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是作家？”

蕭歲蹙眉，順著他的話說：“作家？關作家什麽事？”

程家琰漫不經心地說 ：“那就可以幫你組織語言。”

急救室門前，行人行色匆匆，緊張、撕裂、哭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毫無保留地落入她的耳中。

醫生護士腳下虎虎生風，經過蕭歲面前時，帶來一陣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後者微微皺起眉頭。

“就毛——”

蕭歲剛說了兩個字就住了嘴，智商什麽的在一瞬間全部歸位。

程家琰沒有聽到她倒吸一口冷氣，只聽見她話說了一半卻沒有繼續。

他不明所以，“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還哪能繼續說下去，這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跟他說“師兄可能要回來工作室了，對，就是之前向我表白的師兄”，這恐怕會比火星撞地球的後果還要更可怕吧！

蕭歲斂了斂表情，清咳兩聲，然後盡量讓自己說話的語氣變得穩重和嚴肅一些。

“我跟你說件事，你先答應我不會沖動。”

程家琰反問：“沖動？我為什麽要沖動？”

蕭歲破罐子摔，“你別管，你先答應我。”

爾後，程家琰“嗯”了一聲。

“是這樣的，我們工作室現在面臨一個很嚴峻的情形。杜曉游……就是我跟你吐槽的那個杜茶婊，她可能會帶著我們工作室一幹人等跳槽到別的工作室去。本來我和師傅覺得可以處理好，但是他老人家今天不幸車禍住院，小腿骨折，醫生說至少要養三個月才能下地走路。然而，我們工作室現在還有5部電視劇以及3部電影的擬音沒有完成，不久之後就要交貨了，不交不僅要賠違約金還要倒自己招牌。所以——”

“所以？”

“所以我們工作室又找了一個幫手。”

程家琰隱約覺得接下來這句話，他會不愛聽。

一語成讖。

蕭歲小心翼翼地捧著電話說道：“那個幫手就是我師兄。”

她見電話那頭的人沒什麽反應，又繼續坦白，“今天我們在醫院碰上了，是師母有點緊張把他也叫來了。不過，你放心！他已經跟我道歉了，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再有那種念頭了。”

說完後，蕭歲就恭順地等待著程家琰的發話，擔心他下一秒就說“我訂了今晚的機票，淩晨回來”這樣的話。

說實話，她不太希望程家琰依然對她，或者說是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抱有一種不安的念頭。

她希望，程家琰能夠信任她，信任他們的愛情。

久久沒有等到對方的回話，蕭歲小心地叫了他一聲，須臾聽見他應了一下。

蕭歲又問：“你不會已經在訂機票吧？”

程家琰關掉訂機票的網頁，否認：“沒有。”

蕭歲不太相信他的話，她接近哀求地說道：“你不要吃醋，好不好？”

這下，程家琰直接把手提電腦給蓋上，目視遠方，啞著嗓音說道：“好。”

蕭歲回到病床邊已經是十分鐘以後的事情。

馮華生還沒醒，師母和毛旭在病床邊說話，蕭歲走過去以後，師母擡頭對她溫柔一笑，“打完電話了？”

“嗯，是不是聊得有點久……”蕭歲不好意思地說。

經過今天的奔波，師母的臉色不太好，但她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容在嘴邊。

她溫和地望著蕭歲，以很小幅度搖搖頭，說：“小年輕談戀愛都這樣，我跟他也經過。”

毛旭去看蕭歲，就看見這麽一副景象——

蕭歲像小女生般嬌羞地低頭，烏黑的秀發一傾向前，然而都沒有遮擋到她雙頰泛起的紅暈和通紅的雙耳。

舌頭在嘴裏打了好幾圈，毛旭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畢竟喜歡一個人兩年了，哪有那麽容易能夠輕易放下。

他的視線落在蕭歲手裏握著的手機，假裝鎮定地問道：“還是他嗎？”

“啊？”蕭歲茫然地擡頭，思索幾秒才明白毛旭的意思，回他，“嗯，還是他。”

師母問：“什麽時候帶他來見見師母啊？”

蕭歲走過去幫師母捏肩膀，說道：“過年拜訪您和師傅的時候，我就帶他一塊兒過去吧。”

“好嘞，那天我多做點好菜給你們吃，”

“好。”

話音剛落，蕭歲的手機便響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程家琰發來的微信消息。

【直男癌末期患者：在幹嘛？】

【戲很多的祖宗：和師母聊天。】

【直男癌末期患者：哦。】

半小時後，毛旭和蕭歲說起剛入行時什麽都不懂，像是蒼蠅一樣到處亂沖。

倏然，蕭歲手機響起，是程家琰的電話。

蕭歲對兩人微微欠身，走出去接電話。

“餵，什麽事？”

“沒有，就是忽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你以前不這樣油嘴滑舌的。”

“是嗎？可能你沒有成功觸發這個技能吧。對了，你那個師兄回家沒？什麽——還沒？他家不是還有一家公司讓他繼承嗎？怎麽還不回去……”

“……”

蕭歲和毛旭陪著師母在醫院待了小半天，期間馮華生醒來過，吃過飯又吃了藥以後，八點多就睡過去了。

與此同時，師母坐在病床邊，手撐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前傾。

見狀，蕭歲輕輕拍醒師母，說師傅已經睡了，讓她先回家睡覺，明天再來。師母聽了，點點頭，在蕭歲的攙扶底下走到停車場。

離別之時，蕭歲提醒毛旭。“師兄，你別忘了跟你爸媽商量哦。”

毛旭點頭，朝兩人揮手便鉆進車裏。

蕭歲到家已經快十點，洗了個澡，剛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就聽見視頻通話申請的聲音響起。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

蕭歲一手用毛巾擦著頭發，另一只手接通視頻通話，舉著手機。

屏幕裏面的男人也是剛洗完澡，穿著浴袍，頭發被他撩到後面梳成一個大背頭。酒店房間裏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了一層金邊，顯得他格外溫柔。

他把手機靠在書本上，自己一邊等對方接通視頻，一邊用電腦打字。

三秒後，“嘟嘟”聲消失了，程家琰的目光從電腦屏幕挪到手機上面。

——連他都不知道，在他視線挪開電腦的那一刻起，嘴角開始往上爬，眼神也變得柔和。

蕭歲走到梳妝桌前，把手機擱置在一旁，側頭，長發宛如瀑布傾瀉而下。

她手中拿著毛巾，仔仔細細地擦幹著，對上他的視線時，她先是皺眉，一秒後松開，嫵媚一笑。

蕭歲放下毛巾，把頭發一把甩到後面。

後道：“——飄柔，就是這麽自信。”

程家琰揉揉眉心，“……需要我提醒你，你用的是多芬？”

一次，蕭歲網購沐浴露和洗發水，結果碰上快遞小哥不送上樓。

那時蕭歲在上班，只好打電話給程家琰讓他幫忙下樓去拿快遞。後者任勞任怨地下樓，然後看見了穿著制服的快遞小哥以及他腿邊的一個大箱子——準確來說是裝滿多芬沐浴露和洗發水的箱子。

程家琰把箱子抱上去以後，手酸了好幾天。那痛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蕭歲理直氣壯地說：“用多芬妨礙我說飄柔廣告詞了？”

“好好好，不妨礙不妨礙。”

想起今天下午某人隔半小時就問她在幹什麽，問毛旭回去沒，問她大周末的怎麽不回家休息，一通電話說一句話就掛掉，像是在查崗。

當時蕭歲在人前不好發作，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就來氣，一雙鹿眼狠狠地瞪著他，仿佛要把他一層皮刮下來。

“說好的不吃醋呢？”

“……我沒啊。”

“呵呵。”

蕭歲隨手截圖通話記錄給他發過去，“我家食物鏈末端人士”占據了整整一個界面。

末了，蕭歲評論道：“口是心非！”

“……”

片刻，蕭歲頭發擦到差不多就把毛巾掛起來，掀起被子準備鉆到被窩裏。

結果，腳還沒放到床上，就聽見視頻那頭傳來男人警告的聲音。

“把頭發吹幹才上床。”

蕭歲看了他一眼，臉色有點黑。

她無所畏懼瞪回去，半瞇著眼睛，話語間帶著威脅的語氣：“你兇我？”

一分鐘前才被人控訴完，給程家琰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繼續往槍口前躺。

他輕咳一聲，語氣放輕，哄道：“哪有。寶寶乖，先把頭發吹幹才去睡覺，你忘了上次偏頭痛，痛到睡不著了？”

或許是講道理的方法有點用處，蕭歲把掀起的被子放下，轉身去拿吹風筒，當著程家琰的面把頭發吹得幹幹爽爽的才爬上床。

芝麻也跳上來，直接趴在蕭歲的枕頭上。

蕭歲呵斥它：“蕭芝麻，你最近很囂張啊！你知道你跟我媽睡覺從來不上床的哦，遇到我就睡我枕頭是幾個意思？”

話是那麽說，卻沒有用手去趕它。

視頻通話的另一頭當然也看見這幅場景，彎起的嘴角隱藏在深處。

他暗想：你也是口是心非。

蕭歲一邊撫摸芝麻的脊背一邊跟程家琰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著，忽然間，手機震動一下。

她縮小視頻通話框，退了出去，看見毛旭發來的微信。

欣喜的表情一下子躍到臉上。

“啊——師兄回覆我了！他爸媽同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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