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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長劍嘯天(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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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 偶有風吹來,山上的葉子沙沙作響。那北海劍派的師兄咬著牙,眸中是他自己都不甚知道的恐懼與忌憚。

蒼山玄皓的名聲, 實在是太過恐怖



這一刻, 他甚至開始埋怨起派他前來的師長,也開始懊悔自己貪圖那一點資源答應了這個任務。

明明宗門前輩的教訓歷歷在目, 他卻始終不敢相信對方會那般肆無忌憚, 真的敢向他們下殺手。又或者,是覺得他們這方人多勢眾,對方又帶著累贅, 對自己太過自信,妄圖一搏。

可是就在剛才,寒涼入骨帶著淡淡戲謔的話語從四面八方響起。

他怯懦了。

然而只要做了決定,無論這條路是對是錯,都不能退縮, 也無法退縮。神秘的星光悄然出現, 在他們頭頂上方聚攏成一把巨劍。

巨劍精巧至極,明明是虛影,卻連劍身上繁覆的花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還有劍柄上面的兩個上古符文――

“天命劍!”師兄瞳孔放大, 失聲叫道。

經他的聲音提醒,其餘人也想起了傳聞。

傳聞蒼山劍派傳自仙人傳承, 昔日也是與北海劍派並肩的上三品劍派, 當時蒼山七峰是何等的強大。然而自從七峰之一的天命峰傳承意外失落, 蒼山劍派也漸漸沒落,與此同時也越發低調。

比蒼山劍派更低調的是它的七峰之一天命峰,幾乎只留下傳聞傳世。

還算有點見識,暗處玄皓彎了彎唇,看著陣法上空的天命劍虛影越發完善,上面的花紋更加清晰,星光流轉,美得奪目。

可惜在場的人除了玄皓還有閑心欣賞外,其他人只覺得如臨大敵。

明明它只是靜靜的立在虛空,沒有動作,本身也沒有什麽駭人氣勢,甚至如果不是星光發出的淡淡亮光,他們可能都發現不了它。

可它在哪裏,幾人的心頭都拉起強烈刺耳的警報聲。

顧長安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眼神漠然,透著高高在上神祗般的冷漠,她眨了下眼睫,天命劍虛影動了。

它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向下斬去。

“救――救命!”北海劍派的幾人幾乎是拼勁全力才喊了出來。

人在極度恐懼之時往往事與願違,不能發出聲音或者不能移動。

好在幾人都是經歷過生死,身經百戰的劍修,在最後一刻扔出身上所有的法器符咒,劍氣縱橫,堪堪讓天命劍虛影斬下的速度停滯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夠讓幾人驚喜,各種術法劍招不停歇擊到虛影巨劍之上。

這一次卻沒有如他們所願,虛影巨劍雖然緩慢但是帶著無可比擬的氣勢迎頭斬來。

幾人心有預感,這一劍之下即使可以留得一命,近百年苦修也要化為泡影。

就在幾人心生絕望之時,一道輕輕的嘆息仿佛在眾人耳畔響起。

懶散閑適的玄皓也正色起來,君子劍橫在身前,劍尖吞吐寒芒,映得他如玉的眉眼也染上了冰冷。

“何人來此?蒼山劍派在此絞殺惡修,閑者避讓――”

“哼,”不屑的冷哼聲隨之而來,“玄皓小子,這筆賬――本門記下了!”

“元長老!”北海劍派的幾人驚喜喚道,又急急道,“元長老救命!”

“哼,”那人又冷哼一聲,斥道,“沒用的東西!”

幾人低下頭,覺得羞愧不已,人家只出了一人,那人也只出了一招,他們就無力招架。

那人罵完,天邊斬來一道劍光,直直擊在天命劍虛影劍身之上,虛影顫動了一瞬,泛起波紋,虛幻了幾分,卻沒有破碎。

“咦――”

那人輕咦了一聲,低聲道,“有點意思。”

又是一道比上一道更加明亮的劍光飛了過來,與天命劍虛影相互角力。

星光神秘幽暗,劍光明亮浩瀚。

二者相互角力又相互抵消,眼看著一時半會奈何不了對方。

“元長老――”

一道淒厲的喊聲打斷了這段角逐。

“玄皓!豎子爾敢!”那人暴喝一聲,語氣中的怒火無可掩蓋,強大的氣息飛速靠近此處。

“前輩說笑了,玄皓不過是在捉拿在本宗地界上作亂的惡修而已,有什麽不敢的。”玄皓唇邊含著和煦笑意,仿佛能夠照亮著暗沈夜色。

他手心朝下,閃爍著金光,與之相呼應的是漸漸收攏的陣法。

陣法漸漸聚攏,變小,不過幾息時間。

元長老趕到的那一刻,剛好看到一道金光飛入溫雅男修的袖中。

他感到尊嚴被挑釁,在兩個後輩修士手中無法帶回宗門修士,他覺得他也不用回去了。

北海劍派的臉都被丟光了。

浩瀚無窮的海之劍氣瞬間布滿這小小的一片天地。

顧長安和玄皓神色一凜,長老級別的都不是善茬,以他們目前的功底面對長老的全力一擊,還有點吃力,只能先自保。

顧長安揮手將巨劍虛影打散,化作一柄柄小劍,圍在身體周圍。

玄皓修長的食指輕輕一點身前君子劍,十二柄小劍組成劍陣。

元長老看到此景,終於松了口氣,色厲內荏冷哼一聲,“年輕人,還是低調點好。”

完全不記得是他們先來試探跟蹤的。

玄皓不慌不忙,還有閑心跟顧長安調侃道,“師妹,你說這是不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師兄所說不錯。”顧長安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清雅如蓮的面容上綻放一抹淺淡的笑意。

看在元長老眼裏,說不出的憋屈,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來還對宗門的行動抱以質疑態度,覺得多此一舉。

九品劍骨再厲害,也需要時間成長。

何必浪費人力物力,連他這個長老都派了出來。

幾乎是在一瞬間,兩人就感受到了對面的殺氣,對視一眼,一清澈剔透宛若琉璃,一幽暗深邃眸深似海,都沒從對方的眼裏發現驚慌。

玄皓唇角漸漸上揚,北海劍派果然無恥,竟全被師父預料到了。

耀眼的深藍劍光擊了的一剎那,玄皓身影一閃,攬住顧長安的肩膀轉身退出數裏,與此同時扔出一張符咒。

“轟”的一聲,暗紫星光和耀眼深藍相觸的瞬間,方圓百米的事物通通化為粉末,這還是雙方有意克制的結果。

修者,排山倒海,不是虛言。

灰塵散去,兩道身影漸漸顯露出來。

暗紫劍袍的纖細身影盈盈而立,深藍近乎黑色的人影猝不及防之下倒退兩步,有些狼狽。

“是華清師叔,”玄皓看清那人是誰,略有些驚訝,他松開攬著顧長安的手,指尖感受到微涼順滑的觸感,他偏頭看去,是她飛舞的長發,在夜色中停留良久,染上了涼意。

“嗯,”顧長安淡淡應了一聲,並不意外,華泰掌門應當正忙著那件事呢。

“去祖廟吧,”顧長安輕皺眉頭,折騰了許久,等下天就該亮了,“我給師父留下了訊息,師父稍後會去王宮等我們。”

她一眼看出,那位北海劍派的長老不是華清真人的對手。

命運的強大,她再清楚不過。

“好,”玄皓也看得出來華清真人哪裏沒有需要他們操心的地方,便放心的和她一起並肩離去。

祖廟所在的地方與此處剛好相反,兩人離開不久,不約而同的停下飛劍。

“今夜可真熱鬧。”玄皓是用一種嘆息的語調說的。

顧長安靜靜立著,不言不語。

一道劍光從不遠處的山坡處疾掠而來,落在兩人身前。

“交出來。”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道。

在三千世界中,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

真正的劍修,以身為劍,身上除了一把劍再無他物,不需要符咒,不需要法器,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東西。

因為他就是劍,劍就是他。

一把劍還需要什麽?

什麽都不需要。

顧長安並不知道這種說法的對錯,她練劍,卻不是劍修,劍對她來說只是一種手段。

她以前從未遇到過,無法評判。

而今夜,在見到眼前這人的時候,顧長安瞬間想起了這種說法。

眼前的人,就是一把劍。

他不動的時候,是入鞘的劍,但也難掩鋒芒。

“交什麽?沈道友說得玄皓不懂。”半晌安靜後,玄皓輕笑一聲,語氣輕松回道。

顧長安卻感覺到,身側的人心情在沈益然出現的一剎那變得起伏不定,她與對方同行數日,還未曾見過他如此忌憚一個人。

是的,忌憚。

忌憚沈益然。

像一把劍的人,身上穿的還是北海劍派的劍袍,除了她所用身體的生父也沒有其他人了。

顧長安瞇起眼前,眸中閃過青芒,速度極快,沈益然若有所覺,倏然目光轉向她。

“玄清,”沈益然緩慢而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玄皓立刻緊繃起來,目光銳利,眉心疊起褶皺。

“可堪一戰。”在玄皓緊張的目光下,沈益然忽然速度極快的說出後一句話。

顧長安失笑,劍修果然都是好戰分子。

尤其是純粹心無旁騖的劍修。

她這會兒也看出來,北海劍派完全是把沈益當作一把鋒利的劍來培養的。

當然,至於沈益然是不是樂在其中就不清楚了。

另外還有一點,顧長安修行命運大道,可以看出人的前世今生加未來。

可是顧長安看著身前目光灼灼的劍修,前世今生未來皆是空白。

這可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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