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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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比賽是險勝,聽著統分的衙內說出分數,季棉才松了一口氣。

整個比賽過程中,她也只把趙當對手,雖從開賽以來,這人一直默不作聲,可手上功了得,做出來的菜式連季棉都想要上前拜師學習一遭。

只是比賽期間,人人自危,哪裏願意和旁人多說話呢。

正想著,邊上趙槐沖她遞一笑,“敗在季姑娘手底下,趙某心服口服。”

季棉回他一笑,“不過是一分險勝,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與趙大哥比拼。”

她是惜才的,尤其是在天下第一樓獨斷中蒙塵的寶珠。

趙槐被她一說憨憨笑起來,點了點頭就下了臺子。

季棉回房沒多久,外間衙內就傳話說有人在前面合院門口等她,她過去一看,正是剛剛下臺的趙槐。

趙槐從懷裏掏出一本半舊的冊子,一臉的真摯,“這書是我家祖傳的食譜,我總覺得放在我這是浪費了,現在贈與季姑娘,還望季姑娘能將美食事業發揚光大,叫我等竈前三分地能幹凈起來。”

這話分明是針對馮有才,季棉應聲,但是人家的傳家寶她是萬萬不能要的。

趙槐也不多說,猛地將人往懷裏一抱,隨即將冊子塞在她手上。

不等季棉反應過來,他已經跑遠了。

好歹是人家好心,季棉打開冊子還沒看完一章,就聽見系統感嘆一聲:【好家夥,這版本我的食譜庫都沒有。】

季棉挑眉:所以說食譜這東西還是公開的好,否則可就要失傳了。

她望著已經不見人影的路上,心裏盤算著,若是下回遇見趙槐,定要問問這人願不願意公開食譜。

合院一處隱蔽的墻頭,秦朗坐在上方,兩人分別的整個經過都盡收眼底,瞧著季棉依依不舍的樣子,他不由苦笑。

盤算完,季棉便往回走,明日一天休息,後日便是最後關頭。

終於要塵埃落定了。

她長舒一口氣,疲憊的倒在床上,冷不丁壓住了什麽,她起身打量。

是個信封,未曾署名。

打開一開,裏面只有一張紙,上面的畫上的東西季棉再熟悉不過,她瞳孔緊縮,隨著看向末端一行小字。

今夜子時,城郊埋骨嶺,一人來。

【宿主,別去,肯定是騙人的。】008生怕季棉一時想不開,搶先就打斷季棉的想法。

季棉笑笑:馮有才的詭計,我才不去。

她將紙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內,又放回原處,一個下午再也沒看一眼。

可天色漸黑,她倒是有些坐立不安,不是擡頭看月,就是低著頭打量著地上的落葉,整個人魂都不知道去哪了。

008知道她心裏有打算,也不想勸了。

果不其然,月上梢頭,季棉便拿著令偷偷溜出合院,不過並未去城郊,而是直奔齊府找禾歲隨便編了個由頭借一隊護衛。

禾歲正犯著迷糊,也不細想,只是小手一揮,指派了人跟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猛的從榻上坐起來,驚的嬋兒立馬過來服侍。

“她身邊有個武功極好的世子不用,找我借什麽人?”禾歲蹙著細眉,一臉疑惑,“再說,她後日還要比賽,借人做什麽用?”

嬋兒想不出來其中緣故,只勸,“公主夜深了,明日再想這些問題罷。”

一個個問題接著冒出來,禾歲是睡不著了,她索性起身穿戴,攜著人便往金勺子去。

從齊府出來,季棉便沈著聲往埋骨嶺的方向,幾個訓練有素的侍衛跟在她後面。

信上的人分明是哄她來的,她本該不信,只是那香囊她藏得極好,沒人見過的,畫上卻是一絲不差,那東西怕是真在對方手裏。

出了城越往前越是淒涼,008有些後悔沒勸住人,它抖著聲音:【宿主,就是一個香囊,馬上就是比賽了,您就不怕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

怕嗎?

怕。

可是更怕往後沒了念想,決絕的話是自己說的,決絕的事是自己做的,只是痛的人也是自己。

她只是想留一個念想罷了,僅此而已。

她又沒有其他奢求。

埋骨嶺顧名思義是一座墳頭,早年間這周圍都是些貧苦小鎮,沒錢置辦喪儀的人家都將來死者用草席一卷直接埋在這裏的空地下,如此數十年。

雖說現在是沒人埋骨,可是這地方遲遲未整頓,一直荒著,風吹雨刷,黃土一層一層的薄了。至今日,一腳踩下去不知會踩到幾塊人骨。

即將進入墳圈,一個侍衛攔住她,“季姑娘是我家主人好友,自是我們半個主子,再往前就是危險地界,姑娘還需小心為上,姑娘若是想說什麽,直接說就是,我替你傳音。”

沒多久季棉就知道這人的小心為上是什麽意思,他蓋上鬥篷,又命人將季棉帶向隱蔽的地方,季棉掙脫不得只能見著這人往前去。

自己本就長的高,這侍衛又是眾多裏身材較為嬌小的一個,戴上鬥篷,走路時微微弓著背,看起倒是有幾分像。

在一眾護衛的保護中在暗處走著,不知往前走了多久,季棉才見到盈盈火光,一個男人坐在火堆前,借著光芒,能看出他在用一塊臂骨挑著火。

那人聽見聲音,便緩緩擡頭。

季棉見過的,市集上的地頭蛇刀疤臉,只是臉上又添了一道疤痕,兩道疤險些將他的臉分成四份,其中後添的一道狠的幾乎將鼻梁分成兩節,可見持刀者心思之狠。

刀疤臉撐著一根木杖站起,借著光,季棉才註意到他的腳,竟是斷了一只,那廢腳像是沒了骨頭拖在地上。

季棉想到他傳音一事,便開口小聲說了一句,“東西呢?”

下一刻,這話便從侍衛嘴裏說了出來,聲音竟也與自己頗為相似,若不是親耳所聞,季棉都不敢信。

“什麽東西?”刀疤臉陰笑一聲,“我不過是應人所求,來找你報個私仇。”

話音剛落下,冷不丁四下冒出好幾個人,一個個陰沈著臉,即便是離的遠,季棉都是一身冷汗。

她緊張的而上冒著汗水,就聽耳邊一個聲音,“周圍只有這幾個人,姑娘瞧瞧可有了你要找的?”

這聲音雖在耳邊,卻是假扮自己的侍衛發來的,季棉一副不可思議的看向身邊的其他侍衛,只見靠她最近的一個伸手指著那人,又收回手轉變成豎著大拇指的樣子。

其意明了,那人是他們中最強的。

季棉也差點豎起拇指,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觀察那幾個人,不過她放眼望過去,都是和刀疤臉差不多的人,都是些流氓地痞之態。

上會見就看出來了,刀疤臉是個有勇無謀的。

他身後之人想必就是馮有才了。

“沒有。”她輕輕回應一聲。

她才閉上嘴,就見周圍的侍衛紛紛拔劍,銀光在漆黑的夜裏尤為奪目。

“留著活口。”她閉上眼睛,也顧不得壓著聲音了。

聞聲,刀疤臉先是楞了一下,不等他看向聲音來源,腹上就猛的一個力道,將他整個人都沖出老遠。

本是帶著惶恐的心理來找東西,可不曾想最後變成了一場圍觀,一時間季棉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煩。

沒多少會,幾個侍衛就將人盡數捆了往回路拖,季面糊跟在後還不忘問刀疤臉問題。

刀疤臉吃了癟,怒目瞪著她,只是一句不說。

不說也無妨,季棉也不急著這一時知道,做不過是送官府壓著,由著衙內拷問一番必是能問出些東西,只是沒有找到香囊,季棉有些懊惱。

正郁悶著,忽然前面帶頭的侍衛處發出一陣打鬥聲,不知從哪裏出現了一個白衣身影,正刀光劍影好不熱烈。

定睛一看,那身影太過眼熟,季棉也顧不得多想,立馬往前沖,“停停停,這是自己人。”

打鬥陡然停止,幾個侍衛退道一邊。

秦朗此番打鬥極狠,出招不講章法,卻又漏洞百出,因此臉上臂上都掛著彩。

季棉瞧著心裏一搐,也顧不得先前講過的話,直接大步邁到他面前。

血水順著袖口滑落下來,染上來紅了一整只手。

秦朗將傷手藏在身後,另一只手直接甩上一張紙在季棉的臉上。

他瞪著人,歇斯底裏,“你瘋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不知道這是哪!你不要命了!人家說東西在他手上你就信?你的腦子呢!還是說就這麽想死?”

他咬碎銀牙想要平靜,終是不能,這回不止是眼尾,連帶著整個眼眶都是紅的,眸間幾欲淬火。

猝不及防的兇狠,劈頭蓋臉的怒罵,饒是季棉也是一楞,地上那張紙畫著香囊,可是她把香囊弄丟了,她確確實實該挨這頓罵。

她垂著眸子,眼淚幾欲滑落。

怒氣過後,秦朗心口忽的一疼,他大手一攬將季棉整個人擁在懷裏。

猛烈的,猝不及防的一個擁抱,在黑夜裏,在眾目睽睽之下。

季棉卻是沒有一點想要掙脫的想法,她靠著這人帶著涼意的胸口,聽著強健有力的心跳敲擊耳膜,她才覺得這半夜的慌張算是靠了岸。

香味暖暖,提著幾日的心放下來,秦朗啞著聲音,想開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事就好。”哽了半天,他才顫著說出幾個字,卻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晚間禾歲找來的時候,他的心猛然躥到了嗓子眼,去合院,他看見了那封畫。

季棉是為了那塊玉。

為了他給的那塊玉。

他歡喜不起來,他寧願季棉把他拋在腦後,寧願真是季棉去典當了那塊玉,也不願意這人冒著生命危險去赴一場鴻門宴。

如果季棉出事,他便是罪人,即便他活著也是身處煉獄,日日夜夜飽受煎熬。

他會熬不下去。

“我沒事。”心裏緩和多了,季棉才從他懷裏鉆出來,拉拉開兩人的距離。

懷裏陡然空了,秦朗的臉色沈些。他深呼一口氣,從懷裏掏出季棉惦記許久的香囊。

“這東西流落到齊修遠手上,他拿來還我的。”不等季棉發問,他便輕聲說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是故意丟它,還是無意,也不管你是聽了閑話,還是有了誤會,我只告訴你,我家中無妻室,在世也只仰慕你一人。”

季棉擡起眸子看他,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那日在酒樓後門,這人也是一臉正經的和她說話。

說完,秦朗打開香囊拿出裏間的玉,“這玉是侯府世代相傳,只傳當家主母,你現在知道了,還要嗎?”

好家夥,季棉看著泛著冷光的玉佩,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人心思真是夠深,將來傳家寶當一個開光香囊就這麽隨意送了。

“這個太貴重了。”畢竟是被她弄丟一回的傳家寶,她不由兩只手背在身後,半天不敢接。

說完心裏話,秦朗自覺松泛許多,他把東西往前又遞過了些,聲音還是啞啞,“這麽多人看著,你要是不收,我可真是丟人了。”

季棉下意識的看向四周,幾個侍衛都是背對著他們,連帶著刀疤臉幾個也被拎了過去。

哪有人看著他了?

她轉頭正要說,就覺得眼前這張臉越來越大,最終直接占據她的瞳孔。

冰涼的唇印在自己唇上,一個吻卻是熾熱。

季棉踮著腳,努力回應他的這份赤誠。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碼埋骨嶺,雖然文筆不好寫不出來那種意境,可是我想象力夠呀,各種恐怖故事在腦子裏面瞎竄。

我超怕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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