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兄弟笑鬧作一團，沈小婉心中分離的愁緒沒有減淡，反倒增多了許多，她側頭看著江執：“我舍不得。”

“我會護著他。”江執讓沈小婉帶著懶懶回京城去，至於鬧鬧則留下來，他已經選擇了這一條路，自然要抓住這個時間，成則一飛沖天，敗......不能敗，不能逃。

沈小婉靠著江執的肩膀，“我怕。”

“別怕。”江執摟住沈小婉，護在懷裏，低頭親了親她的發絲，“你要對他、對我有信心。”

“我對你們有信心，可是我就是怕。”沈小婉轉過身趴在他的懷裏，眼眶微微泛著紅，“我就是怕。”

“不怕，你放心，不會有事的。”江執拍了拍她的後背，“正月裏哭不吉利。”

沈小婉擡手擦了擦眼睛裏蘊出的淚花，“沒哭。”

“嗯，沒哭。”江執看了眼偷偷望過來的鬧鬧和懶懶，只一眼，兩人便害怕的躲閃到一邊去了，走開之前還不忘記將安安給帶走。

躲開後的鬧鬧後怕的拍了拍胸口，“都怪你，你往回跑做什麽？”

“安安傻乎乎的呆那兒，我是去搭救他。”懶懶牽著安安的手往屋裏走。

鬧鬧看了眼噠噠的跑去抱兔子的安安，讚同的點點頭，“嗯，怪安安。”

安安茫然的看著兩個哥哥，他怎麽了？

鬧鬧沒和安安解釋，一屁股坐到暖烘烘的炭爐旁，“娘剛才哭了。”

懶懶也看見了，娘眼眶都紅了，但忍著沒有哭出來，“娘肯定是舍不得爹和二哥你。”

昨晚二哥回來後，懶懶打探了一番，也猜出了會山關將不會再安穩，要不了多久娘就會帶著他回燕京去。

其實在前年來會山關時他們就已經商量好了，再會山關待幾年，到時候他就要回燕京的書院念書，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剛過了年這件事就提上了日程。

看娘的神態，應該元宵後他們就會離開會山關回燕京。

娘最在意爹，若是可以，娘肯定想陪著爹。但爹擔憂娘的安慰，所以一定會讓娘回去的。

娘其實有時也是固執，但為了爹，還是為了他，因為他要回京城念書，請來的夫子和會州城書院的夫子都沒有辦法教他了。

懶懶有些沮喪，娘不開心，他也很難受。

鬧鬧心中也舍不得娘，娘不在，他的衣服壞了也沒人給他做了，他晚上餓了就沒有人給他做宵夜了，他受傷了也沒人給抹傷藥了。

懶懶說還有其他人。

“可誰都不是娘。”鬧鬧托著腮，長籲短嘆，難受。

“最舍不得娘的是爹。”懶懶將桌上的書收起來，“爹都沒說話。”

鬧鬧：“爹那個老古板再舍不得都忍著。”

懶懶撇了撇嘴角，爹對著娘可是有很多話的。

鬧鬧嘆氣：“哎，我舍不得娘啊......”

懶懶道：“那你就和我們一起回京。”

“不行。”鬧鬧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懶懶看了鬧鬧一眼，而後又垂下漂亮的桃花眼，修長的睫毛微顫著，一聲不吭的收拾著自己的書。

二哥和大哥一樣，長大了，一個一個的離開家。總有一日他也會像大哥二哥一樣，離開家去遙遠的地方。

他沒有大哥的心那麽敏感柔軟，沒有二哥的心那般與娘極為親近，但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極為不舍的離開娘，但他知道，娘肯定會舍不得他離開的。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他們一次一次的離開娘，和娘分離，娘極度柔軟的心肯定要一次一次的痛。但娘不會攔住他們，總是支持他們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後等他們走了，躲在屋裏偷偷抹眼淚。

大哥之前離開的時候，娘就哭了，這次肯定也會難受得哭的。

要是爹不是武將一直在京城做官就好了，二哥也念書不練武，那他們一家子都在京城，就一直不用分開，娘就不用傷心難過。

但也只能想一想了，要是沒有爹一路的廝殺拼搏，他們一家如何能安穩生活？

晚些的時候，趁著爹和二哥出去了，懶懶偷偷去到娘的屋子裏，“娘，要是你舍不得爹和二哥，我一個人回去。”

沈小婉楞了楞，隨後拍了拍身側的位子，讓他坐過來，“你二哥和你說了？”

“他昨夜回來就心事重重的，我問了幾句就猜到了。”懶懶乖乖巧巧的挨著沈小婉坐著，“娘，我一個人也可以的。反正爹和二哥都舍不得娘。”

沈小婉輕輕點點頭，“那你就不會舍不得娘？”

“我比較獨立的。”懶懶早慧，性子較冷傲，比較獨立，不像小寶對沈小婉那麽依戀，不像鬧鬧一般那麽熱情敢說。

沈小婉嗯了一聲，故意反著問：“就是不會舍不得了？沒有爹娘在身邊管著你，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反倒是更逍遙自在？”

“沒有。”懶懶忙解釋，“娘你知道我不是那樣想的。”

“那是怎樣想的？”沈小婉故意逗他。

“舍不得娘。”懶懶吶吶的笑聲道。

懶懶再早慧也還未滿八歲小孩，還是有小孩子心性的，只是他自己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有些話羞於說出口。

“懶懶舍不得娘，娘也會舍不得你啊，娘舍不得你爹和大哥二哥他們，娘同樣的舍不得娘的小寶貝。”沈小婉輕輕的抱住懶懶，“知道嗎？”

懶懶心底還是小開心的，面上卻有些羞赧，“娘，我都八歲了，不小了。”

“八歲又怎樣，你就算八十歲也是娘的寶貝兒子。”沈小婉捏捏懶懶微紅的臉蛋兒，“娘現在疼你，到時候你得疼娘，知道嗎？”

“現在就疼娘。”懶懶很認真的道。

“嗯，娘知道，所以你說讓娘陪著爹和你二哥，你一個人回去。”沈小婉很欣慰懶懶能為人著想，“但你心疼娘，娘也心疼你，你爹和二哥也會心疼你，所以娘還是想陪著你。”

懶懶很聰明，讀書很厲害，比不少秀才舉人懂的還多，即便他再早慧，再懂事，他終究是個未滿八歲的小孩兒，再加上他骨子裏的傲氣，讓他人情世故比鬧鬧差了許多，所以他也是幾個孩子裏最讓沈小婉擔憂的一個。

所以，沈小婉真沒有辦法安心的放懶懶一個人。

當然，江執也不可能讓她留下來，而且邱嬤嬤的身子的確越來越差，京中許多事需要她去活動，她不能再任性自私的不回去。

“這些天慢慢收拾行李，別人問起就說你要回去念書了。”沈小婉怕他們離開的事情讓會山關百姓恐慌，發生混亂。

不是她自私欺瞞百姓，不讓百姓逃生，而是根本還沒有到底那個地步，江執雖說要借這次抓住的戎族探子敲詐戎族人一番，若是對方識趣，割地賠款，或許根本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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