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淩晨六點, LD6933失聯。

“倫敦6933,聽到請回答。”

臨近港城的各個通信監測基地,以及盤旋在上空的航班, 都在竭力呼叫——

早在半小時之前,管制員就收到倫敦6933被迫降落的請求, 但不出幾分鐘,飛機下降高度異常, 航線軌跡也消失了。

隆基山脈地處高原地帶, 海拔高度3000多米,終年雪山環繞, 氣溫始終保持零下20攝氏度。

在這樣極端的環境條件下,航空領域上方還圍繞著一團散不開的黑雲,一不小心便是機毀人亡。



彼時,隆基山脈前方,一架飛機盤旋低飛, 機翼上的數字“6933”快要彌散在大霧裏。

隨著飛機的上下顛簸,晃的人惡心想吐, 機艙內聲音混亂, 此起彼伏,混合著孩童的哭喊, 乘客的叫罵。

“我們要見機長。”

“為什麽一直在大山裏盤旋?”

“飛機能把我們帶回去嗎?”

“我們要死了嗎,我還不想死,我還想回去陪我媽過年……”

更有人情急之下摘下氧氣面罩,一副要找機長理論的態度, 對方一米七八的大個,乘務長用了十分的力,也擋不住一個大男人。

機窗外全是看不到盡頭的山脈,壓的人喘不過來氣,恐懼,無奈充斥著人的心扉。

眼看鬧事的人要闖過機艙,倏然之間,一個男人擋在門前。

乘務長和他對視一眼,“程先生。”

程時瑾眉頭擰起,點頭之後,看向鬧事的人,一句話自薄唇而出,不怒而威,“這麽想死?”

高個男已經被恐懼沖昏了頭腦,沒有一點理智。

他胳膊胡亂揮了下,嚷著嗓子罵罵咧咧道:“你特麽誰呀,別攔我,我要見機長——”

飛機還在顛簸,他說話的時候,根本站不穩。

反觀擋在門前的男人,他身高腿長,倚著駕駛艙的門,鎮定自如,氣場強大。

高個男話落的那一刻,程時瑾輕嗤了一聲,似在笑他不自量力,出手更是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男人反手握住他揮手的胳膊,掂著衣領,把人控制在機艙的窗戶邊。

“你想死可以,別帶著全機組的人去送死……”

籠罩在雪山之上的烏雲,黑成了一團,還在繼續往下壓。

他出聲狠厲,迫著高個男往下看,“看見雲團了嗎,你要是能帶著全機組的人避過去,我二話不說放你進去,但現在,只有機長能救你的命……”

“要是不想死,現在就回去,你要是再嚷嚷一聲,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丟了他的衣領,男人又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方銀白手帕,一點一點的擦幹凈,沒再看他。

乘務長也出聲了,“先生,現在請你回到自己座位上,帶好氧氣面罩。”

許是壓著的烏雲,嚇著了高個男,亦或是程時瑾的話,讓他膽戰心驚,害怕男人真的把他扔出去,最後白著臉,跌跌撞撞的回了機艙。



飛機一直在隆基山脈繞圈也不是辦法,等到燃油耗盡,全機組的人將要面對的情況只會更糟。

此次航班的主駕駛是程時瑾史密斯飛行學院的學弟,兩人私交很不錯。

正常情況下,非機組人員不得進入駕駛室,但程時瑾雙商奇高,劍橋大學攻讀MBA的同時,更是在全球頂級的史密斯飛行學院,堪稱魔鬼式的訓練營待了半年。

從商之前,他各方面的履歷異常漂亮,就連當年的教練,也惋惜的說,程時瑾的臨場反應能力,堪稱他從教四十多年裏的典範。

別的飛行員訓練五年甚至十年的時間,或許終其一生,可能都達不到。

所以在這種突危情況下,機組人員不得不向他求助。

布洛芬坐主駕駛,攥著方向盤的手心都出了一層汗,現在整架飛機都在山裏繞,找不到出口。

程時瑾手裏拿著飛行圖,覆雜的公式在大腦裏快速計算,企圖與時間賽跑。

幾秒鐘之後,他沈聲道,“改掛緊急代碼7700,上6300,西北方向。”

布洛芬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盤旋的機翼轉頭之後,朝著雪山西北方向快速前進,引得登山隊的人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見過飛這麽低的飛機。

信號短暫的出現幾秒之後,又迅速消失。

而擺在程時瑾面前的,剛飛出雪山,便要面對伴著雷電的烏雲。

副駕駛眉頭擰起,深覺情況不容樂觀。

整個駕駛艙更是被烏雲籠罩,視線裏也一片昏暗,他朝布洛芬說,“要不我們返回繞行吧,這團雲實在太大了,我怕闖不過去……”

布洛芬搖頭,“我們得把飛機開回去,離這兒最近的機場是?”

“港城。”

“師兄,你怎麽看?”

程時瑾看了眼窗外,眉心緊皺,顯然也在憂慮。

片刻後,他冷靜開口,“我們沒有退路,這團雲移動的速度很快,如果改變方向,不排除撞上山體的可能。”

“我們必須穿過去,這是唯一的機會。”

隆基山脈主峰附近,錯落著很多小山體,在大霧天氣中,任何一個判斷都可能會導致全機組人員走向死亡。

雷電交加的7000米高空,劈裏啪啦的砸在機身上面,強烈的顛簸一陣接一陣,駕駛艙也晃動不止。

無垠空域裏,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連飛機都變的渺小,機翼與紫色的雷電擦身而過,穿插在高空裏。

布洛芬身上全是冷汗,程時瑾一動不動的盯著視野前方。

他似一頭蟄伏的雄獅,在暗夜裏養精蓄稅,只待時間合適,占山為王。

“滑檔開到最大——”

下一秒飛機傾身而上,沖刺一般的撕裂暗黑的烏雲,叫囂著翺翔,在暗沈的夜裏滑開一抹亮色,盤旋而上。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卻似乎過了一千年之久。

在無望的恐懼和叫喊聲裏,飛機再次逆流而上,機艙內充斥著前所未有的黑暗。

有人帶著哭腔,“我們真的要死了。”

有人表情堅決,在恐懼裏變的麻木,等待最後的宣判。

有人緊緊的握著老伴的手,“我以後再也不嫌棄……你掙錢少了,能養得起我,就行……”

……

黑暗與寂靜裏,飛機鉚足了勁,倔強的沖破黑暗,一點點的探出光亮來。

七千米的高空裏,倫敦6933一躍而上,如同一把利劍,迅速的刺破烏雲,守得雲開見月明。

隨著機艙後面的一陣歡呼,駕駛室裏的人也松了口氣。

轉為自動駕駛後,布洛芬摘下面罩,長舒一口氣,“真是有驚無險。”

程時瑾半晌沒出聲,布洛芬扔了一瓶水過去,不免好奇:“師兄,你這金貴的腦子想什麽呢?今兒幸好你在,要不然我肯定緊張死……”

程時瑾骨節分明的長指旋開瓶蓋,半瓶下肚之後,他手上用力,咯吱一聲瓶子被捏扁,以拋物線的弧度下墜到垃圾桶裏。

他笑了笑,搖頭,“想貓呢。”

布洛芬感到奇怪,“不是,你什麽時候養貓了?你不是最討厭各種掉毛的東西,能受得了?”

程時瑾望著萬裏長空,語氣高深:“以前不喜歡,現在喜歡了,家裏的貓嬌氣的很,這次回去晚了,指不定要怎麽跟我發脾氣……”



於此同時,港城國際機場貴賓室。

蘇嫣蓋了一條毛毯,正望著外面出神。

相較於她面上的平靜,內裏已不知道焦灼成什麽樣子。

桌上的熱咖啡還冒著熱氣,咣當一聲,她發顫的手連勺子也拿不穩,引得整個貴賓室的人都朝這邊望過來,這一聲,無疑更讓人的神經敏感。

她嘆了口氣,就那麽靜靜的坐在座位上,連伸直的脖子都有些僵硬。

這一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時候,比電梯下墜還要怕。

可她頭腦卻清醒的厲害,真的在害怕,怕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

以前那些不敢承認的,一直深埋著的東西,不受控制的在心底來回上竄,壓的她喘不上來氣。

手機上,周齊給她回了消息:

【老板沒和我說原因,只是讓我準備一張淩晨飛港城的機票,他也知道天氣不好,但還堅持要登機,我沒勸住,對不起,蘇小姐,這次真的是我的失誤,我應該死活攔住先生的,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替他,而不是現在我在英國安然無恙的處理工作。】

手機上還顯示很多未接來電,刺眼的紅色感嘆號滿屏都是,蘇嫣淡漠的掃了一眼,按下關機。

周齊的話,讓她心裏更亂,甚至感到自責。

周齊不知道原因,但她卻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程時瑾去英國之前,她還期盼的問他什麽時候回來,那時候他是怎麽說的,他讓她等他,等他回來一起看電影。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說要等個三四天。

騙子!

去特麽的程時瑾,口中沒一句實話,騙她有那麽好玩嗎?

他要是敢出事,信不信她真的會找一個比他好一千一萬倍的男人,嫁給他,兩人再生一個小孩,天天對著他墓碑秀恩愛。

就在她身體快要坐僵時,在心裏罵了程時瑾一千遍一萬遍,一架飛機忽然降落在跑道上,白色的機翼上寫著LDG6933。

晨光破曉,天色漸亮,雪還在下,救護車的聲音有些刺耳,警車也不停的跟著6933的方向一起駛向前方,只待第一時間救援。

機體與跑道劇烈的摩擦,發出猩紅火花,超重降落的飛機,速度快的根本停不下來,似乎下一秒便要沖出跑道。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蘇嫣,心全部揪成了一團。

最後十秒,駕駛艙內,程時瑾面容冷峻,鷹隼般的視線盯著紅色跑道,沒有一絲猶豫,用力的按下反沖。

離跑道還有5米時,飛機意想不到的堪堪停穩,所有人松了口氣。

蘇嫣麻木的站了起來,原本蓋在腿上的咖色毛毯也落到地面上,整個人只有最原始的沖動,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連桌上的手機也忘記了。

熙熙攘攘的機場內,身著警服的警車,還有醫護人員,都在有條不紊的把傷員移入救護車。

雪還下著,落在蘇嫣的頭發上,望著男人從機艙出來那一刻,她鼻頭發酸的厲害。

程時瑾也一眼看到了她,隔著跑道和人群,還有此起彼伏的登機提示音。

蘇嫣吸了吸鼻子,最後兇巴巴的看了男人一眼,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事,然後頭也不回的出了機場,也把眼淚逼了回去。

程時瑾揉了揉眉心,看來,家裏的貓真的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應該還有哈!

——註:本文這裏參考了中國機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