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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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進至尾聲,禾歲有心關照季棉,可是轉念又怕眾人以為季棉走到如此程度是仗著自己的面子,遂找了個由頭,每日派府醫對剩下的幾個選手例行診治。

本就是小毛病,喝著府醫送來的湯藥,沒兩日季棉就恢覆了生機。

她一心撲在比賽上面,連著兩場都順利晉升,明日便是雙強的最後對決,勝者將會出現在公眾視野內與馮有才直接對抗。

每場比賽季棉都得心應手,可是到了這樣的緊要關頭,她忽然有些慌張,一些沒由來地念頭直往腦子裏冒。

屋子裏熄了燈,月光透進在地上照出一片光影。

季棉怎麽也睡不著,索性翻身起來,直接點上一根蠟燭,便開始在自己的包袱裏翻翻找找。

【宿主,早睡早起,保持比賽的良好狀態喲。】008本來都休眠了,聽見簌簌地聲音又活躍了起來。

季棉應了聲,手上地動作卻是沒停,翻完包袱,她又在床上翻找起來,即便是床底都沒放過。

“怎麽會沒有呢?季棉頹敗地坐在床邊,那東西她日日攥在懷裏,病了一場後她專心比賽,也就再未拿出過,現在竟找不見了蹤跡。

她心裏焦急,只能閉眼努力在腦海裏回憶。

可是怎麽回憶,腦海裏只有秦朗將那香囊贈與自己時的模樣,晨露沾濕他的鬢角,清霜落在他的睫上,遞過來的指尖也帶著涼意。

他說,“廟裏求得,保你平安。”

言猶在耳,可是那香囊卻不見了蹤跡,難不成是天上真有神佛,知道自己與秦朗並無可能,便將那點念想也收了回去。

想到一半,季棉一曬,“說什麽蠢話,肯定丟在哪裏了。”

她念叨一聲,便將蠟燭放至燈盞內,挑著去了院內,夜色淒清,偌大的合院只剩下簌簌風聲,季棉裹緊外衫,便彎著腰在一簇簇草叢之間找了起來。

邊找她還邊念這,“不在那邊,那就是在這邊了。”

整整找了一個時辰,008算是看出了宿主失魂落魄的原因,也只能深嘆一口氣:【東西丟了未免不是好事。】

睹物思人,豈不是要生生把自己困住?

季棉動作不停,故作輕松的回它,“我找它是為了保我平安,你以為是什麽?”

一陣冷風吹過,饒是008沒有身體,也覺得一股冷意直竄上心透。

它籌思片刻,才道:【宿主,給你講一個好消息,這段時間我們的單量噌噌噌的往上漲,科普出去的食譜使用率也居高不下,我們已經擠在第三了。】

不說還好,一說季棉的眼前略有些模糊,她啞然:是秦世子的功勞,我不知道還要怎麽去謝人家呢。

本想逗宿主開心,可不曾想踩了人家痛楚,008頗為懊惱,它搜索了幾個冷笑話講給季棉聽。

原本心上就冷,這會子聽了冷笑話,更是結成了冰,季棉扯扯嘴角微笑失敗。

此時的金勺子門口,一個人的心也墜在冰裏。

秦朗斜靠在門口的欄桿上,瞧著天上那一輪月,幾是滿月,只是一朵雲彩無意遮住了它的下緣,叫它沒那麽亮。

“秦大哥,收拾完了,落鎖吧。”莊曉將最後一條長凳翻在桌上,順帶著吹滅了裏間的燈才出來。

秦朗才回過神,垂眸打量了一番食指上勾住的鑰匙,這還是他回來後的第二日,季棉帶著他去街上打的,當時小丫頭和自己別著氣,將鑰匙交給他時臉上也冷冷的,不過那雙發亮的眸子卻是藏不住事。

她高興著呢。

她說“以後我就是你的掌櫃,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好。”

秦朗想著這世間千般好萬般好,他都可以不要,只要在她眸間找一塊棲息之地,能容下他一顆赤烈之心。

現在想來,或許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些,那日醫館內季棉的話冷的很,她的眸子也是冷的,恨不得逃他遠遠的,仿若死生不相見才好。

他哪裏能做到不相見呢,這才幾日,他睡夢裏都是這人的聲音容貌,可是醒來周遭空空,他恨不得一直睡著。

明日便是季棉的雙強賽,順利的話,再過去兩日季棉就能如願以償,在決賽的時候揭露天下第一樓的罪行。

她功成身退,屆時,怕是要讓自己離開了。

想著秦朗深呼了一口氣,他將鑰匙往莊曉面前遞了些,聲音沙啞,“你也在鋪子上呆了這樣久,該學會落鎖了,往後這鑰匙就由你保管。”

莊曉詫異,不等他接話,就聽秦朗繼續說起來,“明日你早些來,我再教教你賬目上的事。”

“秦大哥,你是要走了?”莊曉年紀不大,但這點話還是聽得出來。

秦朗勾唇,笑意不達眼底,“誰說的?”

只要季棉不說趕他,他這輩子都要賴在這裏,若是季棉不想見著他,他遠遠瞧著便是,左不過做個尋常小廝,能瞧見她就行。

再不濟,若是季棉趕他走,他便在暗處護著她,至於明面上的事,總得找個可靠的人幫她撐著不是。

鋪子上的事情多且雜,若是不提前培養一兩個出來,怕是季棉一個人要吃不少苦。

只是嘗過甜頭,心尖知道蜜糖的滋味,往後疏遠的日子該何等難熬?

白天還在教人掌櫃的喜好,晚上又這樣莫名其妙,莊曉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好接過鑰匙,“季姐姐這兩日不在,秦大哥連做事也提不起勁了,且等著季姐姐回來我告狀吧。”

秦朗對他的話置若不聞,又教他仔細檢查門窗,才熄了門廊上方掛著的兩盞燈籠。

如此一句一動,饒是莊曉是個傻子也該記住了,只是秦朗卻像是不信一般,帶著他重新開門,又示範一遍,最後又叫他自己演示一遍,看著滿意了才算是放人走。

夜已深了,莊曉回家的路上腦子裏面只有一句話:等掌櫃的回來,他定要告狀去!

今夜雒江月圓,難眠的人卻不少,馮有才幹瞪著月一夜,第二日便匆匆去了府衙,卻被守門的小衙內一句話攔住了。

放在往日,馮有才不把這些看門狗放在眼裏,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只能舔著笑,順帶塞了一錠銀子。

期間意思,衙內自然知曉,他壓低聲音,“掌櫃有所不知,現在府衙內不少宮內貴人的探子,大人不讓您進也是為您好。”

馮有才臉上的笑僵著,知道這錠銀子是打了水漂,只能憤憤回了小轎。

近百人的比賽快要塵埃落定,剩下的選手便只有季棉和一位趙姓的外地男子。

他打探過趙姓男子的背景,不過是個窮苦人家的,來參賽就是為了錢,是個能收買的,若是剩下他那還好辦,

若是剩個季棉,那就令人頭疼了。

他沒見識過季棉的手藝,可賽上那幾個評委不時間會給他通個氣,把季棉誇的天上有地下無。

而且這段時間酒樓內的生意越發冷淡,細一打聽竟把浣花間那種地方當酒樓了,他還當那地方還真出了個竈前魁星,買過來指不定能打壓一下金勺子。

誰知再一打聽,那浣花間的廚子就是金勺子的人,還是師承季棉。

奇恥大辱!

想到這,馮有才心裏郁結,恨不得將這個斷他財路的死丫頭碎屍萬段,他攥拳一下錘在轎壁上,轎子猛地一下停住了。

本來就怒火在心,他現在更是惱怒, “只會吃錢的飯桶玩意,轎子都擡不好!”

“掌櫃,是個不長眼的婦人,我把人趕走就是了。”小廝訕訕回著話。

馮有才正愁沒處出氣,聽這話一把掀開轎簾,冷著臉要拿這個倒黴鬼開刀,可看見前面摔倒在地的瘦高婦人時,他一雙小眼睛頓時放了光。

這人他見過,也是大賽選手,壇子曾經送來消息還說這人與季棉同寢,前兩日才被曬篩出賽,早上不見晚不見,這時候來給他送機會。

豈不是上天庇佑?

他臉上陰冷霎時變為笑意,親自下轎將人扶了起來,噓傷問痛了一陣又將人引進了自家酒樓。

瘦婦人本是不留神擋了轎心下正惶恐,見他這般,又覺得能訛上一筆,便哼哼唧唧的裝傷。

開店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馮有才對她的目的了然,直接命人送上一盤銀子,又關上包間門,兩人獨處著。

“我認得你,你也別裝了,我問你些事,你若是老實答了,這些銀子便是你的。”

銀子閃著光,叫瘦婦人移不開眼,她連連點頭,“您盡管問,我必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馮有才睨著眸,打量著茶水裏的泡沫,延伸明明暗暗,“比賽期間,你與季棉同寢?可見過她有何不同常人之處?”

他總覺得季棉那樣一個小女子,絕做不出那些菜式,其中定有貓膩。

“掌櫃還真是說著了。”瘦婦人眼睛閃過一絲狡黠,“她每晚都鬼鬼祟祟的去合院的樹後守著,不是等人就是作法,不到夜半不回屋。”

牛鬼蛇神之類馮有才是不信,他斷定季棉是見了什麽人,他輕輕笑著將幾錠銀子擺在瘦婦人面前,“還有別的什麽?”

這是大買賣,瘦婦人搜腸刮肚,事無巨細地將季棉的日常說了,生怕貴客不滿意,她還添油加醋了不少,將季棉整人都說的神神秘秘。

一大半的銀子都進了臂彎,瘦婦人嘴上也沒了遮攔繼續說道,“您別看她穿的貧寒,其實她有個寶貝,夜夜都要拿出來對著自言自……”

聽她話匣陡關,馮有才目光緊盯著她,“怎麽不說下去了?”

瘦婦人神情僵硬,可是一堆的銀子在面前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不過卻是將自己擇在外面“那玩意好像是丟了,她為之還大病了一場。”

季棉病了這事情不是秘密,那幾日齊府府醫日日去合院,金湯銀藥流進去不少,想來是季棉真是病重的很。

這事怪異,馮有才都對那東西產生了些興趣,“可記得那東西的樣貌?

婦人躊躇一會,還還是點點頭,沒多會,小廝就受命去傳了市集一家畫工,照著婦人的描述畫出香囊的樣子。

怕馮有才起疑心,婦人不敢多言其中寶玉的模樣,只是含糊著說大約是塊冷石之類。

畫才落筆,一個小廝就推門而入,附在馮有才耳邊輕輕語了幾聲。

馮有才一張臉陡然蠟黃,他瞇著眼睛看著畫上的內容,嘴角一曬,“她非要作出頭的那個,那別怪我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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