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說，要跟我做一筆買賣。”

“哼！”

那粗噶沙啞的聲音滿是嘲諷的應道。

蕭傾塵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轉身搬來一把座椅，擱在對方身前一米之外，然後——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揭開了“老妖怪”的鬥篷！

“不過做買賣這種事情，最重要的一點，應該是開誠布公，所以……您老露出真面目來，也算是略表誠意吧。”

蕭傾塵側身而立，右手負於身後，左手微曲，食指勾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正是從“老妖怪”身上拔下來的。

指尖輕輕一甩，鬥篷落地，悄然無聲。

蕭傾塵“滿懷希望”的轉身，低頭一看被禁錮在座椅上無法動彈的“老妖怪”，頓時傻眼了……

步子一步步邁開，重新走回對方面前，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人瞅了半天，蕭傾塵嘴角微微一抽：“怪不得……”

“老妖怪”看上去並不老，至少不若他那粗噶難聽的嗓子一般會讓人誤以為他已經七老八十了。

事實上，“老妖怪”的皮囊十分年輕，模樣甚至稱得上俊俏，當然與蕭傾塵、淩霄、夜痕等人相比，就差遠了，但好歹也是錢錢和二楞子那一水準上的。

黑發，黑眸，五官清秀儒雅，看上去三是不到的樣子，皮膚細膩，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身材……略顯“小巧”，但是——

他是禿子，更確切的書，叫做“地中海”。

“地中海”搭配這副模樣，給人的感覺，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怪異。

蕭傾塵頓悟：“原來你終年藏頭露尾就是為了遮住你的……禿頭？！”

“老妖怪”怒目圓瞪，惡狠狠的咬著牙，令他那張清秀的面容看上去愈發扭曲。

蕭傾塵得意的笑著，眉眼彎彎，轉身坐回椅子上，單手撐著下頜，眼底精光閃爍，讓人直覺的渾身發冷！

兩人就這麽沈默了片刻，一人氣的咬牙切齒，一人樂的悶笑不已。

半響，蕭傾塵從袖中掏出那用手帕包裹著的蟠龍令，在對方面前甩了甩，引得“老妖怪”註意後，又將東西隨手扔在了桌上……

“你認得這東西，對吧？”

蕭傾塵輕笑的問道，語氣甚是篤定。

“老妖怪”面色陰沈，目光陰鷙地盯著蕭傾塵，卻是一言不發。

這東西，他當然認得。

蟠龍令，唯一能助朱雀星君渡劫之物，是朱雀轉世完成重生儀式後，最重要的也最需要的一件東西。

而蟠龍令，原本的模樣也並非一塊燒焦的木頭。

蟠龍令，原名蟠龍草，原本生長在白帝國陽光最充足，常年炎熱無比的火焰城，是一株常年散發七彩火焰的特殊植物，莖成木質，且塊頭較大，根須又密又長，葉子是球體狀，會發光。

早在蕭傾塵穿越來到白帝國之前，“老妖怪”就已動用墨家的力量，侵占了原本屬於魯家的火焰城，並在一月之間，讓所有生長在火焰城的蟠龍草絕跡！

蟠龍草的生長力極強，可謂是“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墨家的異能者花了一個月，才將那大片蟠龍草燒成了灰燼。

然而墨家的動作如此之大，很快就驚動了魯家的人。

最後一株蟠龍草，在燒成焦炭狀時，被魯家的一名異能者撿了回去。

因為那名異能者恰好就是……占星師。

只是不知那占星師後來又發生了什麽變故，竟將蟠龍草更名為蟠龍令，被高價賣給了一名收藏家。

這件事，發生的年代久遠，若非蟠龍令重新出現在"老妖怪“面前，他面上再憤怒，也掩飾不了內心的震驚！

蟠龍令竟會出現在朱雀星君手上，難道是天意？

可是，他偏要逆天而行！”老妖怪“陰惻惻的咧嘴笑了，消瘦的肩膀止不住一陣顫抖。

蕭傾塵訝異地挑眉，雖然這會的他尚且猜不到對方心底的想法，但他卻已經肯定：蟠龍令的作用，洛非煙大抵是沒有撒謊的。

不過……磨成粉，溫水吞服？似乎有點困難，難道不應該先過濾咩？

蕭傾塵若有所思的撫摸著下巴，忽然一怔，一臉嚴肅的轉向”老妖怪“，道：”我倒是一直忘了問你，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是墨家家主？還是墨家大當家？或者……地中海？禿驢？“”老妖怪“聞言，頓時氣得額頭青筋冒起，狹長的眼眸怒火中燒！

蕭傾塵興味十足的打量著對方，嘖嘖搖頭，真誠的建議到：”你這樣不行，真正的高人，應該喜怒不形於色，你看你，我這不就多說了幾句嘛，你就又瞪眼又翹胡子的，額，不對，你沒長胡子……“蕭傾塵這邊是自個說的起勁，”老妖怪“卻已經被氣的直翻白眼！

說起白眼這回事，蕭傾塵倒是莫名的想起了洛非煙。

一想起那妖嬈的跟舞娘有得一拼的女子，蕭傾塵愈發覺得——”你認識洛非煙吧？“

話剛出口，便見”老妖怪“神情一斂，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之湧起的竟然更加翻騰的怒氣，那蒼白如紙的面孔頓時如充血般通紅一片！

見狀，蕭傾塵默默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兩人之間，果然有……貓膩。

思及此，蕭傾塵煽風點火愈加輕車熟路。”這蟠龍令，還是洛非煙送給我的呢。對了，她還很好心的幫我解答了一些疑問，比如說……“蕭傾塵狀似漫不經心的說著，暗中觀察著對方的反應，果不其然——”老妖怪“起先還能強作鎮定，聽到最後一句，立即殺氣騰騰，掙紮著想要站起身。

蕭傾塵見狀，暗暗琢磨著，那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糾葛？

以至於這“老妖怪”竟然要對他狠下毒手？

忘歸的毒，還有淩霄提及的顧玖月，是否也是這“老妖怪”精心策劃的呢？

蕭傾塵一臉沈思，腦海中諸多碎片依然呈現淩亂狀態，他需要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組成一副完整的畫面，然後從中尋找線索。

若是沒有失憶的話，這件事大概就不會那麽困難了……

有些事，他可以問淩霄，淩霄也不會欺騙他，但問題是，以前的他和淩霄，並不算熟稔，所以更多的事情，對方也答不上來，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所幸，蕭傾塵的腦袋一向都很聰明，觀察力和敏銳感，更是無人能及。

“洛非煙這個名字，曾與天下第一鑄劍師非莫涯並駕齊驅……”

蕭傾塵低聲呢喃著，這句話正是先前淩霄說過的，當時他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卻抓不住。

如今，再次回想這句話的時候，蕭傾塵依然沒能抓住線索，卻意外的發現——

"老妖怪“面色怪異的抿著嘴，神情異常的安定，那目光平和安靜，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蕭傾塵好奇的審視著對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段畫面，雷霆閃電，一群身披輕甲的異能者和……武林高手？有人持弓，有人持鞭，還有一張完美的結界，結界外，銀發血眸的玄衣男子面目嗜殺，男子身側還有一個……光頭青年，青年手中握著一把劍……

面目戛然而止，而後是一片空白。

但蕭傾塵赫然記住了光頭青年手中的那把劍，中品仙器，雷電雙屬性。

那把劍的屬性，和結界中那些人的武器，屬性一致。

那些人是誰？

蕭傾塵劍眉微蹙，畫面散去之後，任他怎麽努力，竟也接不下去了……

不過，坑蒙拐騙耍詐誆，恰好是他失憶之後，最擅長做的事情。

“我該叫你一聲…非莫涯呢，還是墨非涯？”

洛非煙，墨非涯，這兩個名字，倒是挺對稱的。蕭傾塵逕自點點頭，再看“老妖怪”，竟是一臉身份被識破後的慌亂……

這會兒，蕭傾塵倒是有了另外一種想法：或許正是因為這人的心思都喜歡寫在臉上，才整天藏在鬥篷之後？而不是單純的，為了掩飾那可笑的“地中海”……

原本只是猜測，偏偏對方如此“合作”。

如此看來，方才出現在他腦海中的那群人，應該是墨家派出的“殺手”？

假設：墨家主人便是非莫涯，那麽墨家的人隨便拿出一把武器都是雷電雙屬性的中品仙器，倒也一點都不奇怪了。

但非莫涯……

蕭傾塵苦惱的摸摸下巴，他明明這個曾經的天下第一鑄劍師已經“不幸身亡”了，敢情那只是墨家“老妖怪”的一個障眼法？

這前後聯系起來，障眼法的可能性倒是極高。

不過，障眼法也好，墨非涯也罷，蕭傾塵眼下都不感興趣，他想知道，只是——

“把忘歸的解藥交出來，我放你離開，至於你想要我幫忙做的事情，我也可以考慮。”

蕭傾塵坐定，語氣溫和無比的說道，神情真誠，目光坦然，叫人無法懷疑其本意。

但墨非涯卻一臉懷疑的瞪著眼睛，繼續沈默著。

蕭傾塵摸摸鼻梁，暗暗思忖：難道是條件不夠讓人心動？

目光隨之移到對方的”地中海“之上，他恍然大悟，暧昧不明的笑了。”我還可以幫你解決掉……禿頭的問題。"

"……”墨非涯憤憤的咬著牙。

“不信？對了，你應該見過我徒弟吧，就是原先那個光頭，叫玲梭的，他的禿頭就是我醫好的。”

蕭傾塵煞有其事的說道，天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就連草稿都沒打，謊話連篇，溜著呢！

偏偏世間就有那麽一種人，撒謊的時候比人家說真話還靠譜。譬如，眼下的蕭傾塵。

而另一種人，才堪稱奇葩，譬如墨非涯。疑心太重的結局便是，當別人說真話的時候，他不信，當人家謊言信手捏來的時候，他偏偏信了。

蕭傾塵只恍惚的記得，方才腦海中出現的光頭青年應該就是他的徒弟，連徒弟的名字都是淩霄事後告訴他的，而先前他與淩霄灰菡萏，見到的他的徒弟卻頂著刺猬頭，於是……謊言應運而生。

雖然事實上，這話中還要一班是真的，但也只有天知地知了。

蕭傾塵神情淡定的說著，墨非涯竟也隱約心動了……

可是——

“忘歸，無藥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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