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顧氏研究出來的東西？”夏昭目露疑惑，立在下方的黑衣人垂首低眉, 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夏昭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點著, 難怪世家如此有恃無恐，恐怕這東西也占據了一大原因。

只要又這東西在手，就不怕朝廷的武力鎮壓。

他閉了閉眼, 前世有沒有這東西呢？想來是沒有的吧, 不然世家也不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被他收服滅絕了也沒見有人把它拿出來, 難道就是因為把他們逼的太緊了？加劇了他們的壓迫感，今生才會有這東西的面世。

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麽用處, 夏昭手重重按在龍椅的扶手上, “帶下去，秘密研究。”他猛地睜開眼, 語氣沈沈, “且記住, 要以最快的速度！”

若不然面對世家他總有些氣虛，投鼠忌器, 難成大事。

“是！”那人恭敬應了一聲, 聲音沙啞難聽。

夏昭頷首, 手在龍案下方摸索了一陣, 禦書房的一處墻壁無聲的陷了下去, 露出黑漆漆的密道。

這是上一任皇帝留給他的依仗。

看著黑衣人消失在密道裏, 夏昭往後面一靠, 閉著眼睛, 神情有幾分疲憊，重生以來，事事不順心，好不容易把握了朝政，又在世家這裏屢屢栽跟頭。

前世二十年蟄伏將世家收入囊中，今生難免看輕了他們，直到今時今日，夏昭才知道前世是多麽的僥幸，也才真正觸碰到世家露出的爪牙。

鋒利而又駭人。

……

顧長安自然也知道火、藥落入了夏昭的手中，但說實話，她並沒有太在意，按照歷史的進程，有些東西遲早會出現的，不過早晚區別而已。

但是有人不這樣想。

朱大家捋著胡須哼哼笑，“老頭子是那麽容易被算計的，早早就動了手腳，小皇帝一輩子都別想研究出來！”

他不是對那小皇帝對朝廷有什麽意見，也不是站在世家這一方，就是單純的看不上對方的手段。

有什麽不能堂堂正正的來？太陰險！不把人命當回事，這是老爺子最反感的。

“……”顧長安默然，姜還是老的辣，朱大家在船上算是地位最高的了，他經驗豐富，察覺到不對吩咐下去也會有人遵從。

看到桌子上已經空了的盤子，她跳過這個話題，揮手讓人給朱大家又添了一盤糕點，想來船上的夥食確實不怎麽樣，顧清雲是這樣，朱大家也是這樣，“老爺子這才來是為了替人求情？”

除了這個，朱大家沒有必要來見她，他也一向不喜歡登世家的門，紅豆剛來通報她，老爺子就上門了，意圖不言而喻。

朱大家無奈一笑，“我知道丫頭瞧不上那樣背主的人，只是這人和我還有幾分淵源，也不敢求你放了他，只希望丫頭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能饒過他的家人。”

淵源？這個她還真沒查到。顧長安轉了轉手中茶杯，“老爺子就不怕我因此疑了您？”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若她是個心胸狹窄的還真可能如此，反正最重要的東西已經研究出來了，剩下的不缺能工巧匠。

朱大家不是不清楚，說到底也是在賭，“那能怎麽辦啊？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受了人家恩惠，不還回去於心難安，夜裏都睡不著覺。也只能腆著老臉在丫頭在求個恩典。”

顧長安沒說話，只是低頭盯著手裏的茶杯，茶葉沈沈浮浮，不一會兒，紅豆悄聲走了進來，俯身在顧長安耳旁說了些什麽。

朱大家離得近，卻也什麽都沒有聽清，不得不感嘆這些世家培養仆從的手段。

正在想著就聽到顧長安的聲音，“老爺子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那人也不過是個小角色，知道的不多。

朱大家一喜，又聽到顧長安繼續說道，“那人已經自盡，留下血書，希望老爺子能幫忙照看他的妻兒。”

她對紅豆使了個眼色，紅豆垂首從袖子裏取出一物交給朱大家，接著又退了回去，默然立在角落裏，沒什麽存在感。

朱大家收了血書，沒有當場打開，他想顧長安一定是不喜歡看到的，那人的父親曾經於他有一飯之恩，這些年一直沒有機會報答，今日護他子孫以還恩情。

朱大家離開後，紅豆上前給她倒茶，然後將一份名單交給她。

這才是大頭！

有二心的或者幹脆就是別人的探子，都在上面，若是被朱大家瞧見了，他壓根就不會為了一個小角色求情而忐忑不安，唯恐顧長安厭了他。

顧長安沈吟不語，在名單上點了點，最後把名單遞給紅豆，“都處理了吧。”

紅豆一福身，恭敬的退了下去。

顧長安悵然的嘆了口氣，風雨欲來，人心浮動。她一直沒用什麽雷霆手段，反而讓這些人以為她好欺負。

好欺負？那些人怕不是瞎了眼吧！

秦炎在心裏搖搖頭，他跟著顧長安一路走來，她的手段他是再清楚不過了，那些把她當軟柿子捏的人才是要吃大虧。

敢把手伸到她那裏，不報覆回來才有鬼。

他心底已經預感到了世家未來一陣子的人仰馬翻，面上卻沒什麽異色，擡手給她倒了備酒，做請狀。

顧長安拿起來喝了一口，面色柔和了下來，輕笑一聲，“難為你還找得到。”這酒的味道與她某一世最愛喝的相同。

“如何？”秦炎微微挑眉，問道。

“甚好！”她一口飲盡，讚了一句。

秦炎似乎松了口氣，“那看來我的手藝還不錯。”

“你釀的？”顧長安有些驚訝，以往可不知道他會釀酒。

秦炎點了點頭，活得久了，自然什麽都會一點，不過是重新撿起來多練練。

他也沒在這事上糾纏，點到即止讓她知道就行了，說多了反而容易錯，轉而說起了夏荷宴的事情，這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小皇帝你是怎麽打算的？”

顧長安的手頓住了，也順著他的意思不去追究，她知道秦炎最想說的不是小皇帝而是那個位置上坐的人。

“齊十一娘不是入宮了嗎？”她擡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袖子遮住了半張臉，教人看不出表情，房間裏侍候的人頭低的更深，恨不得連呼吸都消失。

秦炎點頭，這與他不謀而合，一個身具皇室與世家共同血脈的皇帝，足夠世家的改革完成，“那麽齊氏就要盡早處理了。”而且還要讓夏昭親自處理。

他擡頭，兩人對視一笑，雲淡風輕間未來幾十年的天下大勢就被這兩人定下了。

紅豆有些晃神，看著那談笑對飲的一男一女，仿佛世間的風華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再一次慶幸九娘子是她的主子。

“對了，”秦炎似乎想起什麽，“你這次的船隊出海收獲如何？”

“自然不錯，”除了夏昭那點意外，顧長安笑道。

不但完成了她定下的任務，還遠超了預期。

“祖父，”顧長安呈上一份清單，這都是這次出海的收獲。

顧族長搖搖頭，將清單推了過去，“這是你的功勞，一切都由你做主。”

知道他是怕自己多想，顧長安也不強求，她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地圖，遞了過去。

這次顧族長沒有推卻，從容接了過來，看到內容，連沈穩淡定如他也不禁顫抖了一下雙手。

半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總以為大夏朝疆域遼闊……天、朝上國……今日才知……見識短淺……固步自封。”

顧長安給的是這次船隊通過航行路線所畫的地圖，雖然只有一部分，但也足以讓顧族長色變。

她也曾有過這種感覺，昔日為一個王朝及汲為營，後來才知道這世界的廣大，甚至不僅是世界，宇宙才是最宏大的地方。

就連她都不知道，這宇宙，三千世界是不是終點。

人啊，永遠不要把視野集中在一個地方，多走，多看，才能了解到自己的渺小。

“……以後，”顧族長嘴唇動了動，“讓家族子弟也跟著去。”讓他們也去看看這天地之大。

顧長安點頭，就怕他們會吃不了海上航行的苦，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了，“我讓兄長選擇了一處島嶼。”

顧族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並不反對，他沈默了一會，才道，“顧氏的根在這裏。”可以留作後手。

“自然。”顧長安沒有異議，落葉都要歸根，何況活人，她也沒打算讓顧氏整個搬過去。

“我會派人去打理。”一個島，從無到有布置起來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需要後方源源不斷的補給，這需要族長的同意，只她一人還是不行的。

“你只管去做，家族是你的後盾。”顧族長很慷慨，他也隱隱明白顧長安的意思了。

她希望顧氏成為名聲在外的隱世家族。

這聽起來矛盾，其實就是把家族老巢移到海外，這裏只做一個明面上的駐紮點。

既想要名聲又想要地位。

想的容易，做的難啊！顧族長嘆了口氣，光是布置好島嶼就需要幾年時間，和皇室還有的磨！

更何況他清楚，家族一些固執的族老是不會同意的，他們高高在上了一輩子，怎麽會同意退隱？這些人也都是麻煩。

顧族長揉了揉眉心，他要好好想想，拿個章程出來。

把麻煩扔出去的顧長安輕笑了一下，悄無聲息的退了出來，不管怎麽樣，還要先把目前的爛攤子擺平理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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