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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長劍嘯天(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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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顧長安細想其中緣由, 沈益然已經丞相把目光放到玄皓身上。

“放人,”他淩空而立,俊美的容顏古井無波, 帶著冰冷近乎化為實質的劍氣的銳利。

“或者――”

“戰!”

從他發亮透出少許熱切的目光來看, 顯然更傾向於後者。

玄皓並不介意和他打上一場,他輕笑一聲, 清雋的面容卻透著冷然, 笑意不達眼底,散發著溫柔白光的君子劍橫在身前,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上劍柄, 眸中本就淺淡的笑意緩緩退去,染上和對面那人相仿的冷肅。

“那就戰吧――”

幾乎是同一時刻,陰冷潮濕的氣息以沈益然為中心驟然彌漫開來。

那是海的氣息。

一旁觀戰的顧長安皺了皺眉,彈指設下結界,讓這股氣息只能在方圓十裏肆虐。

沈益然似乎也發現了這點, 有意的收斂了氣息, 一柄森寒冰冷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沈益然的本命飛劍,顧長安下意識的調出他的資料,據說此劍是沈益然不滿北海劍派的各種珍稀材料, 親自深入北海取得的千年寒鐵所鑄。

不過顧長安敏銳的覺得這劍依舊不適合他。

不, 是配不上他。

她瞇起眼睛,戰圈裏的兩人已經交上了手,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劍影。

君子劍法處處謙讓有禮, 仿佛節節敗退, 而沈益然的北冥劍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直指要害,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沒有意思多餘。

顧長安眼中異彩漣漣,終於明白為何總說沈益然是天生的練劍奇才,即使本身資質並非絕頂,他的天賦悟性已經足以彌補這一點。

以顧長安的角度,穿過因雙方動作太快而造成的層層虛影,沈益然臉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手中動作也越來越快,兩劍相撞的聲音響起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

他在突破!

顧長安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玄皓的出劍的角度漸漸變了,本來擊向要害的殺招開始偏移,比起剛才的戰鬥,現在引導的意味更加強烈。

看著戰鬥更加激烈,實則危險程度比之最初在下降。

終於,沈益然驀然睜大眼睛,倒退幾步,從戰鬥當中脫離,長劍發出嗡嗡的輕鳴聲,似在不甘。沈益然的左手懸在半空,從劍身輕輕劃過,眼中罕見的掠過一絲柔意。

藍光一閃,長劍沒入體內,沈益然看著對面發絲微亂的白衣劍修,頷首致謝道,“多謝道友相助。”

不管雙方門派如何明爭暗鬥,都無法磨滅他們相似的特質。

也許惺惺相惜便是如此。

沈益然俊美淩厲的眉眼柔和了兩分,忽略心底初見上莫名湧上的敵意,覺得此人可為道友。

何為道友,在修行路上可以相互扶持前行的人可稱道友。

財侶法地,稱為道侶亦可。

玄皓就沒有對方的好心情了,礙於風度教養,他沒有出言諷刺兩句已經是好的了,幫了敵人一把,有人比他還要心塞。

感受了下不遠處來時的那座山上漸漸平息的餘波,沈益然禦劍升空,眼眸低垂,留下一句,“玄皓道友,七派大會見。”

天際劃過兩道劍光,一道是沈益然,另一道從不遠處的山上飛出。

觀起速度氣息,華清真人應當是大勝。

到了現在這個份上,顧長安兩人也沒有心思再去祖廟了。

那座山上餘波強大,顧長安兩人沒有前去尋華清真人,而是在原地等待。趁著等待的過程,顧長安轉頭詢問七派大會的事宜。

玄皓施了個清塵術,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在凡俗界,又有著顧長安設下的結界,兩人根本沒有放開手腳,地方的狹小,也使得他們都有些狼狽。

恢覆了最初清風霽月的溫雅模樣,玄皓思索了片刻,“七派大會,我也不甚清楚,只隱約聽師父提起過,三百年一次,是重新評定七派品級的比試大會。下一次,應當在三十年後。”

三十年對修者來說,不長也不短。

顧長安抿唇一笑,“那師兄是必然要與沈益然對上了。”

不知怎得,玄皓覺得玄清師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幸災樂禍和同情,他凝神細看,卻又什麽都沒有,顧長安的雙眸美若琉璃,剔透無暇。

他將疑惑放下,只認為是自己看錯了,又或者是方才的戰鬥讓他還沒有全部回過神來,精神恍惚出現了幻覺。

“正是,”玄皓笑道,與此同時提醒她,“師妹可能也要與沈益然交手。”

他說的保守,實則是必然,顧長安心知。

不過她覺得,可能不必等自己上場。

雖然她不認為自己是原身,但畢竟借用了人家的身體,人倫道德還是能遵守就遵守的好,能不與沈益然刀劍相向最好。

最初在沈益然的氣息肆無忌憚散開的一剎那,顧長安隱約註意到了異樣。

發現異樣的時候,她心中的疑惑解開了一個,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多的疑惑。

“走吧,”一道清冷淡漠的女聲從天際傳來,暗紫劍袍的女修立在半空,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風掀起她的衣擺。

“師父,”顧長安輕聲喚道。

“嗯。”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語氣卻溫和了許多。

華清真人又看向玄皓,“祖廟封印又衰弱了些許,你二人隨我去祖廟加固封印。”

她來此本也是為了避免意外,可不知是因為他們兩場大戰的緣故,還是其他原因,封印在不久前又微弱了幾分。

“是,”玄皓恭敬應道,又從懷中取出一件金□□狀法器,“師叔,北海劍派前來襲擊的幾人都在此處,還請師叔帶回宗門。”

華清真人雍容大氣的臉上綻放一個極淺的笑容,從寬大袖袍裏伸出一只極白的手,十指纖纖,一點也不像練劍之人的手,她將金網收起,神識一掃,“極好。”

各派之間的爭鬥從來不曾停止,有了這幾人,想要要回去,北海劍派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

而不接他們回去?相信華泰掌門也會讓幾人發揮最大的作用。

做過掌權者的顧長安對此非常清楚。雖然沒有取他們性命,但那幾人一定恨不得直接死去來的幹脆。

祖廟附近有重兵把守,三人施了隱身決,如閑庭漫步般看似散漫實則極快,從鐵盔銀甲的將士身前穿過。

有五感敏銳的將士皺了皺眉,面帶異樣,低喃了聲,“奇怪。”

“怎麽了?”離他最近的將士正色問道,“可是有什麽發現?”

說著他警惕的往四周看去。

“沒有,”那人也打量著四周,一無所獲,搖搖頭,心中道,也許是他感覺錯了吧。又自嘲道,離開戰場許久,連五感都退化了。

顧長安回頭看了一眼,那將士身上煞氣極重,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

“師妹?”玄皓提醒道,已經到了祖廟。

“嗯,”顧長安收回目光,祖廟莊嚴肅然,前殿供奉的都是楚國先祖牌位,在這樣的時辰到來,祖廟顯得格外陰森滲人。

好在來者都是劍修,劍氣凜然,陰氣隨著他們的走過主動分為兩股,不敢去招惹。

穿過層層墻壁,來到後殿一間密室,這處密室極大,正中央一柄劍懸在離地三尺處,在它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法陣。

那柄劍平平無奇,甚至沒有顧長安和玄皓兩人手中的本命飛劍一半出色,但就是這柄劍讓蒼山劍派忌憚千年,甚至更久。

顧長安眉間極快的掠過一絲詫異,玄皓亦然,華清真人並不奇怪,她第一次來也是如此,主動解釋道,“其實說來,它也不是什麽邪劍,更準確的說,是使用它的人無法掌控它,引起內心的惡念,因此讓它成了邪劍。至它的上一任主人死亡後,宗門決定將它封印。”

無法掌控?玄皓看了一眼法陣當中的那把像是凡間鐵鋪二兩銀子就可以買到的劍,怎麽都不能說服自己。

華清真人卻不再說了,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十指飛快掐訣,翻飛如蝶影。

玄皓又看了一眼顧長安,她已經開始散布帶來的材料。

摸了摸鼻子,他也不再糾結邪劍的問題,手一揮,將他帶的那部分材料也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很快,華清真人忽然睜開眼前,身周是打出的繁覆法印,她白皙精致的雙手牽引法印歸位,沒入一件件珍稀材料當中。

“轟――”

華清真人猛地雙手往下一壓,像是地動一般,發出沈重的聲響,這還沒完,華清真人飛到半空當中,半闔雙目,雙手打出一道道更加覆雜的法印,快得顧長安兩人只能看到殘影。

一百零八道法印,顧長安目光一閃,法印歸位,與上次不同,這一次歸位悄無聲息,如果不是感受到法陣更加圓滿的氣息,幾乎要以為失敗了。

“可以了。”華清真人落了下來,一直游刃有餘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布上一層細汗,看起來並不輕松。

……

旭日東升,霧氣漸薄。兩道白光從天際劃過,忽然,其中一道白光停滯了一剎那。

“師侄?”另一道也隨之停下,露出元長老慘白不悅的面色。

“無事,”沈益然下意識的垂下眼,遮住他眼底的茫然,他自然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的蜷縮,想要捂住心口。就在剛才,他似乎聽到“轟”鳴聲,隨之而來的是胸口的一瞬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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