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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世家風流(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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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不錯。”顧長安看了看賬單, 對面前雙眼充滿期待的顧清麟誇了一句。

顧清麟臉色微紅, 與在外人面前矜持冷漠的顧十三郎形象截然不同, “姐姐繆讚了,都是姐姐教的好。”

顧長安搖搖頭, 淺笑不語,她可沒有誇錯,此子頗有經商天賦, 她將顧清雲等人帶回來的貨物都交給了他,沒想到他一直積壓不發,趁著夏荷宴一並拍賣了出去。

不僅掠取了大量財富,還再次揚了顧氏的名聲。

富甲天下的白雲顧氏,顯然需要這樣的繼承人。

一直以來,白雲顧氏在世家之中都是毀譽參半,究其原因, 還在錢財之上,與視這些阿堵之物為糞土的世家相比,白雲顧氏顯然更像一位商人。

若非白雲顧氏的財富達到能夠通鬼神的地步, 也不會被世家接受,列入頂級世家的範疇。

看了一眼沙漏, 顧長安估計了下時間,起身道,“走吧, 該去迎接了。”

迎接誰呢?

夏昭。

顧清麟再不願意也要跟著起身前去城門外迎接他, 夏昭占著皇帝的身份, 是天下之主,不管如何禮數上他們都要讓他三分。

同時他也明白了那日姐姐在茶樓上所說的話,夏昭是光明正大大張旗鼓昭告天下前來白雲郡的,現在到街上拉住一名七歲頑童,他都能告訴你皇帝去參加世家的宴會了。

根本不給世家下手的機會。

防誰呢!

顧清麟搖著扇子,心裏不屑,這小皇帝太小心眼了,他們可沒這個意思。

正是一年四季最熱的天氣,顧清麟納悶的看了一眼制止婢女打扇,卻臉上光潔如昔沒有一點汗的姐姐,她都不熱嗎?這樣想著他手中的山楂搖的更快了。

沒辦法,作為姐姐都不讓人打扇,他也不能例外。

察覺到側後方幽怨的眼神,顧長安輕笑一聲,解下腰間的荷包遞了過去。

顧清麟不解其意,誰知荷包一入手,清透的涼意從手上迅速蔓延到全身,像是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一樣舒爽,涼到了心底。

不過他只在手裏握了一會兒,就戀戀不舍的要還給顧長安,畢竟這樣的好東西姐姐肯定也不多,說不定只有一份。

這段日子沒白教養他,顧長安眼中劃過一絲笑意,她不需要這東西,留著它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只道,“你拿著吧,我這是給你的,祖父祖母那裏也有。”

顧清麟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把裏面的玉狀的東西取出來放到自己腰上的荷包裏,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正要和顧道謝,就聽到前方派去查探的人回來報告車隊已經到了。

那人一身不起眼的灰衣,看著手腳靈活,目光靈動,遲疑了一下又道,“小的似乎還看到了其他世家的車子。”那車隊明顯長的不正常,只皇室和齊氏以及坐落在京都附近的世家加起來也不會有那麽長。

很顯然,那些投靠皇室的世家為防顧氏對他們下手,與皇室的車隊一同出發的。

顧清麟看到他從來清冷無雙的姐姐美目泛起漣漪,轉瞬即逝,眼底卻像是結了一層寒霜。

他知道,姐姐這是動怒了,那澎拜的怒火被她壓在厚重的寒霜之下,如今越是平靜,迎接那些倒黴鬼的風雪越是激烈可怖。

這些人犯了忌諱,他們投靠朝廷皇室可以看著在博弈中為利益或者為自保,顧長安可以理解,可擋他們徹底的不以世家自居,把自己當作朝廷的附庸,顧長安就不會再留手。

本來聽聞探子的話也很生氣的顧清麟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轉而開始同情起他們來了,相信自家九姐一定會給他們一個難忘的教訓。

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車隊的影子了,顧長安帶著人從城樓上下來。

“顧氏九娘,見過陛下。”她沒有行禮,只微微頷首道。

從車上下來的黑袍少年眉頭一皺,不過立刻就松開了,他擺手道,“九娘子不必多禮,我們也算是相識已久。”

顧清麟無聲嗤笑,做皇帝的果然臉皮都比較厚。

夏昭卻仿佛聽到了,他看向顧清麟的方向,“想來這位就是十三郎君了,郎君小小年紀風儀不凡,芝蘭玉樹,難怪得老族長看重。”不過他目光似有似無的掃向顧長安,從兩人所站的位置就可以看出誰的地位更高。

這是挑撥吧,這位皇帝還真是心急,顧清麟心中不屑,對他的評價愈發低了,嘴上卻還要和他謙虛寒暄。

顧長安看向夏昭下來的那輛馬車,目露詢問,紅豆伶俐,主動走向前去,與馬車周圍的侍女交談,然後回來在顧長安耳畔道,“齊娘子身體有佯,不便下車。”

夏昭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也致歉道,“是朕的錯,見到九娘子和十三郎君過於激動,竟忘了皇後的叮囑,皇後水土不服,恐怕不能立刻與九娘子見面了……”

“應該的,”顧長安點頭,“不知陛下可有太醫隨行?寒舍尚供奉著幾位醫術高明的大夫,不如稍後送去陛下落腳的別院。”

“有勞九娘子掛心了,”夏昭神態從容,拒絕道,“太醫已經診斷過了,休息兩日即可。”

顧長安頷首,半垂的眼瞼遮掩住眸底莫名的神色,水土不服?怕是齊十一娘連水土不服的機會都沒有!

將夏昭送入落腳的別院,顧長安就領著顧清麟等人回去了,直接無視了夏昭身後一眾心緒覆雜的世家子們。

夏昭顯然對此很滿意,顧氏越不待見他們,這些人的心就越往他這邊靠。

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幾個領頭人對視一眼,都是無奈頹然,往夏昭的別院而去。

有時候一條路走到黑不是他們固執,而是沒有別的路可走。

不管那邊心情何等覆雜難辨,顧長安靠在馬車上的軟榻上,沈默了一會,忽然對著空氣道,“出來。”

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紅豆恍若未聞,靜靜的垂首跪坐在一旁。

一道黑影出現在馬車裏,單膝跪地,默然不語。

顧長安放在一邊的手指輕輕點了幾下,“齊十一娘在何處?”

“鳳儀宮。”

鳳儀宮,皇後的居所,果然沒有跟從齊氏前來。

“幽禁?”除了這個,她想不到其他。

“是,秘密幽禁。”

那就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了。

“齊十一娘身邊的人呢?”世家培養仆從的手段是皇室遠遠不及的,絕對忠心。

“處死,替換。”

現在馬車上的人都不是原來的齊氏仆人,而是忠於皇帝的宮人。

果然,顧長安唇角幅度上揚,不出她意料,夏昭已經對齊氏下手,夏昭所謀甚大,不會容忍皇後的母族過於強盛,哪怕他從未把齊十一娘當作皇後。

“我記得齊十一娘有孕了?”她一直讓人盯著齊十一娘的肚子,不久前有人向她稟報過。

“是,齊氏警惕,用秘方掩飾,皇帝不知。”

世家的女子對醫術多多少少都懂一些,尤其是各家各族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秘方,能瞞過太醫也不稀奇。

“把齊氏接出來,確保她能夠平安生下孩子。”顧長安吩咐道。

“是。”黑衣人最後應了一聲,身影一閃,從馬車裏消失。

顧長安又合上眼,紅豆往鏤空熏香爐裏放了一塊安神香,又重新跪回原地,從始至終都沒有多一句嘴。

夏荷宴在一種很奇怪的氛圍中開始了,出乎意料的是,顧清麟做了諸多準備,調了不少護衛,最後卻最多只處理了幾起喝酒打架的事件。

他委屈不解的去找顧長安。

“世家也是要臉面的。”顧長安正在亭子裏,對著荷塘畫一幅蓮花圖,聽到顧清麟的話,也沒有停筆,手上如行雲流水,在紙上游走,淡淡開口。

夏荷宴的事天下皆知,如何下手?

一動便是千古罵名,流“芳”百世。

所以,哪怕已經近乎撕破臉皮,在宴會上依舊要觥籌交錯,你來我往,仿佛是再好不過的交情。

“清麟,你還要多看看,多想想。”顧長安道,“比如你去處理的幾起醉後鬥毆事件,都是哪幾家的子弟,他們的關系如何,為何會遇上等等”

“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

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進步了的時候,姐姐就會讓他發現自己的淺薄無知,顧清麟苦笑。

他仔細回想,“……不大記得了,似乎都是小家族的子弟。”當時他還想,這些家族一定是教養不夠,所以才會在夏荷宴期間打架鬥毆。

顧長安擱下筆,輕輕提起畫紙的一角,吹了吹,顧清麟也趕緊上去幫忙,目光在畫上一掃,黑白渲染出來的蓮花大氣雅致,靈氣十足。

他眨了眨眼,這還是第一次見顧長安的丹青畫作,“姐姐……真厲害。”千言萬語最後只說出來一句話,卻也直白的表現出內心的欽佩。

顧長安笑了笑,沒有接茬,繼續說起之前的話題,“那的確是小家族,還是沒有投靠朝廷的小家族。”

顧清麟明白了,“那麽,另一方就是投靠了朝廷的小家族?”

這是向他們示好呢,顧清麟有些羞愧,,這種事情明明只要查清雙方的身份就可以想到,可自己偏偏忽視了過去。

顧長安知道,這不怪他,顧清麟固然聰明,可他這一路走的太順了。

“過幾日,你就去分支巡視吧。”大亂期間,幾處分支也都蠢蠢欲動,剛好讓顧清麟前去震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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