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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共生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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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共生血契

快。

風一般地快。

少恭從未跑得這樣急促,心臟似乎都要從喉嚨口跳了出來。

風割過臉頰,生疼生疼的,可他卻好似已經麻木。

才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卻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麽久。

他終於看到他了,一身的血,躺在雪地裏,只一眼便奪去了他所有的呼吸。

那只熊妖已化作了原形,身軀像巨山一樣,只朝那血色的人影壓去。那熊掌下凝聚著破壞力極其強盛的靈力,只需一掌拍下,那人便會瞬間被打成肉醬。但熊妖的掌在半路硬生生停了下來,身軀未倒,可它已經死了。就在那一瞬間,少恭騰越而起,如驚鴻般,擡手之間琴現,弦動,那熊妖的內丹便被洶湧如海嘯般的氣浪擊成了碎末。

那迅疾的身影收琴,落於地上,抱起那一動不動的人,飛到那高地上,才落了下來,把懷裏的人輕輕放下。這時那熊妖的屍體才轟然倒下。

陵越的身上在流血,而他的心裏也滴著血。

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來,為什麽自己不能跟他一起來?

深深的負罪感折磨著少恭,他抱著陵越,手抖得幾乎抱不住。

陵越的藍衣已經被被血染紅,有些已漸漸變成了黑色。就連那俊秀的面龐上,也漫溢著鮮血。他渾身都是傷,從頭傷到腳,嚴重的地方已經見了骨。他臉上的血跡被一只白皙的手慢慢擦去,擦著擦著,便有滾燙的水滴砸下來,暈散了他臉上的血痕。

“不是讓你不要逞強麽,你為什麽不聽呢?”他語含一分責怪,其餘九分全是揪心。少恭伸手到他鼻翼下方探測,覺出一絲微弱的氣息時,才大夢初醒一般振奮起來。

“我不會讓你死的。”少恭緊緊抱著他,臉上淚痕未幹,眼裏卻迸發出一種極致的堅強。說罷他將陵越平放在雪地上,居於一側,雙手手印連結,忽而又咬破舌尖啐出一口血來,自他額間暈出一團赤紅色的光華,光華碰到那懸浮在空中的血珠,便瞬間光芒大作,化作一方血印。他雙手手勢一變,那血印便沖向陵越,只撞入他心口裏去了。

做完這一切,少恭忽地委頓了下來,整個人面色慘白,汗流如瀑,唇淡好像得失了所有的血色,而他披著的黑發發尾,竟已有一截變作了雪色。

少恭抱著陵越的身體,頭與他腦袋輕輕磨蹭,他在陵越耳邊輕聲說:“陵越,我們回家……”他擡手欲將陵越抱起,卻雙腿一軟直栽了下去。他小心護著陵越不讓他受損,自己卻直接跪在了那雪地裏。

他與陵越結了一個共生血契,只要他不死,陵越便不會有事。這術法損耗極大,他現在就好似血液全被抽去了一樣,無力而疲乏。他竭力想站起來,因為他知道必須得盡快回去給陵越醫治,陵越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可他受創極重,若不盡快帶他回去醫治,恐怕即使以後治好了也會留下很重的後遺癥。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現出條細小的裂縫,然後一柄冰霜般的劍便自其中穿了出來,倏而化作了人形。紫冠白衣,鶴發童顏,正是陵越的師尊紫胤真人。

只見那紫胤真人疾行數步走到兩人旁邊,蹲下身去飛快地查看了陵越脈象,接著一臉沈凝地對少恭道:“把他交給我。”

少恭潛意識想拒絕,卻囁嚅著沒有說出口。

“你現在帶他回去還得四處尋藥方能醫治,非但對他沒有好處還會延誤他治傷。你把他交給我,天墉城靈寶眾多清氣鼎盛,對治好他有幫助。陵越是我徒兒,我定會盡力醫治。”

少恭垂了垂眼,臉上的淚痕已凝結成霜,臉上一片冰涼,心臟仿佛也失了溫度。他聽見自己從喉間發出一聲沈悶的回答:“好。”

看著紫胤抱起陵越消失在空間裂縫裏,少恭終於再也撐不下去,俯地吐出一大口血來。

陵越本是天下第一修仙劍派天墉城內的首席大弟子,師承劍仙紫胤真人,後來他與自己相戀,遂離開天墉城與他一起漂泊天涯,四海為家。

兩人琴瑟和鳴,可這時光卻如此短暫,現在陵越被紫胤帶走,兩人相隔兩地……

外頭雪已經停了,少恭只穿著件中衣便下了床,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一片素白,掩唇咳了幾聲。已經過了十幾天,不知陵越現在怎樣。少恭憂心忡忡的,然而現在他損了仙元一時難以治愈,還得等傷好才能接他回來。少恭存了打算,又養了一段時間的傷,等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才動身去天墉城。

去天墉城路途遙遠,要是以前陵越可以禦劍帶他飛行,完全不會讓他出力。以前沒他不覺得孤單,現在少了他只覺得自己孤零零的,心酸得很。

一路過去不曾耽擱,終於是到了天墉城。

天墉城身為天下第一的劍派,氣勢恢宏,守山的弟子們井然有序,顯然訓練有素。

念及這是陵越的師門,少恭沒有直接便闖山而入,而是報上名號請那山前弟子前去通報。不多時那弟子領命回來,只說讓他前往臨天閣。

少恭心裏疑惑,卻還是跟著去了。

到了臨天閣,裏頭只有紫胤負手而立,卻是不見陵越身影。

雖然紫胤是陵越師尊,但少恭思及自己成仙恐比紫胤多了不知多少年,所以他未施禮節,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敢問紫胤真人陵越現在何處?”

紫胤轉過身來,臉上無甚表情,只說:“陵越重傷未愈,我已將他置於後山修養,不過他現在還是昏睡狀態,未曾醒來。”

“請讓我帶陵越離開,我醫術精湛能盡快治好他。”少恭上前一步急切道。

紫胤卻搖了搖頭道:“陵越如今外傷已無礙,內傷較重,而我以在天墉城為他開辟一石室,以陣法為主導,靈石為輔助,再引天墉城靈氣入內為他修養,你想帶他走,可以,可你能找到比天墉城更好的治傷之處麽?”

少恭被他拿話堵住,只好又道:“那你讓我與陵越見上一見,我是他的至親至愛之人,我與他接觸對他的傷情也有好處。”

“我在石室外施加了封印,無法出入,況且陵越現在需要靜養,你去了還有可能影響陣法導致前功盡棄。”紫胤只道,“你還是請回吧。”

少恭見他語意堅決,又絲毫不留情面,顯然是想斷了他的心思,而且紫胤句句都為回絕,又半句不提陵越蘇醒會當如果,難不成他還想讓陵越永遠留下不成。少恭心裏憤懣,可天墉城人數眾多強搶必然不成,況且他擔心陵越安危自然不能輕舉妄動。思來想去,少恭還是決定先行下山再做打算。

行李大都帶著,他此行來該帶的東西都帶著,無太大用處的便留在了那客棧裏。他本想接陵越回去後便尋處清凈之地好些養傷,卻未想徒勞一場,就連見上一面也不曾。想起陵越曾說起蜀山山奇,他便轉道去了蜀山,也是盼著能看看奇山調解一下心緒的。況且以他的能力不日便可往返,到時再來天墉城要人也不遲。

蜀山山路崎嶇,崖壁陡峭山路曲折,山谷間道路極狹,山間似有人語,回音陣陣。走到聲源處才知哪有人影,所謂人聲不過是風聲旋回所致。

自山路迂回了一圈,轉道離開時在崖底下卻見著個人來,俯著倒在草叢裏,旁邊倒著兩只皮毛帶血的兔子。看他穿著,像是個獵戶。少恭是個大夫,以前與陵越一道就常撿些病人去醫治,況且他醫術高明,縷縷被人稱為神醫。他心存良善,便前去將那人扶起,他的面容露出來的那瞬間,少恭忍不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陵越?”他喃喃喊了一句,卻又很快否定了這個可能。陵越與他肌膚相親尚有無數次,對於他的氣息自己早已熟悉無比,這人雖樣貌與陵越一般無二,但氣息卻是不一樣的。少恭便又扯開他衣襟來看,陵越胸前的小痣他也是沒有的。只是不知這人是何來歷,莫非陵越還有什麽兄弟流落在外麽,為何從未聽他說起過。少恭擡起他手來查看了一下他的脈象,脈象還算平穩,不過那經脈裏卻不知有何力量在奔湧竄行。本著救人為先的原則,少恭也並未深究,而是將他背負於背帶離了這裏。

他在附近的村落裏租了間農舍,將那人先安置在了屋內的床上,然後又轉身去山間采了些調息的草藥回來熬煮。

少恭執扇搖著控制火候,不多時便有藥香四溢開來。

屋內,床上的男人還未醒來。他在睡夢中擰著眉,似在經受著什麽極大的痛苦。他胸口若有紅光閃現,但很快便又隱沒了下去。然後他便醒了過來,慢慢張開了眼睛。他有著一副極好的面相,高鼻梁,雙眼皮,膚色白凈,濃眉大眼的,唇色紅潤,好看得很。

跟陵越一樣好看。

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人不一樣而已。

少恭段藥進來時,他恰好自床上坐起來。

丁隱剛剛蘇醒還未醒過神來,然後他就看見了個神仙似的人自門口走了進來,逆著光,卻能看到他長身如玉,纖腰束在腰封裏,細得緊。長衫下擺與那寬大衣袖隨著他的動作飄飛,如羽化的蝶翼一樣美。那人墨發披散,額前垂下兩縷青絲,柔和了他面部的線條。所以當他出現時丁隱甚至把他當成了個有著高大身材的女子,可等到他走近時丁隱才知自己錯得離譜,他是男子,樣貌雖美卻並不女態,而且高挺的鼻梁還增添了他面部的英氣。

“你醒了?”少恭在床頭的凳子上坐下,將手裏的藥碗遞了過去,“先把藥喝了吧。”

丁隱接過藥,問:“是你救了我?”

少恭道:“之前路過山腳下見你昏迷著,便順手救了。”

丁隱見他看著自己,偏偏他又長得好看,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姑娘都漂亮,忍不住就心神蕩漾了一下。想到救命恩人還未認識自己,丁隱便開始自己介紹道:“謝謝你救了我。我叫丁隱,是臥雲村的獵戶,你呢,叫什麽名字?”

“歐陽少恭,你可以叫我少恭。”

少恭。丁隱在心裏默念了兩遍,只覺得這名字同人一樣,人好看,連名字都這麽好聽。

“你從小就長這樣麽?”少恭突然開口問,“你有沒有兄弟姐妹什麽的?”

丁隱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只好說:“我一直都長這樣,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我是個孤兒,從小在臥雲村長大。”

少恭沈吟了片刻,接著又說:“你的身體是有什麽異狀麽?我查看你的脈象,卻並未查探出什麽,不過你的身體裏好像有一股很強的力量,而你的能力無法將它化為己用。是你誤食過什麽丹藥仙草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從小就有怪病,每到月圓之夜便會發作。之前想來是我病發了,所以才會昏倒在山林裏。”

少恭見他也不是很清楚的樣子,便也止住了話頭,對他溫聲說道:“你先喝藥吧,不然藥該冷了。”

“好。”丁隱見他催促,便埋頭喝起藥來。

少恭看著他的動作,只覺得他與陵越的樣子重疊起來。他搖了搖頭,勉強揮散心裏混雜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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