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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柳暗花明(2) “完了,詛咒又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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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柳晗的目光太過於委屈, 青衣男子分了幹糧給雲舒以後,手裏的動作微微一頓,又接著把剩下的半塊幹糧掰了兩下, 起身走到柳晗和薛景深跟前。

他掌心托著兩小塊幹糧往前一送,聲音溫和地道:“折騰了這麽久, 吃點東西吧。”

見柳晗仿佛呆住了一般, 他下意識地說道:“先將就下, 以後給你買好吃的。”

“皎皎乖,哥哥要去書院了, 等回來就給你買好吃的!”

“皎皎……”

青衣男子看著柳晗,見她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心口就越發得悶了。

柳晗接了幹糧, 捧在手心裏,哭得更厲害了。

當初柳昀遇刺失蹤, 一直以來, 她都沒有哭得像今天這樣厲害。

明明就是她的哥哥,為什麽要拿她當陌生人呢。

青衣男子見狀, 無奈地嘆息一聲,他掀袍蹲下, 盯著一身狼狽的小姑娘, 道:“說實話, 我並不記得自己有個妹妹。”

一旁的雲舒聽見這話,不由得搖了搖頭。

其實看著柳晗那張臉,她就猜到這姑娘跟南一之間肯定有著什麽關系, 偏偏南一還是腦子一根筋。

南一,是青衣男子的名字,是雲舒把人從山崖下救回來以後, 發現他失憶了才按著當時救人的方位給他取的名字。而她之所以帶著南一往泗水縣走,也是因為南一當初昏迷的時候反反覆覆的念著這個地方。還有就是,南一昏迷的時候念著的還有兩個字。

雲舒看向柳晗,試探著問道:“請問姑娘是叫皎皎嗎?明月皎皎的皎?”

她一出聲,柳晗和南一都楞住了。

柳晗連連點頭,“是的,皎皎是我的乳名。”說著,她又看了一眼南一,而後迎上雲舒的視線,“他是我哥哥對不對?”

雲舒彎了彎唇,聲音溫和了些,“這我並不能回答你。當初我把他救回來的時候,他幾乎只剩下半條命,昏迷了十數日才醒過來,後來雖然身上的傷養好了,可是對於從前的事情,包括他自己是誰,他都給忘得一幹二凈了。他現在叫南一,此行到泗水來,也是為了尋找他身份的秘密。”

“姐姐,你是在天覺山山崖底下救的人,對不對?”

雲舒點了點頭,“沒錯。”

柳晗的臉上露出笑容來,她伸手去扯住南一的衣袖,“你就是我哥哥!哥哥,我是皎皎呀。”

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一塊羊脂玉佩遞出去。

這玉佩是當初柳昀落崖遺留下來的物件。

柳晗道:“我叫柳晗,哥哥你叫柳昀,表字清生,我們的祖籍在林州,三年前你上京趕考中了狀元,我們一家就從林州遷居京都。半年前,你帶著我和爹娘返鄉祭祖,結果有奸佞陷害哥哥,教陛下生氣把哥哥貶到泗水縣當縣令。可是,哥哥還沒來得及動身,就遇到刺客刺殺,掉落山崖,一直下落不明。”

南一聽著,皺了皺眉,“林州?那你又為何會在這裏?”

“是呀,哥哥在林州失蹤,陛下旨意催促得急,為了找到是誰害的哥哥,我就扮成哥哥的模樣,跑來泗水縣上任了。”

“胡鬧!”南一下意識地訓斥了一聲,待看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以後,他輕咳了兩聲,“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印象。不過,我相信你說的。”在小姑娘眼神要黯淡下去那一瞬間,南一又添了後面的一句。

柳晗道:“哥哥能回來就很好了!只要哥哥願意認下皎皎,我們可以慢慢地想,總有一天能夠想起來的。”

一旁的雲舒也讚同地道:“的確,在從前熟悉的人和事面前,是能刺激記憶的恢覆的。”

聽雲舒這樣說,南一就作出了決定,“如此,我和雲舒就跟著柳姑……咳,皎皎一塊兒回去。”

薛景深此時卻突然出聲道:“不是你跟著我們回去,而是皎皎跟著你回泗水縣衙。”

薛景深想到方才那一場刺殺一定是和韋梁脫不了幹系,甚至曹炳也可能摻和了進去。適才柳晗下車逃跑,不僅腿上殘疾的偽裝暴露了,就連她女兒身的身份估計也瞞不住了。那些逃走的刺客一定會將所見告知韋梁和曹炳,而他們一定會借著這個把柄來威脅柳晗。

可如今,機緣巧合之下,卻教失蹤已久且又失了記憶的柳昀、貨真價實的泗水縣縣令救下了柳晗,兄妹團聚,真假縣令聚了頭,只要二人在此將身份調換回來,那麽,到時候定然能打韋曹二人一個措手不及。

南一道:“要我假冒縣令?”

薛景深笑道:“怎麽能說是假冒呢,畢竟清生,你才是正主啊。”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你和皎皎生得如此相像,關系肯定瞞不過別人。大家都知道縣令柳大人有個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可再沒有別的兄弟了。當初皎皎為了代兄上任、查找真兇,可是扮作了雙腿殘疾,整日坐在代步椅上才將身量的差異遮掩了過去。甚至還不惜用藥壞了自己的嗓子,只是為了……”

“表哥,你別說了。”柳晗連忙打斷薛景深的話。

南一卻在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柳晗的聲音為何一直啞啞的,他看著薛景深問道:“還有什麽?”

薛景深道:“整個林家上下,若說最疼愛的皎皎的人是誰,那必定是你柳清生了。可是打你失蹤後,皎皎孤身一人陷在泗水縣裏,剛才那場刺殺你也見著了,之前像這樣的刺殺也不是沒有過,不是皎皎命大,哪裏還能再跟你兄妹團聚?”

“可是你們難道不擔心,我和雲舒是跟方才那幫人串通在一塊兒,故意來哄騙你們,甚至於說,我這張臉都是騙人的呢?”南一突然問道。

柳晗在旁指著自己的脖子答道:“總不是你脖子上的胎記都是騙人的吧?”

她哥哥的脖子上有個圓圓的小小的胎記,不是熟悉的人留心根本都不能發現。方才她悄默默地查驗了,又觀察了南一說話時候的神態舉止,一絲一毫都和從前一樣。

南一笑了笑:“看來我想要弄清楚自己是誰,是一定要和你們走了。”說著,他看向一旁的雲舒,“雲舒,你不會離開吧”

雲舒搖了搖頭。

泗水縣衙又再一次被圍了起來,衙役上下忙活著,再次給衙門的門楣插上了白幡。

之所以說是再次,是因為前幾任縣令意外斃命後,衙門就是這樣操持起來的。

百姓們看著這個陣仗,心裏頓時一個咯噔。

“完了,詛咒又應驗了!”

這可不,這一任縣令在任雖然比前三任久了那麽點兒,可到底還沒有熬過半年的光景吶。

眾人聚在一塊兒,唏噓不已。

說起來,這柳大人即任以來,不僅屢破奇案,還處處為他們這些平民老百姓著想,修橋鋪路的。一直以來,不少家中養了閨女的門戶都在張望,想著這位柳大人如果不是個短命的,就要張羅著向柳大人提親去。唉,到頭來,好人也不長命吶。

正當大家聚在衙門口議論紛紛的時候,縣衙的大門忽然就打開了。身穿麻衣的曹師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擡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天妒英才啊,柳大人日前去了湖州城向知州大人稟報倚雲庵靜文師太一案的審案結果,誰料到靜文師太的案子才了解了,柳大人就……”曹師爺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仿佛是傷心極了的模樣。

他這副模樣,老百姓見得多了,這一回都沒有露出太過意外的表情來。只有周安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他緊緊攥著雙手,死盯著曹師爺問道:“敢問曹師爺,柳大人因何橫遭不測?又為何您多日閉門不出,偏偏這個時候您就出來了?”

這話問得就很不客氣了。

可是曹師爺卻難得好脾氣,拿著衣袖抹了一把臉,才道:“柳大人在回來的路上遇到散匪打劫,被傷害了性命,同行無一人幸免。韋大人已經下令全力剿匪,定會為柳大人討一個公道。”說著,他又看向周安,“柳大人橫遭不測,我就算病體未愈,也該出來送他一程啊。”

周安卻又問道:“那大人的……遺體何在?柳大人對我等恩同再造,我等自然要去祭拜一二。”

曹師爺心下惱恨這周安緊逼不讓,面上卻沒有流露出半分不滿,只哀戚的嘆道,“那幫劫匪心腸歹毒,慘無人性,竟是拿刀將……可憐柳大人竟是連個全屍也沒能留下。不過,我已經著人備下大人衣冠,若是大家願意送大人一程,自可以進衙門祭拜。”

說著,就讓開了衙門的入口。

眾百姓見狀,紛紛湧入,周安猶豫再三,也跟著一塊兒進去祭拜了。

沒有遺體,只單單設個衣冠冢,這便是柳大人的歸宿的了?周安這般想著,心底裏卻覺得不該是這樣的。他研習書本,涉獵極廣,就連面相之說也了解一些。那柳大人分明是個福澤深厚的,怎麽突然就遭了難呢?就好像……前幾任大人一般。

周安不由想到之前柳大人查案時往曹家詢問的事兒來,柳大人才對曹師爺起了疑,就遇到劫匪。可是湖州城轄區之內,已經數十年沒有出現過匪徒蹤跡,怎麽就橫空冒出來幾個散匪?

然而,不管周安如何懷疑,他也沒法子驗證,只能安慰安慰傷心不已的綠蕪。

可是,在曹師爺匆匆料理的柳大人的後事以後,就提出要重審曹正寬殺害靜文師太一案,還煞有介事地再次審問了當時的一些目擊者,結果果真發現不對,竟然是倚雲庵內主管靜文師太平日膳食的小尼姑妙恩下了毒,說是因為靜文師太平日經常打罵她,她懷恨在心才一時沖動投毒殺人。

曹師爺當場判了這妙恩死刑,又將曹正寬的死刑免了,但因為他的的確確是謀害江家少夫人不成,還是判了他監、禁,但又說,如果能拿出十萬兩來,亦可以被保釋出去。

柳大人“橫遭不測”後的短短兩日功夫裏,泗水縣的天再一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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