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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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如刃,大雪紛飛。

西昆侖高地前的山谷之中,一小隊惡人谷的車馬正迎著風雪艱難前行。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一匹彪悍的黑馬,蓄著絡腮胡,樣貌生得有幾分兇惡。

雪下得十分大,那壯漢握著馬鞭的手遮擋在額前,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前方。

過了這一片山谷就是冰血大營,將貨物送到那裏,這一趟護鏢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他心道到這裏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岔子,於是馬鞭一甩,回首大聲地吆喝了一嗓子,讓後面的人加快速度跟緊。

正在此時,遠處白茫茫空無一物的道路上忽然多了一條人影。

這冰天雪地之中怎麽會人影?他凜然一驚,待要定睛細看,卻見那人影倏地一晃又消失不見。他微微放下心,只道是風雪太大看花了眼,正要松一口氣,卻聞空氣中驀然傳來一陣笛聲,在只有寒風呼嘯的空寂山谷之中顯得詭異莫名!

謝楚寒趕到時,這一小隊護鏢的人幾乎全數被滅,地上一片血泊之中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物資和馬匹也都被人奪走。

他目光陰郁,緊擰著眉翻身下馬,將地上屍體都翻看了一遍,心中卻湧上一陣莫名的失望感。

這些惡人谷的護衛身上致命的傷口都是鋒利的兵器所致,耳後頸上也並無客棧黃衣人所說的中蠱痕跡,很明顯是不久前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且敵方人數要多他們一半才導致被滅。

謝楚寒有些不甘心地又在附近查看了一番,但是山谷之中風雪太大,地上的痕跡早已被掩埋殆盡,最後仍是一無所獲。便在此時,風聲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聲,謝楚寒側耳細聽,感覺那像是瀕死的人痛苦的□□。

謝楚寒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去,卻見一塊凸出來的石頭後面,一處雪堆下露出一小截灰色的衣角。

謝楚寒將那衣角從雪堆底下拉出來,見一人凍得渾身僵硬,已經奄奄一息。

“是,是浩氣……盟的人……”這人正是為首的那名壯漢,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緊緊地抓住謝楚寒的衣袖艱難地低聲道:“他們往落日嶺去了,一定要奪回物資……幫兄弟們……報仇!”

他說完這些話後手上驀地一松垂落下來,頭往一旁歪去,七竅流出烏黑的血,徹底沒了呼吸。謝楚寒視線下滑,便看到他耳後一點朱砂蠱印鮮紅刺目。

落日嶺最南邊是一座陡峭的斷崖,若是不知情的人來到這裏,一定會誤以為前方無路可走,再往前便是萬丈深淵。卻不知這斷崖如同一道橫向延伸的屏障,遮擋住斷崖下一條隱秘的山道,而這一條山道,正通向斷崖另一邊一處寬闊的平地。

這一處被斷崖遮擋的隱蔽所在便是浩氣盟在西昆侖的營地之一。

入夜時雪下得更加大,斷崖後卻是火光一片。

浩氣營地前一張大旗在寒風中獵獵舞動,漆黑的營地上空緩緩浮起一片白色的煙霧,跳動的火焰下,周圍的一切都被染成一種溫暖的橘黃色,與斷崖另一邊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強烈的對比。

這一晚與以往的數十個夜晚並無不同,三三五五的浩氣盟弟子圍著火堆坐成一圈,各自喝酒聊天,等夜漸漸深了便回帳篷休息,為下一次的行動養精蓄銳。

這些人都是浩氣之中百裏挑一的精銳人才,各自出身雖是不同,卻都是名門正派,武功修為盡得師門真傳,便是在江湖上,也都可列為一流的高手。

借著夜色遮掩,謝楚寒藏身於浩氣營地附近斷崖之間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心中默默計算著對方高手的數量。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知道這營地之中即便是守衛模樣的人也都個個身手了得,更別提那些錦衣輕裘的門派弟子,跟自己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謝楚寒皺了皺眉,他不是輕舉妄動之人,眼前形式更不是單憑他一人之力就能夠應付。若是換在平時,他必然會先撤離此地,回到惡人谷說明情況制定詳細計劃後,再來攻破。

然而今晚,他得到了所有想要的情報,在沒有驚動對方守衛的情況下,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又在原地逗留了一段時間。

謝楚寒的目光在底下浩氣盟營帳間來回穿梭,似乎是在尋找什麽。大概是他過於專註,並沒有發現巖石正下方偏左的位置,一個身穿銀甲、眉眼淩厲的俊挺青年,正對著他所在的方向緩緩拉起弓箭。

空氣裏驀地響起一道利器破風聲,一支飽含勁道的短箭在黑暗中銀光一閃、攜風雷之勢射入謝楚寒所棲身的巖石之中。

這一箭射入,如有萬鈞之力,那塊巖石本是十分堅固,卻在這一箭之下變得動蕩不堪,搖搖晃晃隨時都會從中間碎裂。

謝楚寒驀然一驚,身形也隨之一晃,這才收回視線,隨即又很快恢覆鎮定。腳下巖石這時忽地裂為兩半,一半已經坍塌掉落,他所站的另一半也是搖搖欲墜。

這巖石位於斷崖之間,四周巖壁都覆著一層厚厚的冰,十分光滑,難以攀爬,上下更是沒有便於落腳的地點,只有右上角距離稍遠的地方有一處凸起的石塊,可以借力跳到崖上。但這塊凸起距離謝楚寒所在的巖石距離太遠,即便施展輕功也不能輕易到達。

謝楚寒望向那塊石頭,只做片刻思考,便要運轉純陽門派輕功——梯雲縱,這時第二支箭帶著更快的速度向他飛來。

這一支箭比剛才那支稍長,速度奇快,幾乎眨眼之間便到達謝楚寒面前。

謝楚寒輕功尚未來及施展,忽覺眼前寒光一閃。他心下一凜,身體微側向一旁避開,那箭正貼著他耳畔飛過。卻在這時,箭尾驀地彈出一個極其細小的東西,在一片黑暗中用肉眼幾乎看不見。

有前面那一支箭作為鋪墊,謝楚寒並未多想,躲開第二支箭後,輕功施展一半,忽覺一陣異香入鼻。他心中一緊,暗道不好,下意識屏住呼吸,卻是為時已晚。

這邊的動靜很快便驚動了周圍巡邏的守衛,他們趕到斷崖附近,只見半空中忽然落下一道白影。

那銀甲青年眼見白影快要落地,只道他身中自己三箭必然無力再逃,卻不料這時驀地傳來一聲響,眼前瞬間散開一片濃煙遮擋住視線。

他一驚,濃煙散去,卻連那白影也一並消失不見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有刺客”,隨之整個浩氣營地變得異常喧嘩,燈火通明,警戒非常。

謝楚寒一路避開浩氣守衛,不知不覺來到營地之後。

下落時,他雖極力躲避,左臂、腰側卻還是分別中了一箭。箭頭雖然已經被他拔出,但劇烈的痛楚刺激著神經,反倒讓他中了迷煙後昏沈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不過此刻就算謝楚寒保持著完全的清醒也很難走出這片營地。那迷煙之中不知含了什麽成分,讓他四肢虛軟無力,渾身內力更是如同遭遇阻塞,難以施展輕功。

謝楚寒咬牙強撐,一路上又無聲無息地殺了幾個搜查的守衛,此時額頭上已經滲出大粒汗珠,身體搖搖欲墜,幾乎支撐不住。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燈火微弱的帳篷前,這座帳篷距離浩氣營地已經有一段距離,孤零零地佇立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之中,周圍寂靜無聲,仿佛不為外界喧囂所擾。

謝楚寒註意力全被那帳篷奪去,也就沒有發現這時身後有一道人影正無聲無息地靠近自己。

被捂住口鼻禁錮住身體帶入帳篷之中也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情。

脫離桎梏後,謝楚寒猛地轉身,便看見微弱火光下,身後那人一□□鳳般漂亮的暗紫色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不是苗鈺又是誰?

謝楚寒迎向苗鈺的眼睛,卻猛然覺得呼吸一窒。

此時的苗鈺看向他的目光是全然冷漠和邪惡的,沒有一絲溫暖和愛意,就像在看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這個陌生人同時還是他的敵人。

苗鈺帶笑的眼睛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著謝楚寒,目光中帶了一絲戲謔,“嘖,我以為是誰半夜鬼鬼祟祟地在我的帳篷前,原來是一只受傷的小羊。”他聲音都是冷的,沒有半分熱度。

謝楚寒身子忽然輕輕一顫,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擡起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苗鈺。

仿佛沒有看到謝楚寒的虛弱無力,苗鈺又緩緩向前逼近一步,挑唇彎起一個十分惡意的笑容,面上雖是漫不經心,但聲音之中威脅意味已經十分明顯,慢慢道:“我若大喊一聲,今日?你必然走不出這裏。”

謝楚寒不知苗鈺到底想做什麽,暗暗咬緊牙關,冷冷地同他對視。他心中思緒千回百轉,面上卻不露分毫,一副倔強不屈的樣子,叫人看了難免要心生施虐的欲?望。

果然,苗鈺眸色暗了暗,面上笑意更加漠然,“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他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忽然用力捏住謝楚寒的下巴,邪邪一笑,又十分下流地繼續道:“你也知道我對你的念頭,我要你陪我睡一晚,你若答應,我保證讓你平安無事離開這裏。”

謝楚寒心中一冷,被迫仰起頭看向苗鈺,目光中帶了幾分惱怒。與苗鈺對視數秒,他忽然咬緊牙關猛地揮開苗鈺的手,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

苗鈺看他逞強的樣子,不由有些心疼,但還是忍住了上前將他扶住的沖動,只是噙著冰冷的笑容站在原地,譏諷漠然地看著他。

謝楚寒一手扶在桌上勉強支撐起身體,急促地喘著氣,心裏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些情緒在心中不停翻攪,他的心臟仿佛被人用力擰成一團,泛起一陣陣酸澀的痛楚。

聯想到這些天來自己不停地打聽苗鈺的消息,聽到苗鈺在昆侖胡作非為引起谷主勃然大怒時因為擔心便馬不停蹄趕了過來,以及自那晚從巷口離開後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一般悵然若失的心情……

他忽然扭過頭狠狠地瞪向苗鈺,目光中摻雜著憤恨、惱怒、不甘,竟還有一絲被狠狠壓抑下去的委屈和失落……

苗鈺看得心頭一動,隱約覺得自己也許有些過了,卻聽謝楚寒咬牙恨聲道:“我就算被抓住也不會如你的願!”

謝楚寒說著,不知哪來的力氣,身子猛地向外沖去。苗鈺被他撞的踉蹌一下,大驚之下本能地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向自己。

也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其它,苗鈺緊緊摟著謝楚寒,只覺他纖瘦的身體此時此刻在自己的懷中顫抖得異常厲害,叫自己的心也不由跟著發緊,一抽一抽地疼痛起來。

這兩個多月積攢下來的思念終於再也無需壓抑,仿佛找到宣洩的出口,紛紛奔湧而出。

苗鈺忽然低下頭,不顧謝楚寒激烈的抗拒和掙紮,胡亂卻又兇狠地親吻著他,粗魯的動作似是發洩又似是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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