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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柳暗花明(1) 天底下竟然有這般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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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韋府以後, 柳晗和薛景深就回了客棧,因為天色漸晚,所以沒有急著動身離開, 決定等第二日天明以後再上路。

湖州城內熱鬧非凡,薛景深本想領著自家表妹到外頭轉轉, 看看街市繁華, 散散心腸。可是, 柳晗推說乏了,便只能各自回房歇下, 一宿無話。

翌日清晨,二人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坐在馬車上, 薛景深看著自家表妹仍然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起來。

“昨日從韋大人府上出來, 你就仿佛有什麽心事一樣, 是有哪裏不對嗎?”薛景深自己回想起昨日情景,並未發現有何不妥, 反而是韋梁的一番話,教他覺得自己最初是誤會了韋梁。

聞言, 柳晗回神擡頭, 在薛景深關切的目光下, 也沒有再隱瞞自己心中的疑慮,只說道:“韋大人所言確實聽起來沒有漏洞,可是正因為幾任縣令的死都有各自時運不濟的緣故, 串將在這一塊兒又太巧了些。且還有就是,韋大人的說法乍一聽和縣衙卷宗記載的一般無二,可在細節之處又有不同, 比如卷宗中說齊淩是因為家有悍妻,才醉酒送命,可韋大人說的卻是陛下訓誡了齊淩,才叫他郁結於心,以至於買醉的。況且昨日的宴請並非只有你我和韋大人三人在場。”

薛景深輕笑道:“不都是些丫鬟婢女麽?”見柳晗搖頭,他笑意微斂,蹙了蹙眉頭,細思片刻,才道,“難道還有旁人在?”

柳晗道:“你我的酒具皆是後來添上的,而在這之前,韋大人的面前有兩只酒盞,在外側的那只附近的桌面上殘留有酒水的痕跡,應當是情急之下濺落出來的,說明我們過去前,韋大人正在和旁人對酌,而我們一過去,那人就急急忙忙的躲了起來。”

“或許是韋大人之前的客人回避了?”

柳晗卻不這樣想,“如果真的出於禮儀回避,又怎會躲在屏風後頭偷聽?”

當時韋梁身後的屏風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雖然微小,但是卻教本就留心觀察的柳晗捕捉到了。她後來幾次有意無意的去瞄那屏風,可惜實木所制的屏風的將後面的光景遮擋得嚴嚴實實,倒是沒能讓她弄清楚屏風後頭藏著的是什麽人。

聽她如此說,薛景深的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所以你就將長青留下了?”

他們離開湖州城的時候,柳晗並沒有讓長青繼續暗中跟隨,而是讓他留了下來,然後自己從鏢局雇了幾人護送。

柳晗剛準備點頭,忽然車廂一陣晃蕩,她整個人往前栽去,多虧了薛景深眼疾手快才沒有滾出馬車去。

等她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便聽見外頭一個鏢師靠在馬車窗邊說道:“大人請在馬車裏不要出來。”

柳晗心下有了猜測,但還是問道:“發生了何事?”

那鏢師道:“周圍有些不太尋常,想來是真的碰上了些不要命的東西。”

此時,馬車正行到茂林深處,作為常年押送貨物的鏢師,周圍草叢裏傳來的異動可瞞不過他們這雙敏銳的耳朵。也正因為判斷出來的人不多,他們就顯得更外鎮定,想著教馬車裏的雇主看看他們的能耐,到時候能多給些賞銀。

而藏在草叢裏的刺客們本來是想來個攻其不備,眼見得馬車停下來,那些護衛打扮的人都開始拔刀警戒,意識到暴露了,便不再耽擱。

刺客從四面八方沖出來,人數不過七八人,可聚刀砍過來依然殺氣騰騰。

柳晗聽著外頭的打鬥聲,不由得緊張起來。

薛景深見狀,便安撫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哪怕他不懂武藝,但總能拼了性命去護住小表妹的。

他也想教表妹看看,他並不輸與那穆王世子陸湛。

哐——

車廂再次晃動起來,外面刀劍相交聲,馬兒的嘶鳴聲,聲聲交錯,一時混亂極了。

突然,一把劍鋒刺穿車簾,橫劃拖拽,柳晗從毫無遮擋的車門向外望去,鏢師雖然人多,但比起仿佛真的不要命的刺客,還是落在下風。而她這一露面,外頭的刺客相互交換了眼神,三兩個纏住鏢師,剩下的舉著劍就朝馬車沖來。

他們記得上頭的吩咐,取了目標的人頭就能撤了。

趕在刺客沖過來前,薛景深連忙拉著柳晗跳下了馬車。

就在那麽一剎間,留在馬車裏的代步椅被刺客橫劍劈斷。

刺客盯著那破碎的代步椅楞了楞,扭過頭看見被薛景深拉著逃跑的柳晗,瞬間瞪大了眼睛。

好家夥,不是說要殺的是個不能走路的殘廢麽?

到底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提劍去追,劍鋒冷凝,挑開礙手礙腳的薛景深,直直地刺向柳晗。

柳晗看著那寒氣逼人的劍刺來,腿瞬間就軟了,下意識地往地上蹲,而就是這一蹲險險地避開了致命的一劍,也給了薛景深機會,從後頭拿石頭將刺客砸暈。

柳晗束發的發帶被方才那一劍的劍氣震斷,此時一頭青絲散開,在卷土的塵風裏狼狽不堪。

薛景深把住她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急急地說道:“快!往林子裏去!快!”

柳晗哪裏肯拋下他,“不行,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先走!”

推搡爭執間,其他的刺客也襲了過來,薛景深用力將柳晗往樹林的方向一推,自己彎腰拾起一把劍就擋了出去。

他一介書生,哪裏拿過這殺人的利器?

這會兒他雙手握著劍,顫抖得不行,卻還是卯足了勁將劍劈出去,只是一眨眼,劍就被輕松挑開。眼看著那刺客的劍就要削了他的脖子,忽然,只聽得“哎喲”一聲,方才還囂張得不得了的刺客正捂著自己的眼睛上躥下跳。

緊跟著薛景深就看到一個黃衫女子沖到了自己的身前。

她身姿靈巧敏捷,輕輕松松地躲過刺客的刀劍,同時在和刺客擦肩的瞬間,從腰側的口袋裏掏出一抹藥粉撒了過去,不過幾瞬幾息的功夫,刺客就倒了一地,錯聲哀嚎。

黃衫女子用帕子揩了揩手,才轉過身來走到薛景深的面前,冷靜地指出,“你受傷了。”

薛景深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正不住地朝外面流血。他低頭看了眼,沒有放在心上,朝黃衫女子道了謝,就提步要往林子裏去尋柳晗。

方才有一個刺客是跟了過去的。

黃衫女子卻出聲喊住他,“不用著急,有人會幫你的朋友的。”

樹林裏,柳晗聽著後頭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只能閉著眼睛往前跑,可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氣力哪裏比得上那些殺手刺客,很快,被地上的雜草一絆,她整個人就摔倒在了地上。在她的面前出現一雙白色的錦靴,柳晗下意識的擡頭,只來得及看見一抹天青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哀嚎聲傳來,她回頭就看見剛才的刺客已經倒在了地上,正捂著眼睛痛呼,而刺客的身旁,立著的是一道頎長的身影。

柳晗緊緊地盯著那道背影,只覺得熟悉極了。

“清生?”

追過來的薛景深看到那正在慢條斯理擦手的青衣男子,眼睛裏迸出驚喜的光亮來,他快步上前,將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用沒有受傷的手重重的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激動地說道:“清生,真的是你!你果然沒死,實在是太好了!”

聽到這話的柳晗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痛,連忙爬起來,小跑著奔了過去,待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眼淚不用自主的就流了下來。

“哥哥!”她撲過去,緊緊地抱住青衣男子,感受到溫暖後,眼淚就流得更兇了。

青衣男子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出,他有些無措地看向跟過來的黃衫女子,求助道:“雲舒……”

雲舒走了過來,將手輕輕地搭在柳晗的身上,扶穩了才示意青衣男子往後退開,“這位姑娘,我二人雖說好意救了你們,可拉拉扯扯的實在……”

她清冷的聲音在看清柳晗的面容後驟然停了下來,她看看柳晗,又看看一旁也已經呆住的青衣男子。

天底下竟然有這般相像的兩個人?

難道……

一旁的薛景深從眼前這一番變故中也回過了神。

他篤定面前的青衣男子就是失蹤許久的柳昀,可是他為什麽一副不認識自己和柳晗的神態?

他穩住了心神,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先找個地方我們坐下來再細說?”

“好。”

見雲舒同意了,青衣男子也點頭應下。

二人走在前頭,柳晗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低喃著換了一聲,“哥哥。”

聲音裏有迷茫,也有委屈。

青衣男子聽見了,腳下一頓,也忍不住心口發悶,但卻沒有出聲回應。

一行四人在山間行走,半晌之後,遇到一條河溪,溪水清澈,河邊開闊,幾人便心照不宣地停下來休息。

路上的時候,柳晗註意到薛景深的胳膊受了重傷,這會兒到了溪邊,倒是先急急地把人過去清洗傷口,又用雲舒遞過來的金瘡藥給他敷好。她有些自責地說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也不會連累你受傷了。”

先前那許多的猜測,在這一場刺殺裏都不言自明,可代價太大了。

薛景深這會兒臉色很是蒼白,可還是彎唇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別擔心,沒事的。”他看向坐在一旁的青衣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且這一趟來得真的很值不是嗎?”

柳晗順著他的目光一齊望過去,看到青衣男子正從懷裏掏出一塊幹糧分給雲舒,神色溫柔和煦,不由得癟了癟嘴。

那是她的哥哥,從前最疼愛她的哥哥,可是他好像不認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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