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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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一方室內,一眾人還不知外面情形,幾個鄉紳富賈圍坐在桌邊,臉上神情一個比一個沈,宋青山更是雙手背在身後,凝眉踱步。

“宋大人,這事總得有個說法不是。”有人沈悶著聲音,語氣裏又急又燥。

沒人說話還好,一說話,宋青山的心裏更是郁結,他一掌直接拍在案上。

“你叫我給你個說法,誰給我說法?”他咬著牙,目光如炬恨不得將在場各位都燎了。

“這話說出來不妥吧,宋大人,這事是你先帶著我們做的,現在這樣你倒是要不認了?”

“要不是宋大人,我還不知馮有才是為何物呢。”

“反正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是死一堆。”

眾人口上不饒人,嘰嘰喳喳的說著,目光卻是不時打量著宋青山。

宋青山心裏憋著氣,卻也無處可撒。

連著兩夜,幾個鄉紳的庫房都被盜了,且不說銀錢多少,只是每個庫房被盜後都留下一張字條。

幾個失竊的鄉紳聚頭一討論,便看這字條上的時間與歷次馮有才行賄的時間相吻合,失竊的數額亦是相同。

想著報官,可是宋知府的庫上亦是丟了一大筆,想到這偌大的雒江竟無人能管此事,眾人皆是唉聲嘆氣。

不知道嘆了幾次,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的富賈眉頭一橫,“莫不是馮有才那老小子借此來威脅我們?”

“我覺得也是,這筆帳除了他可就沒別人知道了。”另有一人拍桌讚同。

眾人議論紛紛,宋青山一臉上黑如墨色,“他縱是有賊心,那能有這個賊膽嗎,你們誰密室不是加了三五把鎖,他要是有這本事,還開什麽酒樓!”

蠢!蠢笨如豬!

越是這個時候,宋青山越是惱,瞧著幾人不再作聲,他也悻悻坐回椅子上。

一時間房內鴉雀無聲。

“諸位好享受,在此聊天品茶,倒是把比賽忘的一幹二凈。”一道清脆的女聲從外間傳來、

待到宋青山等人反映過來,幾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已經站在門口。

“這是……”不知情的鄉紳皺眉看向宋青山。

哪料宋青山臉上早已失了血色慌忙跪下,饒是後面那幾位不知道死活也知這人身份不一般。

能在府衙來去自如的女子,只有這兩日一時間興起來觀賽的禾歲公主了。

烏泱幾人跪倒一片,告罪之聲四起, “不知公主殿下大駕,下官有失遠迎,實著罪過。”

這些人的告罪就像是呼吸一樣張口就來,禾歲輕哼一聲,便甩著裙擺坐在主位上。

沒聽招呼,地上那群人沒一個敢動彈,更有膽小者早已汗濕衣背。

季棉穿著婢子服隨著嬋兒跟在禾歲身後,看著平日一群高高在上的渣滓心慌意亂的樣子,她不由得冷勾起唇角。

“諸位起身吧,今日本公主前來不過是因著丟了幾樣東西。”禾歲的聲音不怒自威,完全瞧不出才過碧玉之年。

說到失竊,眾人背上又是一寒,宋青山深吸一口氣,才壯著膽子接話,“管治不當實在是下官的罪過,還請公主給下官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禾歲覺得好笑,目光微微偏轉看向季棉,“你說說,本公主的庫裏都丟了什麽?”

季棉被她忽然一聲被問住了,一時答不上話,她一雙眼睛看著禾歲,裏面滿是疑惑。

該死,一路上盡是聊秦朗那點破事,都忘了正事,可是話都已說出口,自沒有收回來的可能。

禾歲蹙眉,才道,“怎麽竟是個記性不好的?本公主叫你守了七八年的庫房,你倒好年年丟物件,現在若是說不上來定然是個死罪,若是說上了或許本公主還留你一命。”

小公主滴滴答答好似有所指,季棉感覺整個人都雲裏霧裏,回憶著小公主在馬車上講的事,除了秦朗就是提了一句賬本。

難不成真是賬本?

明白了這人的意圖,季棉立馬佯裝害怕的跪倒在禾歲前面,她夜夜都看著賬本,早就將上面的內容記的滾瓜爛熟。

她專挑著宋青山那一項說,不過掐頭去尾隱了姓名。

宋青山起初只覺得數字耳熟,細細聽完,整個人如墜冰窟,想要說話,唇齒卻忍不住打架。

“竟有這許多?”禾歲嘖嘖,“若是叫你看國庫,豈不是要被盜竊個幹凈!”

話落,一盞白瓷杯也隨之落地,迸裂的瓷片落在宋青山手背上,紮的他肉疼。

看著禾歲的眼色,季棉跟著演下去,她惶恐道,“奴婢知罪,所以才帶著您來見宋大人,宋大人為人剛正,臨政無阿,定會找回失竊之物。”

說罷,季棉還沒完似的回頭看向宋青山,“宋大人,您說是吧?”

這一通吹噓,直接將事轉到自己身上,宋青山恨不得將這個小婢子給撕成兩半,奈何堂堂公主的目光盯著自己,他只能苦著聲音承了下來。

“只是時年久遠,又無甚線索,只怕是不能盡數在尋回。”宋青山籌思著又加上半句,算是給自己留個退路。

這勞什子公主怕是在哪裏聽了風聲,故意來找茬,若是平日裏宋青山咬咬牙也從自己兜裏掏出錢來送佛西去,只是現在自己的銀庫剛失了竊,著實一大筆叫他肉疼,也不知能不能湊出禾歲說的那一筆。

禾歲瞇著眸子,心情頗為愉悅,“不算個事情,本公主聽說在座幾位也有家裏失了竊的,叫宋大人一起查吧,能找回多少是多少。”

下面幾個被點了一下,皆是渾身一震,含糊著想要否認,只是無咦敢做第一人。

“好好查吧,大賽結束那日,本公主要聽宋大人好消息。”禾歲丟下一句話,就拍拍裙邊,在兩個“婢子”的攙扶之下離了房。

屋內眾人皆松了一口氣,更又甚者直接癱軟在地。

“宋大人,這公主究竟是何意思?”一個腳下打著顫的鄉紳問道。

宋青山艱難從地上爬起,揩去手背上的血才道,“何意?都回去籌錢吧!”

“這……”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了解宋青山話裏的意思。

不明白的人還有一個季棉,她揣著一肚子疑惑,上了馬車才敢問,“你分明沒丟錢,要他給你查什麽?”

禾歲一曬,“本公主就是瞧不慣他們中飽私囊的蛆蟲樣,本公主既說丟了錢那就是丟了錢,憑他宋青山怎麽能耐,到時候也只能想法子將錢給本公主遞上來。”

喲呵,小公主不僅長的美,腦子轉的還快。

想到那幾個害蟲吃癟的樣,季棉也跟著她笑起來,“所以你是要他們將吃下去的錢吐出來?”

聞此,禾歲的笑意更深,她貼近季棉的耳,喃喃道,“我未曾失竊,他們卻是真遭了賊,現在那一山銀子正在齊府堆著呢。”

吃進去的銀子不僅要吐出來,還要吐雙倍,難怪那群人臉色各個像個青瓜。

沒想到事情如此,季棉的一雙眼睛就閃著八卦的光,“我就說,原來你有齊公子那樣的得力助手。”

若是齊修遠參與此事,那禾歲忽然改賽制,有對幾個評審臨危刁難便說得通了。

“秦世子。”禾歲搖頭,“銀庫是秦世子盜的,主意也是秦世子出的,我竟沒想到他又如此頭腦,看來父皇賞識也不是全無道理。”

剛以為自己猜中了答案,沒想到半天話鋒又繞回來,季棉看著馬車內的繡花頂長嘆一聲氣,“你們京城來的人可真會玩。”

出來府衙時,她還對秦朗抱有一絲希翼,總想著這人說的話若是有那麽一丁點真心,她這些日子的惦念也不算錯付。

只是現在想想,這人未免太過工於心計,以往那些愛臉紅的少年郎竟都是裝的。

她不禁長嘆一聲又一聲,心裏絞著痛。

顛簸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空下來,禾歲邀著季棉去齊府玩半日,只是季棉心裏堵得難受,叫人將她送至合院便下了車。

進了屋子,裏面那幹瘦的大嬸依舊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季棉心煩也不管這人到底要做什麽,直直地蓋了被子倒在床上。

日頭晃過正中,又開始慢慢偏斜,暮霭四合,天色漸漸暗下。

瘦婦人在食堂吃了飯,回屋見季棉還是那般躺著,也不以為意,要知道現在滿院子都是對手,誰也沒心思關心對方,只之前有人說季棉肯定能奪魁,她才格外關註。

魁首的獎勵,光是白銀就又千兩,其他優待更是數不勝數,若是魁首開的酒樓還有官路的照顧,這天下第一樓便是個好例子,放誰都要眼饞的。

“水……”

正想著,對面床上躺了大半日的人忽然叫嚷了一句,聲音輕飄的像是隨時要斷掉一般。

瘦婦人哼了一聲,還未躺下又聽見那邊嚷了一聲,她的脾氣瞬間就上了,“要喝水不會自己倒?這裏可沒一個是給你端茶倒水的丫頭,你別半夜嚷嚷叫人睡不著覺!”

“秦朗,我想……”耳邊模糊有聲音,季棉迷迷糊糊的叫著人名。

瞧著不對勁,瘦婦人伋著鞋湊過來些,就見季棉兩頰火燒雲般紅通,分明是病了。

她眼睛滴溜一圈,終是回了床上,可是沒一會又起身湊過去再看。

“病了正好,送外面醫著,省得你回來比賽。”她哼了一聲,想要去外面叫巡查的婢子,就看見門檻下落著一個香囊。

精致的牡丹花樣,一看就不是普通繡工,拾起感覺裏面的沈甸甸的,似是有塊石頭。

瘦婦人也顧不得床上的人,立馬打開瞧瞧,白皙淬寒的玉在月光的映射下尤為透亮,握在掌心裏涼意四散。縱是她不識貨,也知這不是平常物件。

四下見了無人,瘦婦人將東西往懷裏一揣,嘴裏念叨著,“這東西,我拾的。”

作者有話要說: 季棉:愛情沒了,連那塊沒見過的玉也被人撿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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