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尋人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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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的敞篷馬車不大,剛夠擠了兩個小醜一個彈豎琴的姑娘,安德爾森尚且可以蜷在散亂裝著的演出服中間,萊恩和打雜的小夥計只能徒步跟在車後面走。所幸兩匹拉車的馬極度瘦弱,馬車又被演出服裝和道具塞得搖搖欲墜,其實乘車和步行的時間相差不大。

萊恩毫不負責的對小夥計許諾:“比爾,等到貝肯斯伯爵夫人的城堡,我給你買一匹新馬。”

從柯爾到貝肯斯伯爵夫人所在的瓦爾頓只有十天路程,萊恩特地繞了一大圈,一路在各種鄉村酒吧停留,顛簸到瓦爾頓時已經半個月了。他熱衷於在各種酒館裏給客人唱低俗的敘事歌,跟酒吧女郎調情。唱歌的時候豎琴姑娘會給他伴奏,兩個小醜就把尖帽子取下翻過來,在聽眾中賺點銅幣。萊恩的故事多半下流不堪,一般關於鄰家姑娘和小夥偷情,私奔被抓,最後被活活燒死。唱到結尾,萊恩甚至職業性的掏出手帕抹抹眼淚,竟然有客人跟著他抹眼淚——安德爾森覺得那些人傻到家了。

萊恩稱之為工作。

他工作的時候,安德爾森通常默默離開酒館,找村裏的藥師買一點當地特有的藥草,然後吃晚飯的時候回來,就著昏暗的燈用羊皮紙仔細記下用量和功效。

有一天萊恩抱住他的腰在他脖子上親一口:“安,我的寶貝,不是你這麽吃飯的。”

安德爾森於是放下手中的鵝毛筆,拿起刀叉專心戳牛排。

萊恩搖頭:“親愛的我不是說這個,你的教養讓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跟人說話的時候不自覺的把刀叉放下擺成八字,吃完了並排放,刀刃朝內,叉齒朝上——你看看比爾,他吃牛排從來都用手。”

他從隨身的羊皮袋裏摸一個生雞蛋要磕,安德爾森手疾眼快的按住:“我的蛋!”

“親愛的我明天還你一個——老天這個雞蛋上怎麽有灰紋?”

“這是個龍蛋。”安德爾森咬牙切齒。

萊恩兩根指頭嫌惡的夾起龍蛋對著油燈搖搖:“怎麽會有這麽小的龍蛋?先天發育不足的畸形兒,快扔了它,別讓皇家騎士團的密探看見。皇室以外的人養龍可是犯法的。你哪來弄來的蛋?”

“昨天路過那個村子的集市上買的。”安德爾森拿出個小玻璃瓶晃晃,挑眉:敢吃?不想活了。想告發我?藥翻你。

安德爾森在小鎮柯爾住了五年,那裏是皇家騎士團勢力最為微弱的空白,所以並不能真正知道五年來賽斯.埃爾伯德把這支國王的鷹犬發展到了怎樣讓人恐怖的地步。

這不得不談起丹頓的軍事制度。丹頓由南方海國楓葉郡,東部平原康沃爾,西方沙漠索瑟和北方山地弗翠蘭德四個公國組成,王都位於中部富澤的湖區沃特茅斯。第一人丹頓王為了控制四大公國,鞏固國王的權利,設立了皇家騎士團。

皇家騎士團共十三名騎士,直接效忠於現任丹頓王,執行王命,捍衛皇室榮耀。排位第一的騎士由國王在金雀花大廳上授予聖殿騎士的稱號,對皇家騎士團享有指揮權。

“那也不過才十三個人,有什麽好緊張的?”用手拿牛排的比爾聽得專心致志。

萊恩謹慎的瞟了一眼窗外:“這就好比賽斯.埃爾伯德是大老板,十二個圓桌騎士是小老板,小老板下還有小老板,層層負責,說不定我們六個人中間就有一個他們的密探。賽斯和自由黨人不共戴天,所以安你最好把龍蛋扔了,被發現可就糟糕了。”

安德爾森收起發育不良的龍蛋,氣定神閑:“不會,皇家騎士團會以為這是個雞蛋。”

萊恩忽然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

這個村子距最近的城鎮瓦爾頓只有三天的路程。進酒館的也是一個藥師,臉隱藏在寬沿旅行帽的陰影下,隨身帶了個背藥箱的侍童。從出手闊卓的買酒來看明顯是為長期為某個貴族工作,收入頗豐。他在安德爾森旁邊的桌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小酒,忽然轉頭向安德爾森舉杯致意,旅行帽下的嘴角抿來笑了笑。

萊恩警惕了:“熟人?”

安德爾森稍作判斷:“不認識。我只要見過一遍的人都不會忘。”

藥師只坐了一刻鐘,出門時俯身跟自己的侍童說了句話。那孩子就從背後的藥箱裏取出一卷羊皮紙,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放在安德爾森餐盤面前,然後追主人去了。

萊恩手快,搶過羊皮紙打開。安德爾森聳聳肩隨他看。

這是一張非常舊的尋人告事,似乎是從不知道哪裏的墻上揭下來,又在行李箱裏放了很久。字跡被雨淋濕過,有點模糊。

羊皮紙上上是一個清秀少年的半身畫像,臉上的線條已經被水暈得難以辨認,只能看出他穿著貴族式的高領襯衫,寬大的袖子在手腕處系緊,領口的紐扣是工藝精湛的藍寶石。

告示者願意付一千金幣找畫像上的少年。

落款人是賽斯.埃爾伯德

萊恩疑惑的皺起眉頭:“安,你覺不覺得這畫得很像你?”

就在安德爾森趕往貝肯斯公爵城堡趕的時候,有一小隊輕騎士沈默的進入了北方森林弗翠蘭德。

瑪瑙河發源於弗翠蘭德的高山,蜿蜒流經丹頓全境。從平原中部湖區沃特茅斯順流而上,越往北方天氣越加寒冷,河面上漸漸看得到常年漂流的浮冰。白色的冰塊相互碰撞,發出裂帛一般的聲音。河水在接近弗翠蘭德的森林邊沿變狹窄,隱入不著邊際的落葉闊葉林中。

弗翠蘭德的深秋很寂寥。廣闊的森林趨於頹敗,大部分白樺樹、櫟樹、核桃楸光禿禿的聳立著,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踏在上面能聞到葉肉腐敗的味道。整個秋天樹木間都飄蕩著淺灰色的霧氣,給旅人帶來莫名的壓抑。

這是山民們準備冬季柴禾和熏制烤肉的季節。

騎士小隊在密林裏前行。輕騎兵只帶著必要的隨身武器和少量幹糧,所以行軍速度非常快,幽靈一般在霧色中穿行隱匿。他們已經在密林中前進很久了。隊伍最後身材高挑的騎士終於悶得發慌:“弗雷德,為什麽皇家騎士團要親自來這種地方?我想死溫泉宮的大胸脯凱西美人了。”

……

“弗雷德,我深深的愛著喬和他的家人,為什麽他還要和我決鬥?”

隊伍裏唯一的啞巴弗雷德選擇不搭理他,走在最前面一直沒開口的人忽然輕聲笑起來:“亞伯,你只要不把別人的妻子當自己老婆來愛,他就不會向你扔白手套了。”

亞伯突然住嘴。

男子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弗雷德,雖然我不喜歡自己的副官不會說話,但是如果下次任務中亞伯再管不好自己的嘴巴,允許你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弗雷德沈悶的哼了一聲表示理解,亞伯的臉刷的白了。或許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只是個玩笑,可是從賽斯.埃爾伯德侯爵口中說出來,那就是命令。剛才他不停騷擾的弗雷德本人就是啞巴,據說是埃爾伯德侯爵親自灌的啞藥。

忽然前方喧嘩起來,先遣探路的同伴回來了,勒住韁繩宣布:“前面找到了一處山民木屋,裏面有三個男人兩個女人和一個孩子,侯爵,今晚上在那裏休息?”

賽斯.埃爾伯德侯爵掀開遮臉的兜帽,瞇起深黑色眼睛。這是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鼻梁挺直,眼窩深邃,五官線條幹凈利落,極具雕塑力。只是神情過於冷淡,仿佛只關心眼前的任務。他明白這次來弗翠蘭德不只是逮捕自由黨人這麽簡單。進入森林以來他們已經絞死十個自由黨人,可是龍族的影子都沒有見到過。

他的副官亞伯是個蠻族出身的銀發青年,來自西方沙漠索瑟。賽斯選他做副官正是看中蠻族拷問犯人的出色手段。從一個自由黨人口中挖出另一個同黨的藏匿地點,他們就這樣在弗翠蘭德山林裏隱秘穿行。

這樣的生活有多久了?不得而知。自從對新王柯帝士.蘭開斯特宣誓效忠以後,他一直奔赴丹頓全境執行王命。五年前艾葉堡被燒毀後,他像一條失去主人的狗,漫無目的的在城堡廢墟間游蕩,直到柯帝士把他召回皇家騎士團,授予聖殿騎士稱號。

金雀花大廳上,柯帝士問他想用自己的忠誠換取什麽。

賽斯說,我想要這座被燒毀的艾葉堡。

他瞇起眼睛看森林裏飄蕩的灰色霧氣,開始懷念艾葉堡七月夏天湛藍湛藍的天空。

畢竟那已經是自己的城堡,什麽時候也該找時間回去看看。

康沃爾公爵曾問柯帝士為什麽這麽信任賽斯,新王慵懶的靠在禦座上欣賞公爵給他帶來的南方禮物:“因為失去主人的滋味,他絕不想再嘗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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