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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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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宮位於王都聖華沙西面。明鏡湖把聖華沙一分為二,湖的這面是氣勢恢宏的白色宮殿,湖的那面是街巷商鋪和市民居住區。安德烈王在位時,溫泉宮只有現在的三分之一,堪稱莊嚴,尚不足稱之以奢華。一座金色長橋曾橫跨湖面,以方便國王能夠隨時接見他的臣民。

上了年紀的丹頓人都記得每個月的最後一天,老國王從金橋的彼端走來,到市井小巷裏和人民談話,品嘗商人從東方平原帶來的幹酪,查問集市蔬菜價格。他的騎士寸步不離的跟在主人身後,銳利謹慎的眼神讓人想起暫時收斂羽毛的蒼鷹。安德烈王和藹的安慰自己的騎士:“不用緊張,這裏所有人都是我的保護者。我的臣民會和你一樣,在危急的時候保護我的安全。”

柯帝士登基後的第一件事情是命人拆毀金橋,改建一座吊橋。湖的兩岸都設有守橋人,只有受到他召喚的貴族才能從橋上經過,進入溫泉宮。五年的時間柯帝士把溫泉宮擴建了三分之二,每當冬至太陽斜射的時候,宮殿的倒影幾乎能占去鏡湖一半的水面。

當班的守橋人是新來的士兵,見路盡頭揚起一陣煙塵,準備攔來下人驗明身份。騎馬的人卻未減速,一路直沖到橋頭。他正要罵,同伴忽然氣喘籲籲的趕來:“快放吊橋,快放吊橋!”

來者是個騎士,只穿了黑色的輕便鎖鏈甲,深黑色的長披風隨著身下馬的加速而高高揚起。他到橋邊不減速,反而用力一夾,坐騎嘶鳴一聲躍上正在緩緩放下的吊橋。

速度太快,看不清騎士的臉,只看到揚起的披風上繡了一個金色花體字母“A”。

黑衣騎士過了吊橋,溫泉宮的大門為他緩緩敞開。前輩才責備目瞪口呆的新人,額角還掛了冷汗:“那是聖殿騎士賽斯.埃爾伯德侯爵,皇家騎士團一號人物!侯爵大人來溫泉宮覆命從來不需要驗明身份——就算是半夜你也得滾起來開門!”

溫泉宮進了大門後是一條筆直的大理石路。貼身侍衛把賽斯帶到維拉斯花園時,柯帝士正在沐浴。兩位深藍色長發的雙胞胎宮女在為他搓背。深秋寒氣很重,花園裏的溫泉泉眼上蕩開一層輕薄的霧霭。

新帝王赤裸著上身靠著溫泉池壁,冰藍色的眸子瞟了一眼單膝跪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單膝跪下,低著頭,輕便的鎖子甲掩飾不住他修長的身材,單手撐地的那只手臂肌肉結實而勻稱。柯帝士想,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真的很安靜。這種安靜不是自幼吟詩頌書的貴族公子氣的安靜,而是像一只暫時被馴服了的獵豹,在距離爆發前一刻的收斂。或許可以叫暴風雨前的黎明。

柯帝士百無聊賴的搓揉溫泉裏的玫瑰花瓣,忽然狹起眼睛:“自由黨人怎麽樣?”

他命人在最為溫暖的楓葉郡南端修建溫室玫瑰園,以便自己冬天時能在溫泉裏聞到這種夏花的甜香。

“不足為懼。”依然跪著的男人仍舊沒有擡頭:“弗翠蘭德的自由黨人已經肅清,對陛下不構成威脅。”

“為什麽不擡頭看我一眼?”

賽斯沒動,年輕的帝王伸出手臂勾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冰藍色,冷酷無情的眼睛。柯帝士身上雖然能看出典型的蘭開斯特血統,但是他整個人的線條過於尖刻,金色發發筆直垂至腰間,下巴尖得幾近苛刻,高而窄的鼻梁透出薄情的味道,嘴唇時常不滿意的抿起。

只聽聲音,賽斯就明白陛下在生氣。

“不擡頭,是不是就可以幻想跟你下命令的是你前主子?”柯帝士捏緊男人下巴,溫泉水順著他的手臂滴入賽斯的脖頸裏,弄濕了他鎖鏈甲下貼身穿的短衣。賽斯覺得很不舒服,輕輕移開帝王的手臂,說:“聲音完全不一樣。”

錯誤的回答。

不能完全馴服全丹頓最好的獵犬是件讓人失望的事情。柯帝士突然沒有心情洗澡,站起來。兩個深藍色頭發的侍女用托盤端來柔軟幹凈的換洗衣物,雙胞胎中的妹妹跪下開始為他穿衣。新帝王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說:“你的發色真美。”

第一次被國王問話,侍女有些驚喜:“有人說我們姐妹的頭發和陛下眼睛顏色一模一樣。”

“我也這麽聽說過。”柯帝士點點頭,懶洋洋的召喚貼身侍衛:“砍下這兩個女人的頭,用她們的頭發為我編一條馬鞭。”

兩姐妹的悲慘呼號和掙紮,最後昏迷過去被侍衛拖走。柯帝士扣好上衣最後一枚貝石雕紐扣,對身邊垂手而立的男人說:“走了。”

他討厭賽斯.埃爾伯德冷眼旁觀的性格。即使在姊妹花被侍衛用劍柄敲暈頭拖走的時候他依舊沒有反應,既不表示讚許也不表示反對。偏偏也只有這種冷血才能駕馭皇家騎士團,才能把蛀蟲一樣侵蝕他王權的自由黨人清剿幹凈。利劍固然好,可是劍的忠誠還停留在原主人身上,那就不怎麽讓人滿意了。

卵石小徑上昨天白天的落葉已經被迅速清掃幹凈了,賽斯覺得腳下的石塊有些微涼。他回到溫泉池邊,拿起雙胞胎姐妹托盤上剩下的白狐披風趕緊幾步追上來,從身後把披風覆在新王肩上。動作柔和熟練,行雲流水。

柯帝士頓住,轉過頭向他揚了揚眉毛。

“有點涼,陛下應當註意身體。”

賽斯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麽做。他只是覺得有點涼,所以從最近的地方拿了件披風給柯帝士披上。取披風,從身後披上,再繞到前面系絲帶——這個動作他常常為安德爾森做,熟悉得幾乎融入到血肉之中。剛才從背後看,柯帝士消瘦的背影和金發讓他想起當年那個蒼白的少年,身體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做出了行動。

“你以前就是這麽服侍你前主人的?他叫什麽名字……安德爾森?”

賽斯低頭:“我的忠誠現在屬於陛下。”

當初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已經死了。他的安德爾森少爺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見他喝下有毒的藥水,親手為他的屍體包紮傷口,親自為他的棺材釘上柳丁,並在棺蓋上撒上代表思念的玫瑰花瓣和土。

第二年他突然產生了奇怪了幻覺,覺得安德爾森沒有死。他只是跟隨艾葉堡公爵夫婦去遠方旅行,總有一天還會再回到自己身邊。他淡金色的頭發還會在並肩而行時觸碰到自己的臉頰,他灰藍色的眼睛的顏色好看得像艾葉堡九月的天空,他的笑容依舊幹凈明亮。

那一年賽斯首次為自己使用皇家騎士團的權利,把尋找安德爾森的啟示貼滿了丹頓每一個角落。

這件事柯帝士知道,可是他容忍了。年輕的帝王對跪在金雀花大廳中央的聖殿騎士說:“賽斯.埃爾伯德,你唯一的弱點就是太容易入戲了。演出已經落幕,而親愛的,你還陷在戲裏出不來——一開始你就知道有一天會背叛他,不是嗎?”

賽斯後來才聽說,他當時的聲音沙啞得像野獸的嘶吼:“可是我不知道他會死!”

五年過去了,再深刻的悲傷也被時間所淡漠。他只是覺得心底空了一塊,再溫暖的夏天依然有十二月的風從那個空洞間穿過。

柯帝士去用午餐,白桌布上已經擺好了銀質餐具和這個季節不常見的肥美鱒魚。他舒展身體仰倒在高背椅上,感嘆泡溫泉也是件消耗體力的事情,忽然轉頭問賽斯:“在弗翠蘭德與龍族接觸到沒有?”

得到遺憾的否定答案後,他懶洋洋的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你接下來想做什麽?作為從弗翠蘭德回來的獎賞,你可以提一個要求。”

這個要求賽斯已經考慮很久了。

“感謝陛下把艾葉堡賞賜給我,我想回那裏休息一段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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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丹頓地圖:

東部平原:康沃爾

南部海濱:楓葉郡(有小鎮柯爾和貝肯斯伯爵夫人所在的瓦爾頓)

西部沙漠:索瑟

北部山地:弗翠蘭德

中部湖區:沃特茅斯 (首都聖華沙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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