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揚能到哪去，回旅館了唄。”餘瀟蓉不想再和季微光叨叨：“下次不許再裝病了，今天趕緊洗個澡上床睡覺去。”

季微光提著那一袋子亂七八糟的藥，腳步沈重地上了二樓。

顏揚訂的旅館在學校西邊，從學校過去大概要走十分鐘左右，而從季家到學校是相反的方向，大約要走十五分鐘。大晚上的沒有公交，還得算上顏揚買藥的時間，他這麽來回一趟，其實耽誤不少。

季微光打開手機，看見顏揚發過來幾條未讀消息，他給顏揚加的備註是“我弟”。

我弟：哥哥身體好些了嗎？

我弟：不知道哥哥哪裏不舒服，所以每個藥都買了一遍，哥哥吃了以後記得早點休息。

我弟：晚安。

季微光猶豫了幾秒，想了想還是不忍心告訴他真相，老老實實回了一句：

謝謝你，已經好多了，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見顏揚沒有再回覆，季微光想了想，把備註“我弟”，改成了三個字“小傻子”。

顏揚是個小傻子，從小到大都是個小傻子。

對季微光的話深信不疑的小傻子。

季微光想起來，顏揚小時候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吃巧克力。那個年紀的小朋友腦子裏總有很多問號，有一日顏揚手裏拿著巧克力，就抓著季微光問“巧克力是從哪裏來的呀？”

那時候的季微光也不知道可可粉這種東西，但他不願意在弟弟面前丟臉。於是，憑借著優於常人的想象力和觀察力，季微光發現巧克力和地上的黑色石頭塊長得非常相似，由此得出結論：

“巧克力是由石頭變來的！”

“誒？”小顏揚一雙綠色的大眼睛瞪得老大：“要怎麽變來呢？”

“嗯……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你要一塊石頭養大。”季微光信口胡謅：“找個杯子，裏面裝滿水，再找一塊黑色石頭放在水裏養著，每天換水……大概過三個月，就變成巧克力了！”

這種鬼話，季微光本人自然是說了就忘。不料顏揚小朋友竟傻乎乎當了真，他真跑去路邊撿了一塊黑石頭，養在水杯裏，每天老老實實換著水……

於是三個月後，天真的顏揚小朋友拿起好不容易養大的巧克力石頭啃上一口，硬生生崩掉了一顆本就松動的乳牙。

而季微光小朋友因為“教壞弟弟”，被餘瀟蓉女士揍了一頓屁股，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不料哪怕有這些前車之鑒，時隔多年，顏揚依舊對季微光的鬼話深信不疑。

季微光躺在床上，放空情緒一般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今天剛發出去的視頻點擊已經超過十萬，評論彈幕更是到處飄。

“請求林嘉小哥哥出鏡。”

“光總，請問帝都外國語新轉來的外國帥哥到底和你什麽關系？”

“啊啊啊啊啊，哥哥的腹肌，awsl！”

“哥哥腰好細，我一妹子都自愧不如。”

“哪個Omega要是有幸得到我哥這麽好的男人，真的是要酸死我了。”

季微光面無表情地瀏覽了幾條，對清一色的彩虹屁已是習以為常。粉絲之中妹子居多，女粉和O粉的比例應該起碼有百分之八十，一個二個都“光總”、“哥哥”的叫著。

就比如說後臺的“觀看總時長”前三名，一眼看上去便全是妹子。第一名叫“ほたる”，頭像是個短頭發的日漫少女，季微光不認識日文，但看樣子估計是個愛看日漫的小姑娘。第二名和第三名分別叫“光總的小甜心”和“微光是我的寶貝光”……一看就是花癡少女，季微光無力吐槽。

害，有啥好回覆的，睡覺睡覺。

不料第二天早上，等待季微光的是一個更勁爆的消息。

一走進校園，就聽見同學們議論紛紛。

“許添乘大權旁落，跌落神壇！”

“高二月考成績出了，真是不可思議，世界上真有這種天才存在嗎？”

“不行，我要去二（13）班門口圍觀一下。”

帝都外國語高中的改卷速度一向驚人，前一天考試第二天就能出成績，連個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不過許添乘沒拿第一倒是少見，季微光邊這麽想著，邊推門走進教室。

一二組後排的位置圍了一群人，見季微光進來，賀繁羽第一個迎了上去。

“光總，老實交代，你家那個顏揚到底是什麽來頭？”

“啥什麽來頭？就我弟啊。”季微光一頭霧水，只見同學們圍著學習委員許添乘桌上的成績表，討論地十分激烈。

“顏揚……把許哥的年級第一搶了。”林嘉尷尬地搖了搖頭：“就超了許哥一分，一分定乾坤啊。”

季微光聽得一哆嗦，忙去看許添乘的表情。好在這人心態一向不錯，面子上並沒有流露出一絲不甘和傷感。

顏揚……這麽厲害的嗎？季微光一臉震驚地擠入同學中，一眼便掃到了第一名顏揚的分數：

語文：128  數學：150  英語：148  理綜：276 總分：701

“臥了個大槽！”季微光有感而發。

至於第二名的許添乘，總分700。他的語文和理綜比顏揚高點，但英語和數學沒到這麽超神的程度。許添乘這次數學考了143，填空題最後一題錯了，後面大題步驟沒寫全被扣了兩分。

“T城第一……這麽社會的嗎？”一個女生讚嘆。

“顏揚太強了，他還比我們小兩歲，我的天吶，又帥學習又好，我決定要追他了。”另一個Omega女生感慨。

“數學滿分確實厲害。”許添乘心態看上去很平靜：“填空題最後一題全年級就他一人寫對了。”

“2√2＋2……我現在都沒搞懂是怎麽算出來的，等會問問顏揚吧，他會理我嗎？”另一個同學說。

沒錯，就顏揚一人寫對了。

如果季微光當時沒信許添乘，那可能就是兩人寫對了。

同樣跟著許添乘一起錯的還有賀繁羽和林嘉，真可謂是一錯錯一片。

“沒事，許哥，下次贏回來！”賀繁羽拍了拍許添乘的肩膀，以示安慰。

“無所謂，第一不第一都不重要，顏揚確實是厲害，英語148也不簡單啊。”許添乘好脾氣道。

“他畢竟是中英混血，英語好必然的。”林嘉安慰道：“一分而已，我還是支持我許哥。”

季微光沒想到，是真的沒找到。

顏揚也太強了吧？

這孩子是認真了些，努力了些，但以前也只是最多和季微光一個水平而已，如今在T城高中待了兩年，竟變得如此厲害了？

是T城高中真的臥虎藏龍，還是顏揚本身特別優秀，季微光無從得知。

天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想到上個星期五，季微光還大言不慚地跟顏揚吹牛皮，說什麽：“有不會的盡管問我”，簡直是班門弄斧自以為是到了極點。

再看看季微光自己。

他這次數學沒考好，只考了113分，單科在重點班排倒數。填空題最後一題沒對，選擇題也粗心錯了一道，後面的大題更是慘不忍睹，遍地開花。

一門數學拖了整個成績的狗腿，季微光這次只考了年級四十九名，創造歷史新低。

就算心裏不太舒服，季微光也不會讓人察覺，他一邊盯著卷子上幾道錯題，一邊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紙上演算著。

顏揚今天差點遲到，走進教室時離上課還差五分鐘。

幾乎所有人，包括許添乘在內，都在他進來的那一瞬間為他鼓起了掌。

學生時代永遠都以成績論英雄，你能考年級第一，自然有無數的人羨慕你、佩服你、甚至崇拜你。

“顏揚你好厲害啊！剛轉來就年級第一誒！”

“唯一一個滿分數學，可不可以告訴我填空題最後一題到底咋算的？”

“厲害厲害，揚哥真6，受我一拜。”

揚哥個屁。季微光聽到這話未免覺著好笑，顏揚分明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小，怎麽能被叫做哥呢？況且同學們叫顏揚哥哥，顏揚叫他哥哥，那他季微光才是所有人的大哥呢，噗哈哈哈！

季微光這麽偷偷笑著，眼睛也正盯著萬眾矚目的顏揚。視線相對的那一剎那，顏揚看到的便是朝他眉眼含笑的季微光。

顏揚不知是沒睡醒，還是根本不曉得自己考了第一名。一進來就被大家圍住一頓猛誇，腦海裏還是懵懵懂懂的，恍然瞥見季微光正看著他笑，眼裏立刻燃起了光芒。

於是顏揚快步向季微光走來，無視了身後的各種聲音，老老實實在季微光桌子旁邊蹲下，擡眼看著他。

“哥哥有沒有按時吃藥？身體好些了嗎？”

什麽情況？吃個鬼的藥啊！你考了年級第一你知不知道啊小傻子！季微光瘋狂咆哮。

“嗯……身體好多了。”

“哥哥沒事就好。”

“嗯……咳咳……”

在一旁的林嘉眼裏，此刻的顏揚就仿佛一只做了好事、向主人邀功心切的大金毛，滿臉都寫著“求哥哥表揚”，正興高采烈地對著季微光搖尾巴。

還真是越來越不懂學霸了，林嘉嘖了一聲，嫌棄地別過頭去。

沒眼看。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人表面上特別牛皮，背地裏卻只等著哥哥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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