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可是輪到我們顧氏舉辦夏荷宴？”顧長安忽然想起了什麽, 問道。

“正是，”顧清麟猛然被問到，楞了一下才回答, 世家三宴, 他也很期待。

“這次祖父會將宴會交與你負責，”顧長安依舊看著對面茶樓, 頭也不回，語氣淡淡。

顧清麟不明白顧長安什麽意思, 有些惶恐不安，“姐姐……”

“你莫多想，”顧長安搖搖頭，知道他的顧慮, 輕笑一聲，“我且問你, 若你是夏昭, 可會罷休？”

自然不會，顧清麟恍然，一番辛苦籌謀全為敵人做了嫁衣, 豈會甘心。

“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這不僅是一場寒門與世家的對抗, 同時也是一場世家與世家的對抗。”

世家自然不會全是光風霽月的人物，有人的地方就有貪欲, 夏昭許以重利, 再加上齊氏的擔保, 有不少小型世家投靠了皇室, 雖然力量不強，但對其餘世家而言也是麻煩。

“小弟明白。”顧清麟只是一時沒有想到，現在被顧長安一提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弟一定會註意夏荷宴的護衛安全。”

他並不懷疑顧長安的話，她既然敢說，那就說明祖父那裏已經漏了口風。

“只是……”顧清麟停頓了一下，遲疑問道，“他們真的敢前來？”

那些人背叛了世家，還會來參加世家的夏荷宴嗎？說實話，如果換作是他，他躲都來不及。

“會的，”顧長安說的很肯定，回頭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小少年，也沒有解釋。他還是太年輕了，應該讓他去分支走一遭，多歷練歷練。

他們不僅會來，還會大張旗鼓的來。

回去不久，就有人傳話讓顧清麟去前院族長的書房，他來不及梳洗，只略微整理了下衣服就去了。

“祖父。”他看著顧族長的目光孺慕，比起父親，他與顧族長相處的時間更長。

“清麟來了，”顧族長放下筆，慈愛的笑著，“坐，今日與你九姐一同出去，有何感想？”

顧清麟聽話的坐了下來，又聽到顧族長的問話，道，“九姐之才，清麟遠不及也。”

他雖然說著羞愧的話，然而目光清明，面上無一絲喪氣之色，亦無嫉妒，坦坦蕩蕩，只有感慨。

顧族長仔細看著他的臉上的表情，欣慰的點了點頭，若是他這個嫡孫再不得用，他還要為繼承人發愁。

他捋著胡須笑笑，“你還年輕，不急。”

“你九姐應該告訴你夏荷宴的事情了。”

“是。”顧清麟點頭，並不意外祖父會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情就交與你負責，我已吩咐下去，家族其他人員都會配合你，若有為難，請教我與小九皆可。”顧族長細細叮囑他，想到某些人，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殺意，這次敢對世家的藏書下手，下一次還不定要打什麽主意，還是早早解決的好。

顧清麟強作鎮定的點頭應是，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家族核心，也就意味著他家族繼承人的身份已經定了下來。

……

顧長安和顧族長討論過如何對待這些投向皇室的世家，顧族長對他們深惡痛絕，主張一個不留，顧長安則沒有其他想法，利益所驅，再所難免。

投向皇室的都是一些不大的家族，長期生活在大世家的壓力之下，難以出頭，且良莠不齊，才會信皇室的鬼話。

若是論哪方勢力最想要世家滅絕，皇室絕對排第一，寒門第二。

“何必臟了我們的手。”顧長安溫聲勸道，“與其如此，倒不如讓皇室處理了他們，也讓他們看看他們所信任的皇室是怎麽對待他們的。”

她語氣清冷，唇角微微勾起，是徹骨的寒意。

顧族長沈默了一會，點了點桌子，沈聲道，“顧氏從不需要這些好名聲。”

顧長安搖搖頭，“祖父，顧氏需要的。”

今非昔比，就算再次改朝換代，也沒有一個皇帝會放過世家，世家是皇室的眼中釘肉中刺。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她今日所為，就是讓世家被百姓所接受。

世家需要好名聲，被百姓傳頌的好名聲，被皇室接納的好名聲。

“皇位上的人無論是誰，都無法容忍高高在上地位超凡的世家。”即使換成世家的人坐上去，她也曾為皇為帝，沒有人比她更明白。

更何況，世家也不會稱帝。

“罷，罷，”顧族長拂掌嘆氣，“我到底是老了。”所以看不透顧長安之前的一番布置，她分明是一步步的把顧氏領到這條路上。

“我顧氏有小九，幸甚！”

他目光讚嘆的看著面前的孫女，他從來都知道小九優秀，卻不知小九優秀到這般地步。

世家早已沈溺於自己超凡脫俗的地位不可自拔，哪裏看得到繁華背後隱藏的危機。

就連他，若非顧長安明裏暗裏的提醒，也不會意識到從未被他們放在眼裏的泥腿子朝廷已經有了威脅到他們的能力。

“祖父繆讚。”顧長安從容受了顧族長的稱讚，面上無喜無悲，氣質平和，像水一般，不仔細看就會忽略了她的存在，可她又明明那般出眾。

顧族長心頭閃過一道靈光，卻轉瞬即逝，他也不去追究，終歸這是他的孫女就好。

“小九與南陽秦氏的秦小子認識？”顧族長想到了什麽，問道，他從頭回想起，這才發現端倪，小九與那秦氏的小子配合的可真好。

一人引火，一人滅火。

一步步的把世家逼到如此地步，不得不順著他們的心意做出改變。

難怪當初小九獻上的計策秦氏第一個響應，建造藏書樓的速度與自家不相上下，分明是早有準備。

“祖父忘了，秋日宴可是南陽秦氏舉辦的。”顧長安不為所動，淡淡提醒道。

他的確忘了，顧族長尷尬一瞬，眼中劃過一抹疑惑，莫非他們真的是上次秋日宴的時候才認識的。

不待他細想，顧長安已起身告辭，“朱大家與大兄應當快要回來了，小九還有事要安排。”

“去吧。”顧族長揮手同意了，船只改良海上航行的事情一直是顧長安在負責，現在前前後後加起來，顧族長恍然發現，這又是小九的一步棋。

若改革成功，海上航行就是為顧氏錦上添花；若不成，那就是顧氏的一條後路。

他感嘆道，“小九為顧氏付出良多。”尤其是顧長安還放棄了繼承權，這樣想著，他又考慮起顧長安的提議，“待夏荷宴後就讓清麟去分支走一遭吧。”

他有預感，顧長安不會在顧氏待太久，小小的顧氏留不住她，那麽，下一任繼承人就需要盡快成長起來。

有些人是禁不起念叨的，看著手裏的燙金拜貼，顧長安想起一句話。

揉了揉眉心，顧長安還是喚來紅豆把那一天空了出來，之後轉身就把這事拋在腦後。

顧長安沒有去碼頭迎接船歸航，命人安排他們去歇息了，誰知傍晚顧清雲就來找她。

顧長安正在用膳，挑了挑眉，放下筷子，“讓他進來。”

“九妹。”顧清雲黑了瘦了許多，若是讓相識的世家子弟看見他，怕是不會相信這是昔日玉樹臨風的顧氏大郎君。

“可用膳了，”顧長安打斷他的話，問道，顧清雲搖搖頭，他一得空就來了，哪裏有時間用膳，一旁侍立的紅豆悄無聲息的退下，不一會兒便端著一個托盤進來。

很簡單的飯菜，顧清雲卻吃的香甜，放下筷子還感嘆道，“還是陸地上的飯菜好吃。”他現在看到魚蝦海鮮就想吐。

顧長安笑了笑，“兄長這麽急著找我可是有急事？”

一說到正事顧清雲就嚴肅起來，“有些事在信上不方便說，我們在返航途中遇到了海盜。”

這不稀奇，海上盜賊從來不少，朝廷屢禁不止，剿殺也不能滅絕。

顧長安知道他說的肯定不是這個，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

顧清雲松了一口氣，繼續道，“我們就曾遇到好幾火海盜，幸好我們船上有新研制出來的□□，成功擊殺了他們，但是我們發現這些人不像是尋常流寇。”

聽到這裏顧長安皺了下眉頭，“繼續。”

“船上的船長經驗豐富，他推測這些人可能與朝廷有關。”顧清雲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雖然殺了那些海盜，他們的人也傷亡不少。

顧長安沒有動怒，手指有規律的敲擊著桌子，朝廷派遣水師偽裝流寇，有兩個可能，一是這次行動與他們無關，可能是夏昭有其他安排，另一個就是他們顧氏出了叛徒！

她自然希望是第一個，顧長安看了眼顧清雲，嘆了口氣，安撫道，“別擔心，我會派人去查，兄長先去休息吧，老船長那裏還要麻煩兄長了。”她預測可能那人連顧氏研究的到底是什麽都不知道。

顧清雲點點頭，“說什麽麻煩，為兄愚鈍，也幫不上你們什麽忙。”

“兄長已經幫了我們很大忙了。”顧長安笑道，若非他及時通知，她還不知道夏昭已經把註意打到了顧氏身上。

待顧清雲離開後，她笑意一收，面若寒霜，吩咐紅豆，“去查，把船上所有人都給我查一遍。”聽顧清雲的意思，他們不止遇到一次海盜，那麽一定是有人通風報信，叛徒定然是在船上。

出發之前這些人都是經過篩選的，除了一些技術性人員，其他人都是家生子，忠誠可以保證，沒想到還是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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