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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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身的弊端暴露無遺,之前幫工,頂多是主人家不招待飯食,但她若能自己找到吃的,隨便吃,沒人管得著。現在好了,他不許她吃飯,就不能隨便找東西吃。

映橋觸了黴頭,老實多了,縱然心中百般不滿,表面上也乖乖的聽吩咐:“……是。”

“你若是聽話,我自然會保住你。對了,剛才來消息說,陳姨娘昨晚死了,你暫時安全了。”說罷,斜睨她的眼睛,異常冷靜的繼續說道:“不過,大老爺還在,你還是小心為妙。”

陳姨娘死了?映橋楞住,j□j暴露,不是她死了,就是陳姨娘死,總要一個人被滅口,她愈加後怕,連忙道:“有您在,我哪都不去。”

他微微頷首,似是肯定她的回答:“沒有我,今日等待下葬的就是你。”

映橋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你今天要做的就是餓著肚子好好反省一下,以後如何盡一個忠仆的本分。好了,先下去吧。”

“是。”她躬身正欲退下,就聽他在她身後道:“對了,今天上午你爹打碎了一個茶盞,五十文,我叫管家給你記賬上了。”

“……”映橋震驚,這還帶欠債的?!

他平靜的看著她:“贖身的時候,一並還上。”

她口中顫悠悠的道:“……是。”然後趕緊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雲映橋賣身為奴的第一天,挨餓,順帶欠債五十文。



映橋吃了苦頭,學乖了,季文燁吩咐做什麽,她都只回答一句:“是,少爺。”

雖然季文燁明顯表現出了要跟錦衣衛劃清界限的意思,但映橋覺得,他身上保留很多鷹犬的習氣,比如性格陰沈,不信賴他人。季文燁晚上休息,不用丫鬟上夜,也不留女人過夜,足見防備之心。

正因為這樣,她輕松多了,如果有個要丫鬟上夜的主子,白天伺候完了,晚上也不能消停,可要累死人了。

這日,是個陰雨天。季文燁在書房看書,只留映橋一個人在一旁伺候著,因為他發現她比其他丫鬟‘好用。’

“你把下一冊拿來。”他合上眼前的書卷,吩咐映橋。

您老人家要我拿下一冊書,至少也得告訴我,您現在看的是哪一冊吧!她不敢造次,小心翼翼的問:“爺,您現在看的是哪一本書?”

他便拿著書揚了揚,然後又放回桌上了,速度太快,映橋沒看清,隱約覺得是‘文韜’兩個字,於是判斷他看的是《六韜》,《文韜》後面是《武韜》,到書架上一看,果然看到《文韜》一冊空缺,忙將後一冊《武韜》取來遞給他。

她學乖了,拿完書,見杯中的茶喝光了,又殷勤的倒滿,然後奉上,他瞄了她一眼,沒接茶,映橋便訕訕的收了手,在一旁恭候。

季文燁垂頭蹙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片刻後開口要她磨墨,映橋見她展現用處的時候了,忙靠到桌前,熟練的加水開磨。因為父親的關系,映橋對文房四寶很是熟悉,磨出來的墨濃淡始終,而且磨墨時間長了,容易手酸,映橋還練會了左手磨墨,右手倒左手不帶停歇的。

“墨磨的不錯。從你這一段日子的表現來看,你倒是挺習慣伺候人的。”他道。

“……”映橋笑道:“在老家的時候,有算命先生給我蔔過一卦,那會我家還沒敗落哩,就說我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現在想想算的可真準。”

季文燁似笑非笑的道:“這般詛咒你,你爹沒叫人打他一頓嗎?”

“是想打了,不過那算命先生接著說,這種勞碌命只有兩年,到及笄之年為止。於是我爹想想就沒打他,只是沒給算命錢。”她今年十三歲,再過兩年,正好十五及笄。這故事是她隨口扯出來的,為的就是再次重申她會贖身。

季文燁哪能聽不懂,冷冰冰的道:“你是不是撐得慌,還嫌餓的不夠。”

映橋繃緊嘴角搖頭,這話題就此打住,不敢再說了。

他好像有心消遣她,將墨磨好後,並不動筆,而是心不在焉的翻了翻書,然後將書一扣,對她道:“你以前是平民百姓,你來說說你對錦衣衛的印象。”

這是引蛇出洞吧,不能中計。她為難的道:“我哪有資格評判,就是當世的人也沒資格,錦衣衛是對是錯,我覺得還是交給後人評說比較合理。”

“耍滑頭。”他托腮看她,嘴角掛著笑:“我就聽你的想法,若是你說的好,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你若是糊弄我,我會給你點厲害看看。”

娘咧,哪有強行納諫的!她想了想,把以前看過的故事改了改,講了出來:“給您講個故事,您就懂了。話說刑部,大理寺和錦衣衛一齊抓一只兔子,三夥人來到森林外,刑部的人先進了林子,把兔子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查了一遍,無果。大理寺的人把林子裏的兔子窩掏了一遍,還是無果。輪到錦衣衛了,錦衣衛的人直接進了深林,片刻後揪了一只熊出來,就聽那熊嚎道:‘別打了,別打了,我是兔子,我是兔子。’”

季文燁怔了怔,又好氣又好笑的道:“虧你想得出來!”

太好了,沒生氣。映橋謹慎的道:“那時候我爹被抓進去,就是這樣的狀況,幸好您伸出援手救了我們,否則我爹就是那只熊的命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聰明,不僅巧妙的回答了問題,還順帶的拍了下馬屁,真是完美。

“……我不做這行,少作孽,還是對的。”他微微閉目,悵然道。

映橋不敢妄加評判他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沈默不語,其實她很想問問,他為什麽會救自己,可實在沒那膽量,就當他其實是個善良的人,不願意跟錦衣衛的人同流合汙吧。

“我想出散散心,你去拿傘。”

映橋瞅了眼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嘆道:“……好吧。”

“什麽叫‘好吧’?”

“是,主子!我這就去拿傘!”她改成歡快的語調。

季文燁雖然和侯府的人來往不密切,卻很喜歡府裏的假山湖泊,叫映橋撐著傘,漫步雨中,去湖邊看煙雨水景。

映橋高高舉著傘,照顧他,不一會,身子被淋濕了半邊,不由得想起隨父進京的情景,便也惆悵起來。

上了九曲橋,走了一段,她發現湖心亭有人,不覺一怔,心想誰在這裏燒什麽呢?仔細一看,居然是侯爺,一邊燒著黃紙一邊抹淚。

此時,燒紙的侯爺發現了季文燁和雲映橋,他木然站了起來,冒雨走出亭子,表情十分哀傷:“文燁,你來的正好,今天是你姨娘的頭七,你也來燒一張紙吧。”

“可笑。”語氣充滿了對父親的鄙視。

上次沒看清侯爺的長相,這回映橋把他看了個仔細,他眉目疏朗,氣質儒雅。不過此時為給他戴綠帽子的姨娘燒紙,叫映橋實在沒法對侯爺有好印象。

“那你來幹什麽?這裏是陳姨娘失足落水的地方,我要封了這裏,以後誰也不來了!”侯爺哀傷的望天:“生前對她多有冷落,是我不好。”

“原來死在這裏,可惜了一處景致。早知道爹你這麽喜歡她,她就該在你房裏悄悄吊死。”季文燁冷笑道。

侯爺登時惱怒,兒子居然敢諷刺他,揚手欲打,考慮了下後果,沒敢動粗,而是罵道:“不孝子,你摸上太太身邊的丫鬟,我還沒有找你算賬!那個叫雲映橋的丫鬟仗著你的勢,偷太太的東西,叫太太無計可施。你快把人交出來!”

映橋就站在他面前,他卻不認得。這使得季文燁更加對父親無言以對了,只冷笑看他。

“你、你這是什麽態度,反了你了!”侯爺怒不可遏,罵道:“畜生!我寧願當沒生過你,不、如果你不回來,我一直都當你死了!你為什麽要回來?你被拐走賣給太監當養子,長大後還做了錦衣衛!你成了我的笑柄,你知不知道?”

映橋愕然,慌亂中去看季文燁,見他同樣震驚,但很快,震驚轉變成濃濃的哀傷與恨意。

“誰會因為一個重新返家的兒子笑話您呢?若是有人笑話您,一定是因為侯爺您本人可笑!和四少爺有什麽關系!”她一個沒忍住,又說心裏話了。

季文燁不可思議的看她。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插嘴!”侯爺揚起巴掌,便來打映橋。

她向後一躲,結果腳下不知怎地絆了一下,身子往後栽去,噗通一聲,掉進了湖裏。

“映橋——映橋——”季文燁見湖面除了一圈圈漣漪,根本看不到她的人影,正要跳下去撈人。就見水面突然冒起一道水花,雲映橋從水裏鉆了出來,抹了把臉,朝他招手:“我會水,沒事的,我去岸上等您。”然後優哉游哉的往岸邊游去了。

文燁扶著欄桿,長出一口氣,幸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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