了?”

“回殿下,除了這座樓應當是救不回來之外,目前暫未發現有人因爆炸死亡。”這外城軍首領留了滿嘴的大胡子,此時也不知是熱得出了汗還是沾了救火的水,濕噠噠的,“不過起了火後有人被燒傷,但大夫看過後,表示並無大礙。”

幾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若是在這樣熱鬧的節日中發生了死傷慘重的事情,對整個大魏來說都是極其不利的事情,不說皇帝會震怒,就說京城的百姓,或許都會因此惶惶不安。

畢竟,新的一年才剛剛開始而已。

燃燒的劈啪聲伴著潑水聲遠遠地飄到了幾人的耳中,洛知卿溫聲對外城軍首領道:“能否麻煩大人派一位大夫去往珍肴坊後面,有些人從二樓跳下摔了腿,此時仍在那裏,不得行動。”

大胡子應了,當即從救治那邊派了個人過去。

見大夫走了,洛知卿這才斟酌著又問道:“還有一事想要詢問大人......不知程侯爺現在何處?”

大胡子一怔,像是有些困惑:“......程侯爺?”

洛知卿也是一楞,心道莫非這兩人根本沒有見面,程西顧救了人之後不等外城軍便直接離開了嗎?

但亦未見弄舟,莫非她覺得身份暴露便也隨著程西顧離開了?

想到這個可能,她一時間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無奈了,怎麽來去皆是旁人定,她這個洛大小姐就如此微不足道麽?

她心裏正這般想著,救火那邊突然一陣喧鬧,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個人影扛著另一人從火光中沖了出來!

待離得近了,才發現此人長發雖有散亂,身上也染了許多黑灰,但面容冷靜,氣質不群,正是當朝信武侯程西顧。

看清來人這一瞬,眾人頓時上前迎接,該接人的接人,該診治的診治,生怕晚了一刻這位侯爺便會命喪當場,而這場事故更會雪上加霜。

而那人將身上的人換給旁人後,便只是沈默地站在原地,視線越過人群向四周掃去,終於與一雙剔透晶亮又飽含訝異的眼睛對上。

少女站在那裏,發髻衣衫雖有淩亂,卻仍是天姿國色。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最近實在太忙了,這邊有時候就會顧及不了,建議大家攢一攢,我也努力不拖更(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