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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暫留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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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暫留蜀山

夜裏宿在那戶人家裏,少恭睡得有些不習慣,輾轉反側到半夜才勉強睡下。他一整夜都覺得身旁空空落落的,就又回憶起與陵越在一起的時候來,那人夜裏總愛摟著他睡,把手臂塞到他腦後讓他枕著,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直到兩人都困了就把被子蓋緊,相擁著入眠。現在卻是孤枕難眠了。

第二日一早,少恭起床準備去洗漱,剛推開房門便看見院子裏正劈著柴的丁隱。

丁隱揮動斧頭劈下,木柴哢擦一聲從中間裂開來。他聽見門開的聲音時一邊擡手擦汗一邊轉頭看去。

“你醒了,是不是我把你給吵醒了?”丁隱有些不好意思。

“無妨,也是我該起的時候了。”少恭輕笑一聲,轉身離開。

丁隱看著他行走如風的飄逸身姿,忍不住看呆了眼。收回目光時,丁隱心裏想,真是著了魔了。

少恭剛洗漱完畢,忽覺腹中饑餓,而廚房的火爐上正燉著什麽,香氣隨著霧氣蒸騰而起,滿室飄香。丁隱恰在這時走進廚房,見他去伸手去拿那砂鍋的蓋子,忙提醒道:“小心燙!”少恭堪堪住了手,看他走過來,便讓出了地方。丁隱剛劈完柴,身上散發著汗水與晨露的味道,並不難聞。他用竈臺上的布巾包起砂鍋把手,將它拿起放到一旁的桌上,喚著少恭坐下,接著又去拿了兩個碗和湯匙過來,揭開蓋子給少恭盛了一碗遞給他,少恭接過,他便又把自己那碗裝滿。

少恭看著手裏捧的那碗粥,粥燉得恰到好處,米粒如白玉一般半浮著,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野菇,香氣襲人,讓他忍不住食指大動,拿起湯匙舀著吃了起來。米粒入口即化,野菇的香味溢了滿口,少恭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神情來。

丁隱見他吃東西的姿態優雅,笑了笑,埋頭把自己碗裏的吃了個幹凈。他放下碗時見少恭還在細細品位,便問道:“好吃麽?”

少恭點點頭,讚許道:“很不錯。”想到方才那如肉質般細膩的野菇,少恭問:“這戶人家裏並沒有野菇……”

“清晨我特地去山上采的。”丁隱接口道。

“你有心了。”

聽他這句稱讚,丁隱只覺得心間好似有蜜淌過一般,甜絲絲的。見少恭心情不錯,丁隱沈吟了一會兒,然後試探性地開口道:“少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少恭放下碗,問他:“去哪裏?”

“臥雲村,我家。”見少恭面露猶疑,丁隱忙補充道:“不遠的,十幾裏路,你若是怕累我們可以租馬車過去。”

“為什麽要去那裏?”

丁隱想了想,卻連自己也說不上來理由,他下意識地想與他待在一起,想帶他進入自己的生活。“臥雲村村民民風純樸,而且是自己的房子終究會自在一點,當然你若是另有去處的話我也不會強留你……”

“沒事,反正我也居無定所,同你去也可以。”

“嗯?”丁隱猛地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少恭沖他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到了第二日,將房舍退還給那戶人家後,本就沒什麽東西可帶的兩人輕裝上路。少恭阻止了他去租賃馬車的想法,只說一路風光獨好走過去也不錯,丁隱便幹脆上前帶路,一路興高采烈地給他講沿路的風光。

少恭喜於有人相陪,而且丁隱還與陵越形貌無二,僅僅只是看他說話都覺得開心。不過他二人還是有些差別的,陵越沈靜如水,一向是溫柔淺藏不外露,卻自點點滴滴裏能感覺到他的關懷,而丁隱性格較陵越活潑,言談也多,是喜是怒都溢於言表,很單純的性子,與他待一起甚是自在

到了臥雲村,一路上見到不少村民,他們很好客,見少恭同丁隱一同進村,都有些好奇。丁隱依照少恭吩咐,只說少恭是游歷四方的大夫,於蜀山下救了自己,便邀他前來村子裏住一陣子。

丁隱帶他去了自己家裏,一間很平凡的房子,不大,但是內部陳設很整齊,窗明幾凈。接著他前去把客房打掃幹凈,以方便少恭住下。

臥雲村背山臨水,空氣清新,院子周圍樹木蔭蔽,很是舒適。

看著外面抽芽的樹木,少恭始驚覺已是春天了。

走了一天後洗漱睡下,躺了大半個時辰還未入睡,少恭便知曉自己又失眠了。

他下床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皎白的月光如水般洩入房間裏來,溶溶月色,如玉光華,月光下庭院裏的樹木葉子在晚風裏婆娑,搖曳著在地上拖出一個淺淡的影子。而那門口卻站著個人,背靠著回廊的欄桿,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面部線條,飽滿的天庭,深邃的雙眸,高挺的鼻梁,潤澤的紅唇,他的面貌好看得遠超那些世家公子,夜色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黑邊,平添了一分神秘感。

聽見他推窗的聲音,丁隱轉過頭來,話語中含著淡淡的驚喜:“睡不著麽?”

“嗯。”少恭應聲,然後問他:“你怎麽也沒睡?”

“今夜月色很好,我想看看。”丁隱說道,“我吹首曲子給你聽吧。”

少恭說好。

丁隱便從袖中拿出個玉哨,放到嘴裏吹了起來。

哨聲音色單一,但曲子很好聽,也別有一番趣味。少恭聽著聽著,只覺得心裏頭的離別之情淡了些,漸漸地便有了困意。又聽了一陣,他只說乏困了,便回了床上閉目欲睡。丁隱的哨聲慢慢輕柔起來,好像在哄他睡去一般。少恭就在淺淺的哨聲裏,慢慢睡去。

在臥雲村住下後,丁隱便時常打些野味回來吃,還會帶著獵物去集市上換些銀錢,再買些新鮮的時蔬與鍋碗瓢盆等。

丁隱見少恭雖然帶的東西不多,衣服倒是不少,想著他一日一換的速度,丁隱便尋思著給他買一件。轉道去了綢緞莊,他與裏頭的裁縫細細說了衣服的樣式,又詳細說了一些細節內容,那人只說讓他十日後來取。交了定金後丁隱才轉身回去。

十日後少恭便看見了那件衣服,天青色的料子,上面繡著繁覆的鳳紋,形式與少恭平日喜歡的無太大差別,腰帶上墜著塊鏤空的白玉,看上去極其清新淡雅。

“你買的?”少恭喜形於色,問他。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丁隱臉上顯露出笑意,對他道:“穿上看看吧。”

少恭,這是我為你買的新衣服,穿上看看吧。

耳邊驟然響起那人的一句話,面前的丁隱與記憶裏的陵越驟然重疊,好像那人就站在自己身前一般,嘴角含笑面帶寵溺地給他遞過來買好的衣服。

見他失神,丁隱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不喜歡麽?”

少恭收回目光,只說:“挺好的。花了不少錢吧,我等會兒給你。”

“不用不用,既然是我送給你的,自然是不會要你的銀子的。”丁隱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又說道:“況且上次你救了我我還沒來得及謝你,這個就當做謝禮吧,好麽?”

見他態度堅定,少恭也不好推脫,只好收了下來。但正所謂拿人手短,少恭便尋思著教丁隱一些東西作為回報。能近距離接觸傳授自然是極好的,丁隱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下來。

庭前風吹花落,院後樹影婆娑。

少恭脫了往日慣穿的長衫,換了件窄袖束口束腰的衣服,顯得腰身纖細四肢頎長。丁隱一如既往的獵戶裝扮,劉海軟軟垂在額前,風一吹便露出發下濃黑如黛的眉來,與那英挺的鼻梁相得益彰,更顯氣宇軒昂。

在樹下兩人執著木棍作劍,少恭嘴裏說著要訣,丁隱學著他的動作練習。少恭身形翩若游龍,劍術收放自如,一起一合間好似他手中握著的便是一柄真正的寶劍,所及之處盡是破風之聲。而他自己與那“劍”仿佛已經融為了一體,人變成了劍的延伸,劍變成了人手臂的延伸。

一套劍法耍過,少恭走過去給他講了講要領,隨後便走到一旁樹下靠著休息,留下丁隱一人在原地鉆研劍法。

後院裏長著幾樹桃花,此時春光正好桃花開了滿樹,風一吹就帶下來無數紛揚的花瓣,飄飄灑灑地落到地上。

丁隱手裏的木棍一刺,已有些氣勢的棍子便將那零落的一片花瓣擊碎開來,他心裏有些得意,轉頭去看少恭,卻見他掌心靈力翻湧,數片桃花花瓣在他掌心跳動。丁隱剛積攢的些許信心土崩瓦解。

心想著總有一天自己要和他一樣厲害,丁隱又努力練習了起來。

少恭看他的動作漸漸有了架勢和套路,便不再緊盯著他看,而是時不時擡眼看下,然後出聲指正他的動作。

等丁隱動作已無太大差錯時,少恭便變出張紅色的琴來,置在盤著的腿上,十指置上去慢慢彈奏了起來。自那纖長十指下,流瀉出曼妙的琴音來,如仙山雲霧般飄渺,似靈山翠玉般空靈,悅耳動聽,不絕如縷。

聽著他的琴音,丁隱只覺得心裏的雜念都被一一剔除,只剩下手裏的“劍”和他自身。

那“劍”舞得更快,劍風淩冽,那動作更加流暢,行雲流水。

到日落之際,丁隱終於停下了一天的習劍,汗水淋漓地喚少恭一起回屋。

等他洗完澡時,少恭正埋頭處理著食材,旁邊鍋子已經燒熱,只等食物下鍋。

“我來吧,你去桌邊等著就好。”丁隱走過去對少恭道。

“沒事,我菜食已經處理好了,你去添柴火或是拿碗筷吧。”

“好。”丁隱應承下來,接著便依他所說去做。

丁隱認為少恭劍法好彈琴好樣樣精通,必然廚藝也是極好的,果不其然,少恭做的飯菜也是一等一地好吃,丁隱吃得咋舌,還忍不住多吃了兩碗。

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少恭心裏有些好笑,對他說:“明天我再教你些新的劍招。”

“好好好。”丁隱連聲叫好。

又可以跟他一起習劍了,丁隱心想。

早點教完他早點離開吧,少恭心裏這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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