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六十場戲

關燈
“——歲歲你是不是在上班?我跟你爸爸在你公寓沒見著你的?”

蕭母這番話猶如炸彈般的存在,在程家琰的腦中“咣”地一下炸開。

他甚至連嘴邊那句“阿姨,我是小程”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光著腳楞楞地站在臥室門前,地磚冰冷的觸感從腳板傳上來,他絲毫未覺。

單從蕭母這段話來看,他們已經在隔壁單位,與他們只有一墻之隔。

而蕭歲肚子還痛著,縮成一團在休養。

至於他——程家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皺巴巴的居家服、淩亂的頭發以及沒有梳洗的臉。

得了,接下來是場噩夢。

電話另一端得不到回覆的蕭母疑惑,喊了兩下“歲歲”,又問:“你在聽嗎?”

程家琰這才反應過來,拔涼拔涼的感覺登時湧入心臟。

他邊往廚房走邊硬著頭皮答了一句:“阿姨,我是小程。”

五分鐘後。

三個人坐在客廳裏面面相覷。

在座各位,誰也沒想到第一次正式見面會是今天。

穿著深灰色居家服,臉上還滴著水的程家琰與長沙發上身穿西服的蕭父形成明顯的對比。

前者坐立不安,沈默好半會兒,起身。

“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趁著程家琰走進廚房的間隙,蕭母用手肘碰了噴蕭父,壓低嗓子問他:“你幹嘛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蕭父滿腔怒火:“他都和我女兒睡了,我還不能瞪他?”

蕭母蹙眉,“沒聽小程說歲歲生理期不舒服才過來睡嗎?況且,他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還不準人家婚前同居適應一下?你這老頭子腦子裏裝的是哪個年代的封建思想?”

蕭父嗆聲:“就你思想開放!”

蕭母往廚房看了一眼,看到程家琰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才回頭。

她冷哼一聲,“好像說到你自己很正人君子的樣子,我們不也是——”

蕭父立刻慫了,連忙打斷蕭母:“得了得了,不是說他們嗎?怎麽又扯上我們了。”

蕭母睨了他一眼,“還不是有人來跟我討論思想開不開放的問題。”

蕭父總算看透了,喃喃一句:“你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唄。”

蕭母莞爾一笑,不反駁,“你知道就好。”

蕭父:“……”

兩人結束話題的同時,正巧程家琰端著兩個杯子從廚房出來。

蕭母握住杯身,不燙手,抿了一下口,溫度正好入口。

程家琰遲疑地跟蕭父蕭母說:“叔叔阿姨,我先進去換身衣服。”

蕭父看了他一眼,沒回答,還是蕭母大方地點頭讓他進去。

回到房間,程家琰以最快速度換了一身衣服,襯衫長褲怎麽搭配都不會顯得突兀又大體。

緊接著,他快速洗漱,整理好一切才不過五分鐘時間。

片刻,程家琰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蕭歲,後者不滿地“嗯”了一聲以示反抗。

他壓低身子,小聲說:“歲歲,你爸媽來了——”

蕭歲鯉魚打挺般坐起來,霎時間都忘記了自己還是個被大姨媽折磨著的人。

她瞪大眼睛看他,“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程家琰搖頭,“就在咱客廳坐著。”

蕭歲不自覺地張大嘴,“我靠……”

“你是說我爸和我媽還是只有其中一個——註意,要是只有一個我希望我聽見的那個是我媽。”

程家琰遺憾地告訴她:“兩個都來了。”

“……我去!今天是什麽日子,親戚都來齊了,湊一桌打麻將嗎?”

程家琰看不過眼,彈了彈她的腦門,“得了,快點去梳洗。我先出去了,怕叔叔阿姨在外面等太久。”

他剛轉身,就被人扯住胳膊。

程家琰回頭就對上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直覺不好。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蕭歲說:“你別告訴他們我醒了。”

“……”這種賣隊友的行為被程家琰極力譴責,“妄想,趕緊收拾收拾給我出去。”

“為什麽!要是我出去了,我就是送羊入虎口。我是貪生怕死的小人,還是你一個人獨自承受吧,或許我還能給你撿個屍骨什麽的。”

程家琰摁了摁太陽穴,“休想。”

最後,蕭歲磨破嘴皮子都沒換來程家琰的首肯,只好蔫蔫地低著頭去梳洗。

中午陽光正好,溫和舒適的陽光熏得人有點困,春風拂過臉龐帶來一股濕意。

客廳裏,程家琰端正地坐在單人沙發上。

明明是自己家,卻有點不自在,有些局促。

再者,蕭父依舊板著臉不說話,似乎連一句話都吝嗇於他,也讓他倍感壓力。

打開話匣子的是蕭母。

蕭母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聽歲歲說,你不是在外地做——”

“編劇。”程家琰貼心地為她補充道。

“對,編劇。怎麽回來了?”

“劇本已經處理好了,導演讓我先回來s市,估計以後也不會過去了。”

蕭母笑道:“那就好。”

兩人斷斷續續說了許多,但是始終都沒有提到程家琰的父母,就算是提起他的家庭也是問他外公身體如何,需不需要他們找那方面更好的醫生看一下。

程家琰忽然意識到是蕭歲曾經跟她父母說過他的過往,也許曾經提點過不要在他面前說去那些傷心的過去。

他趁著蕭父蕭母說悄悄話的間隙,偷偷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

——她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好,好很多很多倍。

一場談話下來,程家琰的緊張感也慢慢褪去許多。

他已經可以自如地為兩位添茶,可以在蕭母嫌棄蕭歲挑食毛病中自然地維護他女朋友,甚至可以稍微放松脊背,淡然地笑著跟蕭母對話。

蕭歲拖著沈重步伐上刑場,哦不是,走向客廳的時候,蕭母正教程家琰怎麽熬蕭歲喜歡的西洋菜豬骨湯。

“……”蕭歲拉了拉衣擺,對蕭父蕭母喊了一聲,“爸、媽。”

然後躊躇地坐到程家琰身邊,她又問:“你們怎麽來了?”

蕭母把茶幾上的保溫桶往前推了下,“工作室一團糟,你一定每天在加班,這你爸不是讓陳姨熬湯給你補身子嗎?”說完,蕭母不動聲色地碰了碰蕭父的腿。

其實湯是蕭母讓陳姨熬的,並非蕭父。

只是她見這兩人似乎因為上次的事情鬧得有點不愉快,盡管表面上沒說什麽,於是作為父女之間橋梁的媽媽只好把做好事的名頭安在了蕭父頭上。

蕭母繼續說:“本來想著我給你送過來就行了,他偏不肯,要跟著來。”

話語間頗有言辭。

不過,這句話倒是真的。

“謝謝爸媽!對了,你們吃飯了嗎?”

蕭母搖頭,“還沒呢。哎呀都十一點多了,我們該回去吃飯了。”

程家琰給了蕭歲一個眼神,後者立刻道:“那留在這裏吃吧,家琰做飯很好吃的。”

他也接下蕭歲的話,道:“叔叔阿姨留在這裏吃吧。”

聞言,蕭母沒有立刻應下,而是先去看蕭父。

蕭父哪不知道自家老婆的小心思,便應下來。

幸虧家裏食材準備充足才沒讓這頓午飯看起來顯得寒酸。

程家琰圍著圍裙,一邊從冰箱選食材一邊勸那個來搗亂的人出去。

“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嗎?快點到外面坐著——嘶,你別碰冷水,要洗就跳到熱的。”

蕭歲一邊把閥門拉到中間一邊認真吐槽:“請問程先生,你有看見過誰用熱水洗蔬菜的嗎?”

程家琰捧著食材踱步走來,“那行,你出去就不會看見有人用熱水洗蔬菜了。”

蕭歲:“……”

程家琰熟稔地摘菜,瞥了蕭歲一眼,皺著眉頭問:“你還不出去?”

蕭歲幽怨地看著他,直接給了一道送命題:“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程家琰:“……”

他不回答,她就這樣幽幽地盯著他看。

迫於壓力,程家琰首先往客廳看了看,確定蕭父蕭母不會一秒閃現過來以後,才低頭淺吻她的嘴唇。

蕭歲自起床後就沒有喝水,嘴唇很幹燥。

程家琰舌尖輕輕舔過她的下唇,很快抽離。

他看了眼飲水機的位置,擡擡下巴,“去倒水喝,這麽大個人都不知道要喝水。”

“哦。”

蕭歲倒了水,依舊站在他身邊。

程家琰一度懷疑自己和她是不是有什麽隱形的繩索束縛著,讓她不能離他半米。

蕭歲見他一副又要趕人的樣子,立刻開口說:“我不想出去。”

“為什麽?”

“我現在就像一只烤全羊,外面兩位就是大老虎,我現在出去不就是把自己端給他們狠啃一頓嗎?”

“……”

程家琰還是松口了。

一頓午飯看上去很簡單,但要用心著實不容易。

程家琰端著鹽罐,問蕭歲:“你爸媽吃鹹的還是吃淡的?”

“淡的吧。”

“吃洋蔥嗎?”

“我媽不吃。”

“那不做了。”

……

直至十二點半,他們才開始吃午飯。

席間,蕭母對程家琰的手藝頗加讚揚,倒是誇獎時還不忘把親生女兒給帶上。

“我就不懂她怎麽就這麽不會做飯呢?小程,你不知道上次她親自下——”

蕭歲大喊一聲:“媽!”

蕭母當即嚇了一跳,“這麽大聲幹什麽?”

蕭歲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蕭母的碗裏,訕訕笑道:“這菜甜,好吃,您多吃點。”

蕭父倒是維護起自己女兒來,“不會做就不會做了,以後家裏請人不就得了。”

蕭母:“……”

蕭歲甜甜地說:“還是爸爸對我好!”

午飯過後,程家琰自覺收拾碗筷。

忽地,蕭父走進來,把他嚇了一跳。

程家琰恭敬地喊了一聲:“叔叔。”

蕭父久經商場,直接開門見山:“我有話想跟你說。”

程家琰應下,“好的,叔叔先等我把碗洗完,我們到陽臺說?”

蕭父:“好。”

彼時,蕭歲被蕭母支開,在房間裏面說話。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到陽臺,半響,蕭父遞來煙盒。

程家琰婉拒,“歲歲不喜歡煙味。”

一次,他們和周繇、沈劭卿到素心酒吧喝酒時,旁邊卡座的客人一直抽煙。

那時候,他註意到蕭歲臉上厭惡的表情。

沒過多久,蕭歲就提議離開。

蕭父也沒有勉強,把煙盒放回西裝內格。

他的手肘靠在護欄上,指尖夾著一支煙,不過沒有點燃。

其實比起蕭母,蕭歲長得更像蕭父。

有一句話不就這麽說嗎?

兒像媽,女像爸。

兩人沈默良久。

然而,打破安靜的不是蕭父,而是程家琰。

“叔叔,你見過在錄音棚工作時的歲歲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