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歸，無藥可解。

這到底是他第幾次聽到這句話了?

蕭傾塵目光微沈，笑容逐漸收斂，而後沈默的起身，一手握著蟠龍令，直接向房門走去。

背影決絕，果斷。

墨非涯難以置信的望著對方的身影，眼底倏然閃過一絲不甘。

“等一下！”

聲音粗噶低沈，竟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決心

蕭傾塵腳步一頓，左手放著門閂上，卻未轉身。

墨非涯深吸一口氣，眼眸微瞇，冷聲道：“忘歸之所以無藥可解，是因為唯一破解的方法幾乎不可行。”

蕭傾塵沈默著抿著嘴，回身，劍眉輕挑：都到這種時候，居然還要賣關子？

“只要你殺了顧玖月，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墨非涯陰惻惻的笑道，憤怒的眼眸充斥著壓抑的暗紅，令他那種清秀的臉龐看上去異常扭曲。

瘋子。蕭傾塵心說道，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顧玖月這個名字。

淩霄談及顧玖月時，就好像再說一個不相幹的人。

相較之下，倒是墨非涯說道“顧玖月”時，那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的表情，更加引人遐想……

“你該知道，我最討厭被人當傻瓜一樣利用。”

蕭傾塵單手撫著下巴，微笑的說道，語氣淡然，卻隱含警告。

墨非涯聞言，心中愈發不解，照例來說，服下忘歸之後，對方應該會變成一個……白癡。

忘歸，顧名思義，忘卻前塵，無處歸。

籠統的說，忘歸可以看作是一種令人失憶的特殊藥物。

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簡單。

忘歸，自數百年前，就已成為白帝國的禁藥。

醫書上，關於忘歸的記載，更是被人為的刪減，只留下一段模糊不清的描述。

墨非涯用在蕭傾塵身上的忘歸，其真正作用，是將一個人從出生開始，所有的記憶和習慣通通轉移。

即相當於一個剪貼，黏貼的過程。

蕭傾塵失去的部分，則被轉移到了顧玖月身上。這，只是其一。

這期間，由於蕭傾塵本身的特殊原因，顧玖月所接收到的信息，只包括蕭傾塵穿越至白帝國後，所發生的事情，以及……屬於翼空的，三十年的記憶。

但忘歸的藥性，卻在蕭傾塵身上產生了異變，令他一並遺忘了兩千年前作為鳳歌時的記憶，以及曾經在C國的記憶。

許是因為藥性的不穩定，偶然間，蕭傾塵腦海中會莫名的冒出一些模糊的畫面。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如了“老妖怪”的願，變成了一個白癡，反倒是本性愈加暴露了出來……

那一日，早在墨非涯偷襲蕭傾塵之前，他已經花了大把的精力浪費在顧玖月的身上，即便他擁有兩千多年的修為，但動用禁術所遭受的反噬卻已經夠他受得了，沒想到——

事情辦妥之後，顧玖月竟然背叛了他！

一想到這一點，墨非涯便恨得咬牙切齒！

"所以……你的意思，你和顧玖月一起策劃了那件事？“蕭傾塵聽了大半天後，心底除了震驚，更多的是……無語。

墨非涯好歹也是個兩千多歲的老妖怪了，心智竟然這般的”幼稚“！？

顧玖月既然能背叛淩霄，那麽再多一次背叛，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損失，倒是墨非涯這蠢蛋，竟然花了自己一千年的修為去偷用禁術”盜顏“，將顧玖月整成另一個”朱雀星君“……”你腦袋裏面裝的是豆腐嗎？“

蕭傾塵深表懷疑。

墨非涯被他這般盯著，陰沈沈的臉頓時尷尬不已！

算起來，所有的事，都要從他在北區交易會場遇到顧玖月說起。

顧玖月因對淩霄輕易放走蕭傾塵而心生不滿，墨非涯原以為那是一個不可錯失的良機，便隨之暗中”勾搭“對方……

但因為蕭傾塵等人攪局，在他的地盤上大鬧一場，墨非涯原以為那是一個不可錯失的良機，便隨之暗中”勾搭“對方……

為了讓他看中的魚兒上鉤，墨非涯可謂是下了真功夫，先是將自身部分功力傳給顧玖月，讓他擁有識破初級隱身術的能力，便逐步的讓他將目光放到夜痕身上……

論實力，夜痕比淩霄強。

論樣貌，兩人也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顧玖月果然是心動了。

顧玖月對淩霄，雖心生愛慕，但那卻是建立在對強者的憧憬的基礎上的。

一旦淩霄完美的防線出現縫隙，顧玖月心中所謂的愛慕，還能如從前一般？

答案是否定的。

墨非涯有時候，卻是挺聰明的，懂得投人所好，更懂得挑撥離間。

但，只是有時候。

原本生性多疑的人，偏偏在至關緊要的一刻，腦子抽風了。

亦或者說，墨非涯為了報覆朱雀星君先前的”蔑視“，不惜下血本，擅用了禁術。”盜顏“是一門需要付出極大代價，卻相對雞肋禁術。

類似於異能者的分身術，如水分身之術，土分身之術，利用其他五系元素，以自身被模版，覆制出另一個分身。

分身和本尊，幾乎沒有察覺。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分身的死，只會導致本尊受傷，若本尊喪失了生命，分身便會立刻死亡。

而”盜顏“，則是將蕭傾塵的外貌，習慣，喜好等諸多因素，通通覆制到顧玖月身上，簡而言之，顧玖月變成了另一個”蕭傾塵“。

但因為忘歸的緣故，蕭傾塵這個本尊反倒變得”殘缺"不完整，顧玖月卻完全的取代了他的存在。

哦不，確切的說，還剩下最後一點，最至關緊要的，便是……氣息。

靈魂的氣息，說穿了，便是力量之源。

四神轉世後的肉體，雖然不具備當年的力量和記憶，但靈魂之中會隱約殘留著一絲力量的痕跡。只是那痕跡很淺，一般人都無法發現。

而墨非涯策劃了許久，當初在"鷺華池“被蕭傾塵和夜痕聯手打擊，逼迫交出火晶石，卻抵死不從，便是為了將來某一天做準備。

墨非涯將火晶石交給了顧玖月後，便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豆豆乃是白虎星君轉世，與四神一般，識人憑氣息，所以他沒有識破顧玖月的身份，也沒有認出蕭傾塵。”我現在確定，你腦子裏面裝的應該是……粑粑。"

蕭傾塵一臉凝重的點點頭，心情無比沈重。

盜顏禁術，忘歸，加上火晶石……這下真是太精彩了！

一個莫名其妙的顧玖月，就這麽的取代了他的存在？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眼前卻滿臉憤怒又不甘心的坐在他面前……訴苦？

墨非涯這蠢驢！能蠢到他這種境界的，還真是少有！

“盜顏禁術，要破解掉，只有兩個方法，其一，你自殺，其二，你殺了顧玖月，他便會恢覆自己原本的容貌，他死了以後，你的記憶就會立刻恢覆。”

墨非涯沈聲道，眼底閃爍著莫名的瘋狂。

蕭傾塵負手而立，慢慢走到對方面前，若有所思的歪著腦袋。

“洛非煙之前沒有說謊，我確實是朱雀星君，而你……這個活了兩千年的地中海老妖怪——”

“你不要太過分！”

“嗤！你不覺得你這副樣子，再來威脅我，會顯得你更滑稽嗎？”

蕭傾塵輕笑著搖搖頭，心底由衷的開始同情墨非涯的智商了……

人說活得越久便越聰明。

怎麽這句話放在墨非涯身上，竟一點也不像呢？

“所以你解釋的夠多了，我也十分的理解你對顧玖月的怨恨，”雖然在他看來，顧玖月會背叛墨非涯那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是，你好像忘了解釋一件事情，我到底做了什麽喪天良，道德淪陷的事情，讓你這樣報覆我？”

蕭傾塵一邊說著，甚是苦惱的嘆了口氣。

對於一個失憶的人來說，一下子接受太多的信息，而且是些天馬行空，匪夷所思，不合情理的事情，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

尤其是墨非涯這“老妖怪”的邏輯思維實在令人不敢恭維，所有的信息，他接收的同時，還得重新整理一遍，慢慢梳理……

“你當然不會記得。“

墨非涯猛然擡頭，憤怒的瞪向蕭傾塵。

蕭傾塵不以為然的挑挑眉，順勢坐回椅上，一副興趣盎然的模樣。”我不記得，還不都是你下的毒手？“”就算你沒失憶也不會記得。“”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記不起來了，但我不介意你適當的提醒一下。“”玖月。“

墨非涯垂下眼眸，語氣輕飄飄的道。

玖月？蕭傾塵不動聲色的心中反問道，是指……顧玖月?但，明顯不像。”其實，我活了三千多年了。“”額……我該說聲恭喜嗎？“”……“”嗯，恭喜。“

事實證明：蕭傾塵失憶後，有些行為，較之一般人，要來的更加詭異。

換做正常人，明知眼前的人跟自己有著”血海深仇“，一定會立刻沖上去狠狠地揍對方一頓再說……

但蕭傾塵，許是因為失憶的緣故，眼下反倒平靜的有些反常。”玖月，是我妹妹……“

墨非涯原本不姓墨，因為四神大戰之前，這片大陸之上，妖族與異能者數量繁多，在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大主城的守護之下，生活安逸而平穩。

作為能力超強的妖族和異能者，因相戀而結合，也算常事。

墨非涯的父母，便是異能者與妖族的後代，但他還是一個妹妹。

不同的是，墨非涯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天賦極高，而妹妹卻沒有一絲異能的跡象，竟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且從小體弱多病……

母親為了讓妹妹活下去，便在玄武神殿外跪了整整七天，終於感動了玄武星君。

玄武星君收養了他妹妹，取名為玖月。

得到玄武星君的庇護，玖月健健康康的長到了十六歲，並愛上了玄燁。

可是當他以為，妹妹終於獲得幸福的時候，卻傳來了他的死訊……

玄武星君玩弄了她的感情！

墨非涯憤怒至極，但礙於自身力量有限，未能替自己唯一的妹妹報仇，加上父母的阻攔，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變得更加強大……伺機報覆那些人面獸心的家夥……

玄武星君也罷，朱雀星君也好，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所幸，他是幸運的，因為他遇到了生命的伯樂……”你的妹妹玖月，和那個顧玖月長得很像？“”……嗯。“

墨非涯沒好氣的冷哼道。

蕭傾塵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家夥疑心病這麽重，卻為了顧玖月作出了那麽多的犧牲，雖然一開始，墨非涯只是為了利用顧玖月，但後來這人的所作所為……”啊，如今看來，你腦袋裝的應該是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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